〔8〕废帝初,蛮首樊舍举落内附,以为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平江陵,诸蛮骚动,诏豆卢宁、蔡祐等讨破之。恭帝二年,蛮酋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相继款附。以兴彦、季昌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加季昌洛州刺史,赐爵石台县公。其后,巴西人谯淹扇动君蛮以附梁,蛮帅向镇侯、向白虎等应之;向五子王又攻陷信州;田乌度、田唐等抄断江路;文子荣复据荆州之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并邻州刺史蒲微亦举兵逆命。诏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等讨破之。周武成初,文州蛮叛,州军讨定之。寻而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又攻陷白帝,杀开府杨长华,遂相率作乱。前后遣开府元契、赵刚等总兵出讨,虽颇翦其族类,而元恶未除。天和元年,诏开府陆腾督王亮、司马裔等讨之。腾水陆俱进,次于汤口,先遣喻之。而令贤方增浚城池,严设扞御,遣其长子西黎、次子南王领其支属,于江南险要之地,置立十城,远结涔阳蛮为其声援。令贤率其卒,固守水逻城。腾乃总集将帅谋进趣,咸欲先取水逻,然后经略江南。腾言于众曰:“令贤内恃水逻金汤之险,外托涔辅车之援,兼复资粮充实,器械精新。以我悬军,攻其严垒,脱一战不克,更成其气。不如顿军汤口,先取江南,翦其毛羽,然后游军水逻,此制胜之计也。”众皆然之。乃遣开府王亮率众渡江,旬日攻拔其八城,凶党奔散,获贼帅冉承公并生口三千人,降其部众一千户。遂简募骁勇,数道分攻水逻。路经石壁城,险峻,四面壁立,故以名焉。唯有一小路,缘梯而上,蛮蜒以为峭绝,非兵众所行。腾被甲先登,众军继进,备经危阻,累日乃得旧路。且腾先任隆州总管,雅知其路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令贤有隙。腾乃招诱伯犁等,结为父子,又多遗钱帛。伯犁等悦,遂为乡导。水逻侧又有石胜城者,亦是险要,令贤使其兄龙真据之。胜又密告龙真云,若平水逻,使其代令贤处之。龙真大悦,遣其子诣腾。乃厚加礼接,赐以金帛。蛮贪利既深,仍请立效,乃谓腾曰:“欲翻所据城,恐人力寡少。”腾许以三百兵助之。既而遣二千人,衔枚夜进,龙真力不能御,遂平石胜城。晨至水逻,蛮众大溃,斩首万余级。令贤遁走,追而获之。司马裔又别下其二十余城,获蛮帅冉三公等。腾乃积其骸骨于水逻城侧为京观,后蛮蜒望见辄大哭,自此狼戾之心辍矣。
废帝初年,蛮族首领樊舍率领整个部落归附朝廷,被任命为都督淮北三州诸军事、淮州刺史、淮安郡公。于谨等人平定江陵后,各个蛮族部落骚动不安,皇帝下诏命令豆卢宁、蔡祐等人征讨并击败了他们。恭帝二年,蛮族酋长宜人王田兴彦、北荆州刺史梅季昌等人相继诚心归附。朝廷任命田兴彦和梅季昌同为开府仪同三司,加授梅季昌洛州刺史,赐予石台县公的爵位。此后,巴西人谯淹煽动各蛮族部落依附梁朝,蛮族首领向镇侯、向白虎等人响应他;向五子王又攻陷了信州;田乌度、田唐等人截断长江通道;文子荣又占据荆州的汶阳郡,自称仁州刺史;同时邻州刺史蒲微也起兵违抗命令。皇帝下诏命令田弘、贺若敦、潘招、李迁哲等人征讨并击败了他们。北周武成初年,文州蛮族叛乱,州中军队征讨平定了他们。不久,冉令贤、向五子王等人又攻陷了白帝城,杀死开府杨长华,相继发动叛乱。先后派遣开府元契、赵刚等人统领军队出兵征讨,虽然斩杀了不少他们的同党,但首恶尚未清除。天和元年,皇帝下诏命令开府陆腾统领王亮、司马裔等人征讨他们。陆腾水陆并进,驻扎在汤口,先派人去劝说他们。但冉令贤正在增修城墙、加深护城河,严密设置防御,派遣他的长子西黎、次子南王率领他们的部属,在长江南岸的险要之地,建造了十座城池,并远交涔阳蛮作为后援。