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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

隋书 · 目录

〔5〕元文都推越王侗为主,拜李密为太尉,令击化及。密遣徐勣据黎阳仓。化及渡河,保黎阳县,分兵围勣。密壁清淇,与勣以烽火相应。化及每攻仓,密辄引兵救之。化及数战不利,其将军于弘达为密所擒,送于侗所,镬烹之。化及粮尽,渡永济渠,与密决战于童山,遂入汲郡求军粮,又遣使拷掠东郡吏民以责米粟。王轨怨之,以城归于李密。化及大惧,自汲郡将率众图以北诸州。其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万余人,张童儿率江东骁果数千人,皆叛归李密。化及尚有众二万,北走魏县。张恺等与其将陈伯谋去之,事觉,为化及所杀。腹心稍尽,兵势日蹙,兄弟更无他计,但相聚酣宴,奏女乐。醉后,因尤智及曰:“我初不知,由汝为计,强来立我。今所向无成,士马日散,负杀主之名,天下所不纳。今者灭族,岂不由汝乎?”持其两子而泣。智及怒曰:“事捷之日,都不赐尤,及其将败,乃欲归罪。何不杀我以降建德?”兄弟数相斗阋,言无长幼,醒而复饮,以此为恒。其众多亡,自知必败,化及叹曰:“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鸩杀浩,僭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建元为天寿,署置百官。攻元宝藏于魏州,四旬不克,反为所败,亡失千余人。乃东北趣聊城,将招携海曲诸贼。时遣士及徇济北,求馈饷。大唐遣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并招化及。化及不从,神通进兵围之,十余日不克而退。窦建德悉众攻之。先是,齐州贼帅王薄闻其多宝物,诈来投附。化及信之,与共居守。至是,薄引建德入城,生擒化及,悉虏其众。先执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弘仁,皆斩之。乃以轞车载化及之河间,数以杀君之罪,并二子承基、承趾皆斩之,传首于突厥义成公主,枭于虏庭。士及自济北西归长安。

元文都推举越王杨侗为主,任命李密为太尉,命令他攻打化及。李密派徐世勣占据黎阳仓。化及渡过黄河,据守黎阳县,分兵包围徐世勣。李密在清淇筑壁垒,与徐世勣用烽火呼应。化及每次攻打粮仓,李密就带兵救援。化及多次作战不利,他的将军于弘达被李密擒获,送到杨侗那里,用大锅烹杀。化及粮尽,渡过永济渠,与李密在童山决战,于是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使者拷打东郡官吏百姓,索取米粟。王轨怨恨他,献城归降李密。化及非常害怕,从汲郡打算率众图谋北方的州郡。他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一万多人,张童儿率领江东骁果几千人,都叛变归顺李密。化及还有两万人,向北逃往魏县。张恺等和他的将领陈伯谋划离开他,事情泄露,被化及所杀。心腹渐渐减少,兵势日益窘迫,兄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相聚酣宴,奏女乐。醉后,化及埋怨智及说:“我当初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强来立我。如今所向无成,兵马日益离散,背负杀主之名,天下所不容。现在被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拉着两个儿子哭泣。智及怒道:“事情成功时,都不责怪我,等到要失败了,才想归罪。为什么不杀了我投降窦建德?”兄弟多次争吵,说话没大没小,醒了又喝,习以为常。他的部下多数逃亡,自知必败,化及叹道:“人生本来就有一死,难道不能做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死杨浩,在魏县僭越称帝,国号许,年号天寿,设置百官。攻打魏州的元宝藏,四十天没攻克,反被击败,损失一千多人。于是向东北赶往聊城,打算招纳海曲的贼寇。当时派士及巡行济北,求取粮饷。大唐派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并招降化及。化及不从,神通进兵包围,十几天没攻克而退。窦建德率全部兵力攻打他。在此之前,齐州贼帅王薄听说他有很多宝物,假装来投靠。化及相信他,与他共同守城。到这时候,王薄引建德入城,活捉化及,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先抓住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弘仁,都斩了。然后用囚车把化及押到河间,列举他杀君之罪,连同两个儿子承基、承趾都斩了,首级传送到突厥义成公主那里,在虏庭悬首示众。士及从济北向西回到长安。

