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长孙嵩,代人也,太祖赐名焉。父仁,昭成时为南部大人。嵩宽雅有器度,年十四,代父统军。昭成末年,诸部乖乱,苻坚使刘库仁摄国事,嵩与元他等率部众归之。
长孙嵩是代郡人,太祖赐给他这个名字。他父亲长孙仁,在昭成帝时期担任南部大人。长孙嵩宽厚文雅有气度,十四岁时就代替父亲统领军队。昭成帝末年,各部落叛乱,苻坚派刘库仁代理国政,长孙嵩和元他等人率领部众归附了刘库仁。
〔2〕刘显之谋难也,嵩率旧人及乡邑七百余家叛显走,将至五原。时寔君之子,亦聚众自立,嵩欲归之。见于乌渥,称逆父之子,劝嵩归太祖。嵩未决,乌渥回其牛首,嵩僶俛从之。见太祖于三汉亭。太祖承大统,复以为南部大人。累著军功。后从征中山,除冀州刺史,赐爵钜鹿公。历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所在著称。太宗即位,与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听理万几,故世号八公。
刘显图谋作乱时,长孙嵩率领旧部及同乡七百多家叛离刘显逃走,将到五原时,当时寔君的儿子也聚集人马自立,长孙嵩想投奔他。在乌渥那里,乌渥说那人是逆贼之子,劝长孙嵩归附太祖。长孙嵩犹豫不决,乌渥把牛头转向他,长孙嵩勉强听从了,在三汉亭见到了太祖。太祖继承大统后,又任命他为南部大人。他多次立下军功。后来跟随征讨中山,被任命为冀州刺史,赐爵钜鹿公。历任侍中、司徒、相州刺史,封南平公,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很有名望。太宗即位后,他与山阳侯奚斤、北新侯安同、白马侯崔宏等八人,坐在止车门右边,共同处理国家大事,世人称他们为“八公”。
〔3〕晋将刘裕之伐姚泓,太宗假嵩节,督山东诸军事,传诣平原,缘河北岸,列军次于畔城。军颇失利。诏假裕道,裕于舟中望嵩麾盖,遗以酃酒及江南食物,嵩皆送京师。诏嵩厚答之。又敕简精兵为战备,若裕西过者,便率精锐南出彭沛,如不时过,但引军随之。彼至崤陕间,必与姚泓相持,一死一伤,众力疲弊。比及秋月,徐乃乘之,则裕首可不战而悬。于是叔孙建等寻河趣洛。遂入关。嵩与建等自成皋南济,晋诸屯戍皆望尘奔溃,裕克长安,嵩乃班师。
东晋将领刘裕攻打姚泓时,太宗授予长孙嵩符节,督管山东各路军事,传达命令到平原郡,沿着黄河北岸,在畔城驻扎军队。军队作战不利。太宗下诏让刘裕借道通过,刘裕在船上望见长孙嵩的旗帜和伞盖,派人送给他酃酒和江南的食物,长孙嵩把这些都送到京城。太宗下诏让长孙嵩厚礼答谢。又命令挑选精兵做好战斗准备,如果刘裕向西经过,就率领精锐向南出击彭城、沛县;如果他不及时经过,就带兵跟随他。等刘裕到了崤山、陕县之间,必定与姚泓相持,双方一死一伤,兵力疲惫。等到秋天,再慢慢乘机进攻,那么刘裕的头颅就可以不战而悬于旗杆。于是叔孙建等人沿着黄河直奔洛阳,随后进入关中。长孙嵩和叔孙建等人从成皋南渡黄河,东晋的各个屯守据点都望风奔逃溃散,刘裕攻下长安后,长孙嵩才班师回朝。
〔4〕太宗寝疾,问后事于嵩。嵩曰:“立长则顺,以德则人服。今长皇子贤而世嫡,天所命也,请立。”乃定策禁中。于是诏世祖临朝监国,嵩为左辅。世祖即位,进爵北平王,司州中正。诏问公卿:赫连、蠕蠕征讨何先?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曰:“赫连居土,未能为患,蠕蠕世为边害,宜先讨大檀。及则收其畜产,足以富国;不及则校猎阴山,多杀禽兽皮肉筋角,以充军实,亦愈于破一小国。”太常崔浩曰:“大檀迁徙鸟逝,疾追则不足经久,大众则不能及之。赫连屈丐,土宇不过千里,其刑政残虐,人神所弃,宜先讨之。”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先平冯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后闻屈丐死,关中大乱,议欲征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代劳,大檀闻之,乘虚而寇,危道也。”帝乃问幽微于天师寇谦之,谦之劝行。杜超之赞成之,崔浩又言西伐利。嵩等固谏不可。帝大怒,责嵩在官贪污,使武士顿辱。寻迁太尉。久之,加柱国大将军。
