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卫操，字德元，代人也。少通侠，有才略。晋征北将军卫瓘以操为牙门将，数使于国，颇自结附。始祖崩后，与从子雄及其宗室乡亲姬澹等十数人，同来归国，说桓穆二帝招纳晋人，于是晋人附者稍众。桓帝嘉之，以为辅相，任以国事。及刘渊、石勒之乱，劝桓帝匡助晋氏。东瀛公司马腾闻而善之，表加将号。稍迁至右将军，封定襄侯。
卫操字德元，是代国人。年轻时行侠仗义，有才能谋略。晋朝征北将军卫瓘任命他为牙门将，多次出使代国，他趁机结交依附。始祖去世后，他和侄子卫雄以及宗室乡亲姬澹等十几人，一同归附代国，劝说桓帝、穆帝招纳晋人，于是晋人归附的逐渐增多。桓帝赞赏他，任命为辅相，把国家大事交给他。等到刘渊、石勒作乱，他劝桓帝帮助晋朝。东瀛公司马腾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好，上表奏请加封将号。逐渐升迁到右将军，封定襄侯。
〔2〕桓帝崩后，操立碑于大邗城南，以颂功德，云：“魏，轩辕之苗裔。”言：桓穆二帝“驰名域外，九译宗焉。治国御众，威禁大行。声著华裔，齐光纯灵。智深谋远，穷幽极明。治则清断，沉浮得情。仁如春阳，威若秋零。强不凌弱，隐恤孤茕。道教仁行，化而不刑。国无奸盗，路有颂声。自西讫东，变化无形。威武所向，下无交兵。南壹王室，北服丁零。招谕六狄，咸来归诚。超前绝后，致此有成。奉承晋皇，捍御边疆。王室多难，天网弛纲。豪心远济，靡离其殃。岁翦逆命，奸盗豺狼。永安元年，岁次甲子。奸党犹逆，东西狼跱。敢逼天王，兵甲屡起。怙众肆暴，虐用将士。邺洛遘隙，弃亲求疏。乃招暴类，屠各匈奴。刘渊奸贼，结党同呼。敢击并土，杀害无辜。残破狼籍，城邑丘墟。交刃千里，长蛇塞涂。晋道应天，言展良谟。使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护匈奴中郎将、东瀛公司马腾，才神绝世，规略超远。时逢多难，惧损皇祀。欲引兵驾，猃狁孔炽。造设权策，济难奇思。欲招外救，朝臣莫应。高算独断，决谋盟意。爰命外国，引军内备。简贤选士，命兹良使。遣参军壶伦、牙门中行嘉、义阳亭侯卫谟、协义亭侯卫鞬等，驰奉檄书，至晋阳城。”
桓帝去世后，卫操在大邗城南立碑，歌颂桓帝和穆帝的功德，说：“魏国是轩辕黄帝的后裔。”又说：桓、穆二帝“威名远扬域外，远方的民族都来朝拜。治理国家统御民众，威望和禁令大行。声名显赫于华夏和边裔，光辉与神灵等同。智慧深沉谋略深远，洞察幽微明察秋毫。治理时清明果断，处理事务得当。仁爱如春天的阳光，威严如秋天的霜降。强大不欺凌弱小，体恤孤寡。以道德教化推行仁政，感化而不施刑罚。国内没有奸邪盗贼，路上有歌颂之声。从西到东，变化无形。威武所向，没有交战。南面统一王室，北面征服丁零。招抚晓谕六狄，都来归顺。超越前代绝后，达到如此成就。尊奉晋朝皇帝，捍卫边疆。王室多难，天网松弛。豪杰之心远济，没有遭受祸殃。每年剪除叛逆，奸盗如豺狼。永安元年，岁次甲子。