〔6〕智及幼顽凶,好与人群斗,所共游处,皆不逞之徒,相聚斗鸡,习放鹰狗。初以父功赐爵濮阳郡公。蒸淫丑秽,无所不为。其妻长孙,妒而告述,述虽为隐,而大忿之,纤芥之愆,必加鞭箠。弟士及恃尚主,又轻忽之。唯化及每事营护,父再三欲杀,辄救免之,由是颇相亲昵。遂劝化及遣人入蕃,私为交易。事发,当诛,述独证智及罪恶,而为化及请命。帝因两释。述将死,抗表言其凶勃,必且破家。帝后思述,授智及将作少监。其江都杀逆之事,智及之谋也,化及为丞相,以为左仆射,领十二卫大将军。化及僭号,封齐王。窦建德破聊城,获而斩之,并其党十余人,皆暴尸枭首。

宇文智及幼年凶顽,喜欢和人打架斗殴,所交往的都是不法之徒,聚在一起斗鸡、放鹰狗。起初因父亲功勋赐爵濮阳郡公。他淫乱丑恶,无所不为。他的妻子长孙氏,嫉妒而告发到父亲宇文述那里,宇文述虽替他隐瞒,但非常愤怒,稍微有点过错,就用鞭子抽打。弟弟士及仗着娶了公主,又轻视他。只有化及每件事都维护他,父亲多次想杀他,都被化及救免,因此两人很亲近。智及就劝化及派人到番邦,私自做交易。事情败露,应当处死,宇文述独独证明智及的罪恶,但为化及求情。炀帝于是将两人都释放了。宇文述临死时,上表说智及凶暴,必定会破家。炀帝后来思念宇文述,授予智及将作少监。江都杀逆的事,是智及的主谋,化及为丞相后,任命他为左仆射,兼领十二卫大将军。化及称帝后,封他为齐王。窦建德攻破聊城,抓获并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党羽十多人,都暴尸悬首。

〔7〕司马德戡,扶风雍人也。父元谦,仕周为都督。德戡幼孤,以屠豕自给。有桑门释粲,通德戡母和氏,遂抚教之,因解书计。开皇中,为侍官,渐迁至大都督。从杨素出讨汉王谅,充内营左右,进止便僻,俊辩多奸计,素大善之。以勋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为鹰扬郎将。从讨辽左,进位正议大夫,迁武贲郎将。炀帝甚昵之。从至江都,领左右备身骁果万人,营于城内。因隋末大乱,乃率骁果谋反,语在化及事中。既获炀帝,与其党孟秉等推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封德戡为温国公,邑三千户,加光禄大夫,仍统本兵,化及意甚忌之。后数日,化及署诸将,分配士卒,乃以德戡为礼部尚书,外示美迁,实夺其兵也。由是愤怨,所获赏物皆赂于智及,智及为之言。行至徐州,舍舟登陆,令德戡将后军,乃与赵行枢、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袭化及,遣人使于孟海公,结为外助。迁延未发,以待使报。许弘仁、张恺知之,以告化及,因遣其弟士及阳为游猎,至于后军。德戡不知事露,出营参谒,因命执之,并其党与。化及责之曰:“与公戮力共定海内,出于万死。今始事成,愿得同守富贵,公又何为反也?”德戡曰:“本杀昏主,苦其毒害。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获已也。”化及不对,命送至幕下,缢而杀之,时年三十九。

