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其三,古历步术,行有定限,自见已后,依率而推。进退之期,莫知多少。胄玄积候,知五星迟速留退真数皆与古法不同,多者至差八十余日,留回所在亦差八十余度。即如荧惑前疾初见在立冬初,则二百五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定见在夏至初,则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追步天验,今古皆密。
第三,古代历法的推算方法,行星运行有固定限度,从出现以后,按照规律推算。但行星运行快慢、留退的日期,没人知道多少。张胄玄长期观测,知道五星快慢、留退的真实数值都与古法不同,差别大的,相差八十多天,停留回退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例如荧惑星(火星)前段疾行,初次出现在立冬初时,则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实际出现在夏至初时,则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追步天象验证,古今都吻合。
〔38〕其四,古历食分,依平即用,推验多少,实数罕符。胄玄积候,知月从木、火、土、金四星行有向背。月向四星即速,背之则迟,皆十五度外,乃循本率。遂于交分,限其多少。
第四,古代历法计算食分,根据平均数值直接使用,推算的多少,与实际很少相符。张胄玄长期观测,知道月亮跟随木、火、土、金四星运行时有向背关系。月亮朝向四星时就快,背离时就慢,都在十五度以外,才遵循本来的速率。于是在交分上,限定其多少。
〔39〕其五,古历加时,朔望同术。胄玄积候,知日食所在,随方改变,傍正高下,每处不同。交有浅深,迟速亦异,约时立差,皆会天象。
第五,古代历法计算加时(日食发生的时刻),朔日和望日用同一方法。张胄玄长期观测,知道日食发生的位置,随方向而改变,偏正高低,每处不同。交有深浅,快慢也不同,约略时刻设立差值,都与天象相符。
〔40〕其六,古历交分即为食数,去交十四度者食一分,去交十三度食二分,去交十度食三分。每近一度,食益一分,当交即食既。其应少反多,应多反少,自古诸历,未悉其原。胄玄积候,知当交之中,月掩日不能毕尽,其食反少,去交五六时,月在日内,掩日便尽,故食乃既。自此已后,更远者其食又少。交之前后在冬至皆尔。若近夏至,其率又差。所立食分,最为详密。
第六,古代历法认为交分就是食分,距离交点十四度时食一分,十三度时食二分,十度时食三分。每靠近一度,食增加一分,正好在交点时就是全食(食既)。但有时应该少反而多,应该多反而少,自古以来各种历法,都不清楚原因。张胄玄长期观测,知道在交点正中时,月亮遮挡太阳不能完全遮尽,食反而少;距离交点五六小时,月亮在太阳内部,遮挡太阳就能完全遮尽,所以食才全食。从此以后,更远的食又少。交点在冬至前后都是这样。如果接近夏至,比率又有差别。他所设立的食分,最为详细周密。
〔41〕其七,古历二分,昼夜皆等。胄玄积候,知其有差,春秋二分,昼多夜漏半刻,皆由日行迟疾盈缩使其然也。
第七,古代历法认为春分和秋分,昼夜等长。张胄玄长期观测,知道其中有误差,春分和秋分时,白天比夜晚多半刻,这是由于太阳运行快慢盈缩造成的。
〔43〕许智藏,高阳人也。祖道幼,尝以母疾,遂览医方,因而究极,世号名医。诫其诸子曰:“为人子者,尝膳视药,不知方术,岂谓孝乎?”由是世相传授。仕梁,官至员外散骑侍郎。父景,武陵王谘议参军。智藏少以医术自达,仕陈为散骑侍郎。及陈灭,高祖以为员外散骑侍郎,使诣扬州。会秦孝王俊有疾,上驰召之。俊夜中梦其亡妃崔氏泣曰:“本来相迎,比闻许智藏将至,其人若到,当必相苦,为之奈何?”明夜,俊又梦崔氏曰:“妾得计矣,当入灵府中以避之。”及智藏至,为俊诊脉,曰:“疾已入心,郎当发巘,不可救也。”果如言,俊数日而薨。上奇其妙,赉物百段。炀帝即位,智藏时致仕于家,帝每有所苦,辄令中使就询访,或以蒐迎入殿,扶登御床。智藏为方奏之,用无不效。年八十,卒于家。