奸党仍然叛逆，东西对峙如狼。敢于逼迫天王，兵甲屡次兴起。依仗人多肆意暴虐，虐待将士。邺城和洛阳产生嫌隙，抛弃亲近寻求疏远。于是招引暴徒，屠各匈奴。刘渊奸贼，结党同呼。敢攻击并州，杀害无辜。残破狼藉，城邑变为废墟。交战千里，长蛇堵塞道路。晋朝之道顺应天命，展现良好谋略。使持节、平北将军、并州刺史、护匈奴中郎将、东瀛公司马腾，才能神妙绝世，谋略超远。时逢多难，担心损害皇祀。想领兵出战，但猃狁气焰嚣张。设计权宜之策，奇思妙想解救危难。想招引外部救援，朝臣没有响应。独自决断高见，决定结盟之意。于是命令外国，引军内备。选拔贤能之士，任命这些良使。派遣参军壶伦、牙门中行嘉、义阳亭侯卫谟、协义亭侯卫鞬等，快速奉送檄文，到晋阳城。”
〔3〕又称：桓穆二帝“心在宸极。辅相二卫，对扬毗翼。操展文谋，雄奋武烈。承命会议，谘论奋发，昔桓文匡佐，功著周室，显名载籍，列赏备物。大众回动，照同灵集。兴军百万，期不经日。兄弟齐契，决胜庙算。鼓噪南征，平夷险难。”
又称颂桓穆二帝“心在朝廷。辅佐的两位卫姓大臣，对应宣扬辅佐。卫操施展文谋，卫雄奋起武烈。接受命令参加会议，咨询讨论奋发。从前齐桓公、晋文公匡扶周室，功勋显赫载于史册，赏赐丰厚。大军回转调动，如同神灵聚集。兴兵百万，预期不超过一天。兄弟同心，在庙堂中决胜。击鼓呐喊南征，平定险阻艰难。”
〔4〕又云：“二帝到镇，言若合符。引接款密，信义不渝。会盟汾东，铭篆丹书。永世奉承，慎终如初。契誓命将，精锐先驱。南救涅县，东解寿阳。窘迫之邑，幽而复光。太原、西河，乐平、上党，遽遭寇暴，白骨交横。羯贼肆虐，六郡凋伤。群恶相应，图及华堂。旌旗轻指，羯党破丧。遣骑十万，前临淇漳。邺遂振溃，凶逆奔亡。军据州南，曜锋太行。翼卫内外，镇静四方。志在竭力，奉戴天王。忠恕用晖，外动亦攘。于是曜武，振旅而旋。长路匪夷，出入经年。毫毛不犯，百姓称传。周览载籍，自古及今，未闻外域，奔救内患。弃家忧国，以危易安。惟公远略，临难能权。应天顺人，恩德素宣。和戎静朔，危邦复存。”
又说：“二帝到达镇所，说话如同符节相合。接待亲密，信义不变。在汾水东边会盟，刻写丹书。永世尊奉，谨慎始终如初。约定誓命将领，精锐部队为先驱。向南救援涅县，向东解除寿阳之围。困窘的城邑，幽暗而复光明。太原、西河、乐平、上党，突然遭受寇贼暴行，白骨纵横。羯贼肆虐，六郡凋零损伤。群恶相互响应，图谋打到华堂。旌旗轻轻一指，羯党破败丧亡。派遣骑兵十万，前进到淇水、漳水。邺城于是崩溃，凶逆奔逃。军队占据州南，在太行山炫耀锋芒。翼卫内外，镇静四方。志在竭力，奉戴天王。忠恕显耀，对外行动也攘除。于是耀武，整顿军队返回。长途不平，出入经年。秋毫无犯，百姓称颂流传。遍览载籍，从古到今，没听说外域奔救内患。抛弃家国忧虑，以危险换平安。只有您远略，临难能权变。应天顺人，恩德素来宣扬。和戎静朔，危邦重新存续。”