太宗病重时,向长孙嵩询问身后之事。长孙嵩说:“立长子名正言顺,立有德之人则众人信服。如今大皇子贤明又是嫡子,这是上天安排的,请立他为帝。”于是就在宫中定下计策。随后下诏让世祖临朝代理国政,长孙嵩担任左辅。世祖即位后,晋升长孙嵩为北平王,任司州中正。世祖下诏询问公卿:赫连和蠕蠕,先征讨哪一个?长孙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人说:“赫连定居本土,不能成为大患;蠕蠕世代为边境祸害,应该先讨伐大檀。如果能赶上,就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足以使国家富足;如果赶不上,就在阴山举行围猎,多杀些禽兽,获取皮肉筋角来充实军需,也比攻破一个小国强。”太常崔浩说:“大檀迁徙如鸟飞,快速追击则难以持久,大规模部队又追不上。赫连屈丐的土地不过千里,他刑罚残暴,人神共弃,应该先讨伐他。”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求先平定冯跋。世祖沉默不语,于是向西巡视。后来听说屈丐死了,关中一片混乱,商议要征讨他。长孙嵩等人说:“如果他们坚守城池,以逸待劳,大檀听说后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做法。”世祖于是向天师寇谦之询问深奥的道理,寇谦之劝他出征。杜超之也赞成,崔浩又陈述西伐的好处。长孙嵩等人坚决劝谏不可行。世祖大怒,指责长孙嵩在官位上贪污,让武士羞辱他。不久升任太尉。过了很久,加封柱国大将军。
〔5〕自是,舆驾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镇京师,坐朝堂,平断刑狱。薨,年八十。谥曰宣王。后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嵩配飨庙庭。
从此以后,皇帝外出征伐时,长孙嵩作为元老大多留守京城,坐镇朝堂,公平判决刑狱案件。他去世时八十岁,谥号宣王。后来高祖追念前朝功臣,将长孙嵩的牌位配享于太庙。
〔6〕子颓,善骑射,弯弓三百斤。袭爵,加侍中、征南大将军。有罪,黜为戍兵,后复爵。薨,谥曰安王。
长孙嵩的儿子长孙颓,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继承爵位,加授侍中、征南大将军。因犯罪被贬为戍边士兵,后来恢复爵位。去世后谥号安王。
〔7〕子敦,字孝友,位北镇都将。坐黩货,降为公。高宗时,自颂先世勋重,复其王爵。薨,谥简王。
长孙颓的儿子长孙敦,字孝友,官至北镇都将。因贪污受贿被降为公爵。高宗时,他自我陈述祖先功勋卓著,恢复了他的王爵。去世后谥号简王。
〔8〕子道,字念僧,袭爵。久之,随例降为公,位右卫将军。卒,谥慎。
长孙敦的儿子长孙道,字念僧,继承爵位。过了一段时间,按例降为公爵,官至右卫将军。去世后谥号慎。
〔9〕子悦,袭爵。建义初,复本王爵,寻降为公。位光禄少卿。卒,赠司空。
长孙道的儿子长孙悦,继承爵位。建义初年,恢复王爵,不久又降为公爵。官至光禄少卿。去世后追赠司空。
〔10〕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廉谨,太祖爱其慎重,使掌几密,与贺毗等四人内侍左右,出入诏命。太宗即位,除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取人美女以献,太宗切责之,以旧臣不加罪黜。
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他忠厚廉洁谨慎,太祖喜爱他办事慎重,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与贺毗等四人一同在内侍奉左右,负责传达诏命。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来他夺取别人的美女进献,太宗严厉责备了他,但因为他是老臣,没有将他治罪贬黜。
〔11〕世祖即位,进爵汝阴公,迁廷尉卿。从征蠕蠕,与尉眷等率众出白黑两漠间,大捷而还。世祖征赫连昌,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青为前驱,遂平其国。昌弟定走保平凉,刘义隆遣将到彦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诏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诱义隆将檀道济,邀其前后,追至历城而还。除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薨,年八十二。赠太尉,谥曰靖。
世祖即位后,长孙道生晋升为汝阴公,升任廷尉卿。跟随征讨蠕蠕,与尉眷等人率领军队从白漠和黑漠之间出击,大胜而归。世祖征讨赫连昌时,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青担任前锋,于是平定了夏国。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往平凉,刘义隆派将领到彦之、王仲德侵犯黄河以南来救援赫连定。世祖下诏命道生与丹阳王太之驻扎在黄河边抵御。于是道生引诱刘义隆的将领檀道济,前后夹击,追到历城才返回。被任命为司空,加授侍中,进封上党王。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靖。