冉令贤率领他的士兵,固守水逻城。陆腾于是召集众将商议进攻策略,大家都想先攻取水逻城,然后再经营江南。陆腾对大家说:“冉令贤内有水逻城金城汤池般的险要,外有涔阳蛮唇齿相依的援助,加上物资粮食充足,武器装备精良。我们孤军深入,去攻打他严密的营垒,倘若一战不能取胜,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不如将军队驻扎在汤口,先攻取江南,剪除他的羽翼,然后调动军队对付水逻,这才是克敌制胜的计策。”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开府王亮率领军队渡江,十天之内攻占了八座城池,凶徒们奔逃散开,俘虏了贼帅冉承公以及活口三千人,招降了他的部众一千户。于是挑选招募勇猛之士,分兵几路进攻水逻。行军途中经过石壁城,那里地势险峻,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因此而得名。只有一条小路,沿着梯子才能爬上去,蛮人认为那里极其陡峭,不是军队所能通行的。陆腾身披铠甲率先攀登,众军紧随其后,经历了各种危险阻碍,多日之后才找到旧路。而且陆腾此前曾任隆州总管,素来知道那条路上的蛮帅冉伯犁、冉安西与冉令贤有仇隙。陆腾于是招引冉伯犁等人,与他们结为父子,又送给他们许多钱财布帛。冉伯犁等人很高兴,就当了向导。水逻城旁边还有一座石胜城,也是险要之地,冉令贤派他的兄长龙真据守。陆腾又秘密告诉龙真说,如果平定了水逻,让他取代冉令贤的位置。龙真非常高兴,派他的儿子到陆腾那里。陆腾用厚礼接待,赐给他金银布帛。蛮人贪图好处已经很深,于是请求效力,对陆腾说:“想要背叛我们据守的城池,恐怕人力不够。”陆腾答应派三百士兵帮助他。不久,陆腾派了两千人,口中衔枚趁夜进军,龙真力量不能抵御,于是平定了石胜城。早晨到达水逻,蛮众大败溃散,斩首一万多颗。冉令贤逃跑,被追上抓获。司马裔又另外攻下了二十多座城池,俘获了蛮帅冉三公等人。陆腾于是将他们的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边,筑成京观,后来蛮人看见就大哭,从此残暴凶狠之心停止了。
〔9〕时向五子王据石墨城,令其子宝胜据双城。水逻平后,频遗喻之,而五子王犹不从命。腾又遣王亮屯牢坪,司马裔屯双城以图之。腾虑双城孤峭,攻未可拔,贼若委城遁散,又难追讨。乃令诸军周回立栅,遏其走路,贼乃大骇。于是纵兵击破之,禽五子王于石墨,获宝胜于双城,悉斩诸向首领,生禽万余口。信州旧居白帝,腾更于刘备故宫城南,八陈之北,临江岸筑城,移置信州。又以巫县、信陵、秭归并筑城置防,以为襟带焉。
当时,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让他的儿子宝胜占据双城。水逻平定后,陆腾多次派人晓谕招降,但五子王仍不肯归顺。陆腾又派王亮驻守牢坪,司马裔驻守双城,准备对付他。陆腾担心双城孤立陡峭,难以攻克,如果敌人弃城逃走分散,又难以追捕。于是命令各军在四周立起栅栏,阻断他们的退路,敌人大为惊恐。陆腾随即发兵进攻,打败了他们,在石墨擒获五子王,在双城俘获宝胜,将向氏首领全部斩杀,活捉了一万多人。信州原来的治所在白帝城,陆腾便在刘备故宫南边、八阵图北边,靠近江岸修筑城墙,把信州迁徙到这里。又在巫县、信陵、秭归都筑城设防,使它们连成一片,成为信州的屏障。
〔10〕天和六年571,蛮渠冉祖裛、冉龙骧又反,诏大将军赵訚讨平之。自此群蛮惧息,不复为寇。
天和六年(公元571年),蛮人首领冉祖裛和冉龙骧又反叛了,皇帝下诏命令大将军赵訚去讨伐并平定他们。从此以后,各部蛮人都害怕而收敛起来,不敢再作乱了。