〔5〕又云：“非桓天挺，忠孝自然。孰能超常，不为异端。回动大众，感公之言。功济方州，勋烈光延。升平之日，纳贡充蕃。凭瞻銮盖，步趾三川。有德无禄，大命不延。年三十有九，以永兴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寝疾薨殂。背弃华殿，云中名都。国失惠主，哀感欷歔。悲痛烦冤，载号载呼。举国崩绝，攀援靡诉。远近齐轨，奔赴梓庐。人百其身，盈塞门涂。高山其颓，茂林凋枯。仰诉造化，痛延悲夫！”
又说：“如果不是桓帝天资卓越，忠孝自然。谁能超越常规，不做异端。调动大军，被您的话感动。功勋济助一方州郡，功烈光耀延续。升平之日，纳贡充实藩属。凭瞻銮驾，足迹遍及三川。有德而无禄，大命不延长。年三十九岁，在永兴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卧病去世。背弃华殿，云中名都。国家失去仁惠君主，哀感欷歔。悲痛烦冤，号哭呼喊。举国崩溃断绝，攀援无处申诉。远近齐来，奔赴灵柩之庐。愿以百身赎您，填满门途。高山崩塌，茂林凋枯。仰天诉说造化，悲痛延及啊！”
〔6〕又云：桓帝“忠于晋室，骏奔长衢。隆冬凄凄，四出行诛。蒙犯霜雪，疹入脉肤。用致薨殒，不永桑榆。以死勤事，经勋同模。垂名金石，载美晋书。平北哀悼，祭以丰厨。考行论勋，谥曰义烈。功施于人，祀典所说。”又云：“桓帝经济，存亡继绝。荒服是赖，祚存不辍。金龟箫鼓，轺盖殊制。反及二代，莫与同列。并域嘉叹，北国感荣。各竭其心，思扬休名。刊石纪功，图像存形。靡辍享祀，飨以牺牲。永垂于后，没有余灵。长存不朽，延于亿龄。”
又说：桓帝“忠于晋室，快马奔驰在长路。隆冬凄凉，四处出行诛讨。蒙受霜雪，病邪侵入肌肤。因此去世，不能长寿。以死勤于国事，功勋同于楷模。垂名金石，记载于晋书。平北将军哀悼，用丰盛祭品祭祀。考行论功，谥号义烈。功施于人，符合祀典。”又说：“桓帝经世济民，存亡继绝。荒远之地依赖，国祚延续不辍。金龟、箫鼓、轺车、伞盖，制度特殊。到了二代，无人能同列。并州之地嘉叹，北国感受荣光。各竭其心，想宣扬美名。刻石纪功，画像存形。不断祭祀，用牺牲飨祭。永远流传于后，死后有余灵。长存不朽，延续亿年。”
〔7〕其颂又称：桓帝“金坚玉刚。应期顺会，王有北方。行能济国，武平四荒。无思不服，区域大康。世路纷纠，运遭播扬。羯胡因衅，敢害并土。哀痛下民，死亡失所。率众百万，平夷险阻。存亡继绝，一州蒙祜。功烈桓桓，龙文虎武。朱邑小善，遗爱桐乡。勋攘大患，六郡无囗。囗悉之来，由功而存。刊石勒铭，垂示后昆。”时晋光熙元年秋也。
颂文又称：桓帝“如金坚玉刚。应期顺会，称王北方。行为能济国，武力平定四荒。没有不心服的，区域大康。世路纷乱，命运遭播扬。羯胡借机，敢害并州土地。哀痛下民，死亡失所。率领百万之众，平定险阻。存亡继绝，一州蒙受福佑。功烈威武，龙文虎武。朱邑的小善行，遗爱在桐乡。功勋攘除大患，六郡没有囗（缺字）。囗（缺字）悉之来，由功而存。刻石勒铭，垂示后代。”当时是晋光熙元年秋天。
〔8〕皇兴初，雍州别驾雁门段荣于大邗掘得此碑，文虽非丽，事宜载焉，故录于传。
皇兴初年，雍州别驾雁门人段荣在大邗掘得此碑，文辞虽然不华丽，但事迹应当记载，所以收录于传中。