〔12〕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强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宅。其恭慎如此。世祖世,所在著绩,每建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士众。帝命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颇惑其妻孟氏,以此见讥。与从父嵩俱为三公,当世以为荣。
长孙道生廉洁节俭,身为三公,但衣服没有华美装饰,吃饭不吃两样菜肴。一块熊皮做的马鞍泥障,几十年不更换,当时人把他比作晏婴。他的住宅低矮简陋,外出镇守后,他的子弟们大大修缮了一番,建起了厅堂和廊屋。道生回来后,感叹说:“从前霍去病认为匈奴未灭,不置家业,如今强敌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能安心坐享华美宅第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他们拆毁房屋。他就是这样恭敬谨慎。世祖时期,他每到一处都有政绩,每次提出重大建议,大多符合时势。他作为将领有权谋策略,善待士兵。皇帝命令乐师逐一歌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到了晚年,他颇受妻子孟氏的迷惑,因此被世人讥讽。他与叔父长孙嵩同为三公,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
〔14〕抗子观,少以壮勇知名,后袭祖爵上党王。时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将军、假司空督河西七镇诸军讨吐谷浑。部帅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还。高祖初,拜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侵逼,复假观司空讨降之。后为征南大将军。薨,谥曰定。葬礼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云中金陵。
长孙抗的儿子长孙观,年轻时以勇猛强壮闻名,后来继承祖父的上党王爵位。当时异姓诸王继承爵位大多降为公爵,皇帝因为他的祖父长孙道生是辅佐先朝的重臣,所以特别不降爵。他以征西大将军、假司空的身份督率河西七镇军队讨伐吐谷浑。吐谷浑部帅拾寅逃走藏匿,长孙观焚烧了他们的城邑后返回。高祖初年,被任命为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入侵进逼,再次授予长孙观假司空之职讨伐并降服了他们。后来担任征南大将军。去世后谥号定。葬礼依照他祖父靖王的旧例,陪葬在云中金陵。
〔15〕子冀归,六岁袭爵,降为公。高祖以其幼承家业,赐名稚,字承业。稚聪敏有才艺,虚心爱士。为前将军,从高祖南讨,授七兵尚书、太常卿、右将军。
长孙观的儿子长孙冀归,六岁时继承爵位,降为公爵。高祖因为他年幼继承家业,赐名稚,字承业。长孙稚聪敏有才艺,虚心待人,爱惜士人。担任前将军,跟随高祖南征,被任命为七兵尚书、太常卿、右将军。
〔16〕世宗时,侯刚子渊,稚之女婿。刚为元叉所厚,故稚骤得转进。出为抚军大将军,领扬州刺史,假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萧衍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稚诸子骁果,邃颇难之,号曰“铁小儿”。诏河间王琛总众援之。琛欲决战,稚以雨久,更须持重。琛弗从,遂战,为贼所乘,稚后殿。初,稚既总强兵,久不决战,议者疑有异图。朝廷重遣河间王琛及临淮王彧、尚书李宪等三都督,外声助稚,内实防之。
世宗时,侯刚的儿子侯渊是长孙稚的女婿。侯刚受到元叉的厚待,因此长孙稚迅速得到升迁。外任为抚军大将军,兼任扬州刺史,代理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萧衍的将领裴邃、虞鸿袭击并占领了寿春,长孙稚的几个儿子勇猛果敢,裴邃很忌惮他们,称他们为“铁小儿”。世宗下诏命河间王元琛总领军队救援。元琛想要决战,长孙稚认为连日下雨,应该更加稳重。元琛不听从,于是出战,被敌军趁机攻击,长孙稚在后面掩护撤退。起初,长孙稚掌握强兵,却长期不决战,议论者怀疑他有异心。朝廷又派河间王元琛、临淮王元彧、尚书李宪等三位都督,表面上声援长孙稚,实际上是在防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