〔11〕獠者,盖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唯以长幼次第呼之。其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依树积木,以居其上,名曰干阑,干阑大小,随其家口之数。往往推一长者为王,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国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使其子弟自吹击之。好相杀害,多死,不敢远行。能卧水底持刀刺鱼,其口嚼食并鼻饮。死者,竖棺而埋之。性同禽兽,至于忿怒,父子不相避,唯手有兵刃者先杀之。若杀其父,走避外,求得一狗以谢,不复嫌恨。若报怨相攻击,必杀而食之;平常劫掠,卖取猪狗而已。亲戚比邻,指授相卖。被卖者号哭不服,逃窜避之,乃将买人指捕,逐若亡叛,获便缚之。但经被缚者,即服为贱隶,不敢称良矣。亡失儿女,一哭便止,不复追思。唯执楯持矛,不识弓矢。用竹为簧,群聚鼓之,以为音节。能为细布,色至鲜净。大狗一头,卖一生口。其俗畏鬼神,尤尚淫祀。所杀之人美鬓髯者,乃剥其面皮,笼之于竹,及燥,号之曰鬼,鼓舞祀之,以求福利。至有卖其昆季妻孥尽者,乃自卖以供祭焉。铸铜为器,大口宽腹,名曰铜爨,既薄且轻,易于熟食。
獠人是南方蛮族的一个分支,从汉中到邛、笮一带,凡是山川洞穴的地方,到处都有。种类很多,分散住在山谷里,基本上没有氏族的区分。他们也没有名字,生下的男女小孩,只是按照长幼顺序来称呼。男人叫阿谟、阿段,女人叫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排行来叫的。他们靠着树木堆上木头,住在上面,这种住所叫做干阑,干阑的大小根据家里人口多少来决定。常常推举一个年长的人做王,但是不能管束得太远。父亲死了儿子继承,就像中原地区的贵族一样。獠王各有一对鼓和号角,叫他们的子弟自己吹奏敲击。他们喜欢互相杀害,很多人因此而死,不敢到远处去。他们可以潜在水底拿着刀叉鱼,用嘴嚼食物,用鼻子喝水。死了的人,用竖着的棺材埋葬。性情像禽兽一样,到了发怒的时候,父子和儿子之间也不回避,谁手里有兵器就先杀谁。要是杀了父亲,跑到外面躲避,找来一条狗作为谢罪,就不再怨恨了。如果报仇互相攻击,一定要杀了吃掉;平常抢劫,只是卖猪狗罢了。亲戚和邻居,互相指点着出卖。被卖的人号哭不服,到处逃跑躲避,买主就追捕,像追捕逃亡的叛逆一样,逮住了就捆绑起来。只要被捆绑过的,就甘心做卑贱的奴隶,不敢自称良民了。丢失了儿女,哭一声就停止,不再去追念。只拿着盾牌和矛,不认识弓箭。用竹子做簧片,大家聚集起来敲击,作为音乐的节奏。能织出细布,颜色很鲜艳干净。一只大狗,可以换一个奴隶。他们的习俗害怕鬼神,尤其喜欢过度的祭祀。杀了的人中如果有胡子眉毛漂亮的,就剥下他的脸皮,用竹笼装着,等到干燥了,称它为鬼,击鼓跳舞祭祀它,以求得到福气。甚至有把自己兄弟妻子儿女都卖光了的人,就自己去卖身来供祭祀。用铜铸造器物,大口宽肚子,叫做铜爨,又薄又轻,很容易把食物煮熟。
〔12〕建国中,李势在蜀,诸獠始出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攻破郡国,为益州大患。势内外受敌,所以亡也。自桓温破蜀之后,力不能制。又蜀人东流,山险之地多空,獠遂挟山傍谷。与夏人参居者,颇输租赋;在深山者,仍不为编户。梁、益二州岁伐獠,以裨润公私,颇藉为利。
在建国(拓跋什翼犍的年号)年间,李势占据蜀地,獠人开始从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一带冒出来,攻破郡县,成了益州的大祸害。李势内外受敌,因此灭亡。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之后,官府的力量控制不住獠人。加上蜀地居民向东迁徙,山势险峻的地方多半空了出来,獠人就趁机依山傍谷住下来。那些和汉人杂居的獠人,多少还缴纳一些租税;而住在深山里的,仍然不编入户籍。梁州和益州每年都征讨獠人,用来补贴官府和私人的用度,颇有些不小的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