〔9〕桓穆二帝并礼重操。穆帝三年卒。始操所与宗室乡亲入国者：卫勤，安乐亭侯；卫崇、卫清，并都亭侯；卫泥、段繁，并信义将军、都亭侯；王发，建武将军、都亭侯；范班，折冲将军、广武亭侯；贾庆，建武将军、上洛亭侯；贾循，都亭侯；李壹，关中侯；郭乳，关内侯。皆为桓帝所表授也。六修之难，存者多随刘琨任子遵南奔。卫雄、姬澹、莫含等名，皆见碑。
桓帝和穆帝都礼遇重用卫操。穆帝三年卫操去世。当初和卫操一起入国的宗室乡亲有：卫勤，封安乐亭侯；卫崇、卫清，都封都亭侯；卫泥、段繁，都任信义将军、都亭侯；王发，任建武将军、都亭侯；范班，任折冲将军、广武亭侯；贾庆，任建武将军、上洛亭侯；贾循，都亭侯；李壹，关中侯；郭乳，关内侯。这些都是桓帝上表授予的。六修之乱时，活着的多数跟随刘琨的质子刘遵南逃。卫雄、姬澹、莫含等人的名字，都见于碑文。
〔10〕雄字世远，澹字世雅，并勇健多计画，晋世州从事。既与卫操俱入国，桓帝壮其膂力，并以为将，常随征伐，大著威名。桓帝之赴难也，表晋列其勋效，皆拜将军。雄连有战功，稍迁至左将军、云中侯。澹亦以勇绩著名，桓帝末，至信义将军、楼烦侯。穆帝初，并见委任。卫操卒后，俱为左右辅相。
卫雄字世远，姬澹字世雅，都勇猛健壮有计谋，在晋朝担任州从事。后来和卫操一起入国，桓帝看重他们的体力，都任命为将军，经常随从征伐，大显威名。桓帝赴难时，上表给晋朝列举他们的功勋，都拜为将军。卫雄连有战功，逐渐升迁到左将军、云中侯。姬澹也以勇绩著名，桓帝末年，官至信义将军、楼烦侯。穆帝初年，都受到委任。卫操死后，两人都担任左右辅相。
〔11〕六修之逆，国内大乱，新旧猜嫌，迭相诛戮。雄、澹并为群情所附，谋欲南归，言于众曰：“闻诸旧人忌新人悍战，欲尽杀之，吾等不早为计，恐无种矣。”晋人及乌丸惊惧，皆曰：“死生随二将军。”于是雄、澹与刘琨任子遵率乌丸、晋人数万众而叛。琨闻之大悦，率数百骑驰如平城抚纳之。会石勒攻琨乐平，太守韩据请救于琨。琨以得雄、澹之众，欲因其锐，以灭石勒。雄、澹谏曰：“乱民饥疲，未可便用，宜休息观衅而动。”琨不从，使雄、澹率众讨勒，琨屯广牧为之声援。勒率轻骑与雄、澹战，澹大败，率骑千余，奔于代郡。勒遣孔苌追灭之。
六修叛乱时，国内大乱，新人和旧人互相猜疑，交替诛杀。卫雄、姬澹都被众人归附，谋划南归，对众人说：“听说旧人忌惮新人强悍善战，想全部杀掉，我们不早做打算，恐怕会绝种。”晋人和乌丸都惊惧，说：“死生都跟随二将军。”于是卫雄、姬澹与刘琨的质子刘遵率领乌丸、晋人数万人叛变。刘琨听说后非常高兴，率领数百骑兵驰往平城安抚接纳他们。恰逢石勒攻打刘琨的乐平，太守韩据向刘琨求救。刘琨因为得到卫雄、姬澹的部队，想凭借他们的锐气，消灭石勒。卫雄、姬澹劝谏说：“乱民饥饿疲惫，不可立即使用，应当休息观察时机再行动。”刘琨不听，派卫雄、姬澹率众讨伐石勒，刘琨屯兵广牧作为声援。石勒率轻骑与卫雄、姬澹交战，姬澹大败，率千余骑兵逃奔代郡。石勒派孔苌追击消灭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