司马德戡是扶风雍县人。父亲司马元谦,在北周任都督。德戡幼年丧父,以杀猪为生。有个僧人释粲,与德戡的母亲和氏私通,于是抚养教育他,因此他学会了书算。开皇年间,担任侍官,逐渐升迁至大都督。跟随杨素出兵讨伐汉王杨谅,充任内营左右,行动机敏,善于辩论且多奸计,杨素非常喜欢他。因功勋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任鹰扬郎将。跟随征讨辽东,进位正议大夫,升武贲郎将。炀帝很亲近他。跟随到江都,统领左右备身骁果一万人,在城内驻扎。趁隋末大乱,他率领骁果谋反,事情记载在化及的事中。抓获炀帝后,他和党羽孟秉等推举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先封德戡为温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光禄大夫,仍统率原部兵马,化及内心很忌惮他。过了几天,化及任命诸将,分配士卒,让德戡任礼部尚书,表面上是升迁,实际上是夺了他的兵权。因此德戡愤恨,把所获赏物都贿赂智及,智及替他说话。行至徐州,舍舟登陆,令德戡统领后军,于是德戡与赵行枢、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划袭击化及,派人出使孟海公,结为外援。拖延没有发动,等待使者回报。许弘仁、张恺得知,报告化及,化及于是派弟弟士及假装游猎,到后军。德戡不知事情败露,出营拜见,于是被下令逮捕,连同他的党羽。化及责问他说:“与您合力共定天下,历经万死。如今刚成功,希望能同享富贵,您又为什么反叛?”德戡说:“本来是为了杀昏君,苦于他的毒害。推举您为主,您却比昏君更厉害。被形势所迫,不得已啊。”化及不回答,下令送到帐下,缢杀了他,时年三十九岁。

〔8〕裴虔通,河东人也。初,炀帝为晋王,以亲信从,稍迁至监门校尉。炀帝即位,擢旧左右,授宣惠尉,迁监门直阁。累从征役,至通议大夫。与司马德戡同谋作乱,先开宫门,骑至成象殿,杀将军独孤盛,擒帝于西阁。化及以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引兵之北也,令镇徐州。化及败后,归于大唐,即授徐州总管,转辰州刺史,封长蛇男。寻以隋朝杀逆之罪,除名,徙于岭表而死。

裴虔通是河东人。当初,炀帝做晋王时,他作为亲信随从,逐渐升迁到监门校尉。炀帝即位后,提拔旧日左右,授予宣惠尉,升监门直阁。多次随从征伐,官至通议大夫。他与司马德戡共同谋划作乱,先打开宫门,骑马到成象殿,杀死将军独孤盛,在西阁擒获炀帝。化及任命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带兵北上时,令他镇守徐州。化及失败后,他归附大唐,被授予徐州总管,转任辰州刺史,封长蛇男。不久因隋朝杀逆之罪,被除名,流放岭南而死。

〔9〕王充,字行满,本西域人也。祖支颓<禾辱>,徙居新丰。颓<禾辱>死,其妻少寡,与仪同王粲野合,生子曰琼,粲遂纳之以为小妻。其父收幼孤,随母嫁粲,粲爱而养之,因姓王氏,官至怀、汴二州长史。充卷发豺声,沉猜多诡诈,颇窥书传,尤好兵法,晓龟策推步盈虚,然未尝为人言也。开皇中,为左翊卫,后以军功拜仪同,授兵部员外。善敷奏,明习法律,而舞弄文墨,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充利口饰非,辞义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称为明辩。炀帝时,累迁至江都郡丞。时帝数幸江都,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善之。又以郡丞领江都宫监,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

王充字行满,本是西域人。祖父支颓耨,迁居新丰。颓耨死后,他的妻子年少寡居,与仪同三司王粲私通,生下儿子叫王琼,王粲于是纳她为妾。王充的父亲王收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到王粲家,王粲喜爱并收养他,于是姓王,官至怀州、汴州二州的长史。王充卷头发,声音像豺狼,深沉猜忌,多诡诈,颇读经书史传,尤其喜好兵法,懂得占卜、推算阴阳盈亏,但从不向人说起。开皇年间,任左翊卫,后来因军功拜仪同,授兵部员外郎。他善于敷陈奏对,熟悉法律,但舞文弄墨,随心曲解。有人驳难他,他口才好,文过饰非,言辞锋利,众人虽知不对但无法驳倒,称他为明辩。炀帝时,多次升迁到江都郡丞。当时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充善于察言观色,阿谀顺旨,每次入宫奏事,炀帝都赞赏他。又因郡丞兼任江都宫监,于是雕饰池台,暗中上奏远方珍物来取媚炀帝,因此更加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