许智藏,是高阳人。祖父许道幼,曾因母亲患病,于是阅读医方,因而深入研究,当时被称为名医。他告诫儿子们说:“做子女的,要亲尝膳食、察看药物,如果不懂医术,怎么能说是孝顺呢?”因此世代相传。他在梁朝做官,官至员外散骑侍郎。父亲许景,是武陵王的谘议参军。许智藏年少时以医术自己求得显达,在陈朝担任散骑侍郎。等到陈朝灭亡,隋高祖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派他到扬州。恰逢秦孝王杨俊有病,高祖迅速召见他。杨俊夜里梦见他已故的妃子崔氏哭着说:“我本来要来迎接你,但听说许智藏将要来了,他如果到了,一定会为难我,怎么办呢?”第二天夜里,杨俊又梦见崔氏说:“我想到了办法,要进入你的心脏来躲避。”等到许智藏到了,为杨俊诊脉,说:“疾病已经进入心脏,王爷您会发癫,无法救治了。”果然如他所说,杨俊几天后就去世了。高祖惊叹他的医术神妙,赏赐了他一百段绢帛。隋炀帝即位后,许智藏当时已经退休在家,炀帝每次身体不适,就派宦官到他家询问,有时用软轿把他迎入宫中,扶他登上御床。许智藏开方上奏,没有不见效的。八十岁时,在家中去世。
〔44〕宗人许澄,亦以医术显。父奭,仕梁太常丞、中军长史。随柳仲礼入长安,与姚僧垣齐名,拜上仪同三司。澄有学识,传父业,尤尽其妙。历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贺川县伯。父子俱以艺术名重于周、隋二代。史失事,故附见云。
同族的许澄,也以医术闻名。父亲许奭,在梁朝任太常丞、中军长史。跟随柳仲礼进入长安,与姚僧垣齐名,被授予上仪同三司。许澄有学识,继承了父亲的医术,尤其精通其妙。历任尚药典御、谏议大夫,封为贺川县伯。父子二人都在周、隋两代以医术闻名。史书缺载事迹,所以附记于此。
〔45〕万宝常,不知何许人也。父大通,从梁将王琳归于齐。后复谋还江南,事泄,伏诛。由是宝常被配为乐户,因而妙达钟律,遍工八音。造玉磬以献于齐。又尝与人方食,论及声调。时无乐器,宝常因取前食器及杂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宫商毕备,谐于丝竹,大为时人所赏。然历周洎隋,俱不得调。开皇初,沛国公郑译等定乐,初为黄钟调。宝常虽为伶人,译等每召与议,然言多不用。后译乐成奏之,上召宝常,问其可不,宝常曰:“此亡国之音,岂陛下之所宜闻!”上不悦。宝常因极言乐声哀怨淫放,非雅正之音,请以水尺为律,以调乐器。上从之。宝常奉诏,遂造诸乐器,其声率下郑译调二律。并撰《乐谱》六十四卷,具论八音旋相为宫之法,改弦移柱之变。为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终于一千八百声。时人以《周礼》有旋宫之义,自汉、魏已来,知音者皆不能通,见宝常特创其事,皆哂之。至是,试令为之,应手成曲,无所凝滞,见者莫不嗟异。于是损益乐器,不可胜纪,其声雅淡,不为时人所好,太常善声者多排毁之。又太子洗马苏夔以钟律自命,尤忌宝常。夔父威,方用事,凡言乐者,皆附之而短宝常。数诣公卿怨望,苏威因诘宝常,所为何所传受。有一沙门谓宝常曰:“上雅好符瑞,有言徵祥者,上皆悦之。先生当言就胡僧受学,云是佛家菩萨所传音律,则上必悦。先生所为,可以行矣。”宝常然之,遂如其言以答威。威怒曰:“胡僧所传,乃是四夷之乐,非中国所宜行也。”其事竟寝。宝常尝听太常所奏乐,泫然而泣。人问其故,宝常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相杀将尽。”时四海全盛,闻其言者皆谓为不然。大业之末,其言卒验。
