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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九十五·列传第八十三

北史 · 目录

〔1〕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在江、淮之间,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往往有焉。其于魏氏,不甚为患,至晋之末,稍以繁昌,渐为寇暴矣。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宛、洛萧条,略为丘墟矣。

蛮族的种类,大概是盘瓠的后代。他们在长江、淮河之间,部落逐渐扩展,分布在好几个州,东边连接到寿春,西边通到巴、蜀,北边接到汝、颍一带,到处都有。他们在曹魏时期,不太造成祸患,到了西晋末年,逐渐繁衍昌盛,渐渐开始作乱抢劫了。自从刘渊、石勒作乱之后,各个蛮族无所顾忌,所以他们的部族逐渐向北迁移,陆浑以南的地区,满山都是蛮人,宛、洛一带变得萧条冷落,差不多成了废墟。

〔2〕道武既定中山,声教被于河表。泰常八年423,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师,求留质子,以表忠款。始光中,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中,蛮王文武龙请降,诏褒慰之,拜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道武帝平定了中山之后,他的声威和教化覆盖到了黄河以南的地区。泰常八年,蛮王梅安带着几千个部落首领到京城朝见,请求留下儿子做人质,来表示忠诚。始光年间,朝廷任命梅安的儿子梅豹做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投降,皇帝下诏表扬他,任命他做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3〕延兴中,大阳蛮首桓诞拥沔水以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遣使内属。孝文嘉之,拜诞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听自选郡县。诞字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西奔至枚迥洲被杀,诞时年数岁,流窜大阳蛮中,遂习其俗。及长,多智谋,为群蛮所归。诞既内属,居朗陵。太和四年,王师南伐,诞请为前驱。乃授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义阳,不果而还。十年,移居颍阳。十六年,依例降王为公。十七年,加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竟陵。遇迁洛,师停。是时,齐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首田益宗率部曲四千余户内属。襄阳首雷婆思等十一人率户千余内自徙,求居大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令有沔北之地,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十八年,诞入朝,赏遇隆厚。卒,谥曰刚。子晖,字道进,位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袭爵。景明初,大阳蛮首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内附,诏置四郡十八县。晖卒。赠冠军将军。

延兴年间,大阳蛮的首领桓诞占据着沔水以北、滍叶以南的地区,统领八万多户部落,派人前来归附北魏。孝文帝很赞赏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并且允许他自己挑选郡守县令。桓诞字天生,是桓玄的儿子。当初桓玄向西逃跑到枚迥洲时被杀,桓诞当时才几岁,流落在大阳蛮中,慢慢习惯了那里的风俗。等他长大后,很有智谋,蛮族人都愿意归附他。桓诞归附后,居住在朗陵。太和四年,朝廷军队南征,桓诞请求当先锋,就被授予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去攻打义阳,没能成功就回来了。太和十年,他迁居到颍阳。太和十六年,按照惯例王爵降为公爵。太和十七年,加任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去征讨竟陵,正好碰上迁都洛阳,军队就停了下来。这时候,南齐的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人头领田益宗率领部曲四千多户前来归附。襄阳头领雷婆思等十一人也带着一千多户自行内迁,请求住在大和川,皇帝下诏供应他们粮食。后来开辟南阳,让他们拥有沔北的土地,蛮人安居乐业,不再做强盗。太和十八年,桓诞入朝朝见,赏赐和待遇都很优厚。他死后,朝廷赐谥号为刚。儿子桓晖,字道进,官至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继承了他的爵位。景明初年,大阳蛮头领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归附,朝廷下诏设置四郡十八县来管理。桓晖去世后,被追赠为冠军将军。

〔4〕三年479,鲁阳蛮鲁北燕等聚众攻逼,频诏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徙万余家于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四年480,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僭帝号。正始元年504,素安弟秀安复反,李崇、杨大眼悉讨平之。二年505,梁沔东太守田清喜拥七郡三十一县、户万九千,遣使内附,乞师讨梁。其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余里水陆援路,请率部曲断之。四年507,梁永宁太守文云生六部,自汉东遣使归附。

(北魏宣武帝)三年,鲁阳的蛮人鲁北燕等人聚众进攻逼迫,朝廷多次下诏命令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他们,把一万多户迁徙到黄河以北的各州和六镇。不久他们又反叛向南逃跑,李崇所到之处追讨,等追到黄河边,把他们全部杀死。四年,东荆州的蛮人樊素安反叛,僭越称帝。正始元年,樊素安的弟弟樊秀安又反叛,李崇、杨大眼全部讨伐平定。二年,梁国的沔东太守田清喜拥有七个郡、三十一个县、一万九千户,派遣使者前来归附,请求派兵讨伐梁国。他请求在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多里的水陆援军道路上,率领自己的部曲阻断它。四年,梁国的永宁太守文云生率领六部人马,从汉东派遣使者归附。

〔5〕永平初,东荆州表太守桓叔兴前后招慰大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请置郡十六、县五十,诏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检行置之。叔兴即晖弟也,延昌元年512,拜南荆州刺史,居安昌,隶于东荆。三年514,梁遣兵讨江、沔,破掠诸蛮,百姓扰动。蛮自相督率二万余人,频请统帅,蛮以为声势。叔兴给一统并威仪,为之节度,蛮人遂安。其年,梁雍州刺史萧藻遣其将蔡令孙等三将寇南荆之西南,沿襄、沔上下,破掠诸蛮,蛮首梁龙骧将军樊石廉叛梁,来请援。遣叔兴与石廉督集蛮夏二万余人击走之,斩令孙等三将。藻又遣其新阳太守邵道林,于沔水之南石城东北立清水戍,为抄掠之基,叔兴遣诸蛮击破之。四年515,叔兴上表,请不隶东荆,许之。梁人每有寇抄,叔兴必摧破之。