万宝常,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父亲万大通,跟随梁朝将领王琳归附北齐。后来又图谋返回江南,事情泄露,被处死。因此万宝常被发配为乐户,于是他精通音律,擅长各种乐器。他制作了玉磬献给北齐。又曾与人一起吃饭,谈论到声调。当时没有乐器,万宝常就拿起前边的餐具和杂物,用筷子敲击,品评其高低,宫商音阶齐全,与丝竹乐器相和谐,大受当时人的赞赏。但他历经北周和隋朝,都没有得到任用。开皇初年,沛国公郑译等人制定乐律,起初定为黄钟调。万宝常虽然是乐工,郑译等人常常召他参与议论,但他的话大多不被采用。后来郑译的乐律制成上奏,隋文帝召见万宝常,问他是否可行,万宝常说:“这是亡国之音,陛下怎么能听呢!”文帝不高兴。万宝常于是极力陈述乐声哀怨淫放,不是雅正之音,请求用水尺作为律准,来调校乐器。文帝听从了他。万宝常奉诏,于是制造了各种乐器,其音调比郑译的调低两个律。他还撰写了《乐谱》六十四卷,详细论述了八音旋相为宫的方法,以及改弦移柱的变化。他创造了八十四调、一百四十四律,变化最终达到一千八百声。当时的人认为《周礼》有旋宫的说法,但自从汉魏以来,懂音律的人都不能通晓,见到万宝常独创这些,都嘲笑他。到这时,试着让他演奏,他随手成曲,毫无凝滞,见到的人无不惊叹。于是他增减乐器,不可胜数,他所制作的乐声雅淡,不被当时的人喜爱,太常寺中擅长音乐的人大多排挤诋毁他。太子洗马苏夔以精通钟律自命,尤其忌恨万宝常。苏夔的父亲苏威当时正掌权,凡是谈论音乐的人,都依附苏威而贬低万宝常。万宝常多次到公卿那里抱怨,苏威于是质问万宝常,他的学问是从哪里传授的。有一个僧人对万宝常说:“皇上向来喜好符瑞,有人说祥瑞之事,皇上就高兴。先生应该说从西域僧人那里学习,说是佛家菩萨所传的音律,那么皇上一定会高兴。先生所做的事,就能推行了。”万宝常认为对,于是照他的话回答苏威。苏威发怒说:“西域僧人所传的,是四夷之乐,不适宜在中国推行。”这件事最终被搁置。万宝常曾听太常寺演奏的乐曲,流着泪哭泣。别人问他原因,万宝常说:“乐声淫靡凄厉而悲哀,天下不久将互相残杀,人将死尽。”当时天下全盛,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不对。到了大业末年,他的话果然应验。
〔46〕宝常贫无子,其妻因其卧疾,遂窃其资物而逃。宝常饥馁,无人赡遗,竟饿而死。将死也,取其所著书而焚之,曰:“何用此为?”见者于火中探得数卷,见行于世,时论哀之。
万宝常贫穷没有子女,他的妻子趁他卧病在床,偷了他的财物逃走了。万宝常饥饿不堪,没有人接济他,最终饿死了。临死时,他拿出自己所写的书烧掉,说:“还要这些有什么用?”旁观的人从火中抢出几卷,流传于世,当时的人都很同情他。
〔47〕开皇之世,有郑译、何妥、卢贲、苏夔、萧吉,并讨论坟籍,撰著乐书,皆为当世所用。至于天然识乐,不及宝常远矣。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能造曲,为一时之妙,又习郑声,而宝常所为,皆归于雅。此辈虽公议不附宝常,然皆心服,谓以为神。
开皇年间,有郑译、何妥、卢贲、苏夔、萧吉,都研讨古籍,撰著乐书,都被当世所用。至于天生懂得音乐,他们远远不如万宝常。安马驹、曹妙达、王长通、郭令乐等人,能创作乐曲,是当时的妙手,但又学习郑卫之音,而万宝常所创作的,都归于雅正。这些人虽然公开议论不依附万宝常,但内心都佩服他,认为他是神人。
〔48〕时有乐人王令言,亦妙达音律。大业末,炀帝将幸江都,令言之子尝从,于户外弹胡琵琶,作翻调《安公子曲》。令言时卧室中,闻之大惊,蹶然而起曰:“变,变!”急呼其子曰:“此曲兴自早晚?”其子对曰:“顷来有之。”令言遂歔欷流涕,谓其子曰:“汝慎无从行,帝必不返。”子问其故,令言曰:“此曲宫声往而不反,宫者君也,吾所以知之。”帝竟被杀于江都。
当时有个乐人王令言,也精通音律。大业末年,隋炀帝将要巡游江都,王令言的儿子曾随行,在门外弹奏胡琵琶,演奏了翻调的《安公子曲》。王令言当时躺在卧室里,听到后非常吃惊,一跃而起说:“变了,变了!”急忙叫来儿子说:“这首曲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儿子回答说:“近来才有。”王令言于是抽泣流泪,对儿子说:“你千万不要跟从出行,皇帝必定回不来了。”儿子问原因,王令言说:“这首曲子的宫声往而不返,宫代表君主,所以我知道。”炀帝最终在江都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