永平初年,东荆州的官员上表说太守桓叔兴前后招降安抚了大阳蛮,归附的有一万零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皇帝下诏让前任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去巡视检查并设立这些郡县。桓叔兴就是桓晖的弟弟。延昌元年,他被任命为南荆州刺史,驻扎在安昌,隶属于东荆州。延昌三年,梁朝派兵攻打长江、沔水一带,攻破并掠夺了各蛮族,百姓受到惊扰动荡。蛮族自己相互督促率领了两万多人,多次请求朝廷派统帅,他们借此来制造声势。桓叔兴给了他们一面统旗和仪仗,替他们调度指挥,蛮族人于是安定了下来。同年,梁朝的雍州刺史萧藻派他的将领蔡令孙等三人侵犯南荆州的西南部,沿着襄水、沔水上下一带,攻破掠夺各蛮族,蛮族首领、梁朝的龙骧将军樊石廉背叛了梁朝,前来请求支援。朝廷派桓叔兴与樊石廉统领集结蛮族和汉族两万多人击退了他们,斩杀了蔡令孙等三名将领。萧藻又派他的新阳太守邵道林,在沔水以南的石城东北设立清水戍,作为掠夺的基地,桓叔兴派各蛮族军队攻破了它。延昌四年,桓叔兴上表请求不再隶属于东荆州,皇帝同意了。梁朝人每次来侵犯掠夺,桓叔兴都一定能击败他们。

〔6〕正光中,叔兴拥所部南叛。蛮首成龙强率户数千内附,拜刺史;蛮帅田牛生率户二千内徙扬州,拜为郡守。梁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率户万余,举州内属。拜僧明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封开封侯;官德龙骧将军、义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僧明、官德并入朝。蛮出山至边城、建安者,八九千户。义州寻为梁将裴邃所陷。梁定州刺史田超秀亦遣使求附,请援历年,朝廷恐轻致边役,未之许。会超秀死,其部曲相率内附,徙之。六镇、秦、陇所在反叛,二荆、西郢蛮大扰动,断三鵶路,杀都督,寇盗至于襄城、汝水,百姓多被其害。梁遣将围广陵,楚城诸蛮,并为前驱。自汝水以南,恣其暴掠,连年攻讨,散而复合,其暴滋甚。

正光年间,叔兴率领自己的部属向南叛变。蛮族首领成龙强带着几千户人口归附北魏,被任命为刺史;蛮族首领田牛生率领两千户人口迁移到扬州,被任命为郡守。南梁的义州刺史边城王文僧明、铁骑将军边城太守田官德等人率领一万多户人口,整个州都归顺了北魏。朝廷任命僧明为平南将军、西豫州刺史,并封他为开封侯;任命田官德为龙骧将军、义州刺史;其余的人封赏任命各有差别。僧明、田官德一起进京朝见。蛮族从山里出来到达边城、建安的,有八九千户。义州不久被南梁将领裴邃攻陷。南梁的定州刺史田超秀也派使者来请求归附,多年来请求援兵,朝廷担心轻易引发边境战事,没有答应他。恰逢田超秀去世,他的部属们相继归附北魏,朝廷将他们迁移到内地。六镇、秦州、陇州等地纷纷反叛,二荆、西郢一带的蛮族大肆骚乱,截断三鸦路,杀死都督,贼寇一直打到襄城、汝水一带,百姓多受其害。南梁派将领围困广陵,楚城一带的蛮族都充当他们的前锋。从汝水以南,肆意抢掠,连年攻伐讨平,蛮人散开之后又重新聚集,他们的暴行越来越严重。

〔7〕又有冉氏、向氏、田氏者,陬落尤盛。余则大者万家,小者千户,更相崇树,僭称王侯。屯据三峡,断遏水路,荆蜀行人,至有假道者。周文略定伊、瀍,声教南被,诸蛮畏威,靡然向风矣。大统五年,蔡阳蛮王鲁超明内属,授南雍州刺史,仍世袭焉。十一年,蛮酋梅勒特来贡其方物。寻而蛮帅田杜青及江、汉诸蛮扰动,大将军杨忠击破之。其后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入附,朝廷因其所称而授之。杜青和后遂反,攻围东梁州。其唐州蛮田鲁嘉亦叛,自号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前后讨平之。

又有冉氏、向氏、田氏这些族群,在村落里特别强盛。其余的族群,大的有上万家,小的有上千户,他们互相推崇拥立首领,超越本分自称王侯。他们屯兵占据三峡,阻断水路交通,荆州和蜀地一带的过往行人,甚至得向他们借道才能通过。周文(宇文泰)初步平定了伊水、瀍水一带后,声威教化向南传播,各蛮族都害怕他的威势,纷纷像草一样随风倒伏,归顺了。大统五年,蔡阳的蛮王鲁超明归附,被授予南雍州刺史的官职,并且允许世代承袭。大统十一年,蛮族首领梅勒特前来进贡当地特产。不久,蛮帅田杜青以及长江、汉水一带的蛮族骚动起来,大将军杨忠打败了他们。后来,蛮帅杜青和自称巴州刺史,前来归附,朝廷就按照他自称的官职任命了他。杜青和后来却反叛,围攻东梁州。唐州的蛮人田鲁嘉也反叛了,自称豫州伯。王雄、权景宣等人先后讨伐平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