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王颁,字景彦,太原祁人也。祖神念,梁左卫将军。父僧辩,太尉。颁少俶傥,有文武干局。其父平侯景,留颁质于荆州,遇元帝为周师所陷,颁因入关。闻其父为陈武帝所杀,号恸而绝,食顷乃苏,哭泣不绝声,毁瘠骨立。至服阕,常布衣蔬食,藉藁而卧。周明帝嘉之,召授左侍上士,累迁汉中太守,寻拜仪同三司。开皇初,以平蛮功,加开府,封蛇丘县公。献取陈之策,上览而异之,召与相见,言毕而歔欷,上为之改容。及大举伐陈,颁自请行,率徒数百人,从韩擒先锋夜济。力战被伤,恐不堪复斗,悲感呜咽。夜中因睡,梦有人授药,比寤而创不痛,时人以为孝感。及陈灭,颁密召父时士卒,得千余人,对之涕泣。其间壮士或问颁曰:“郎君来破陈国,灭其社稷,雠耻已雪,而悲哀不止者,将为霸先早死,不得手刃之邪?请发其丘垄,断榇焚骨,亦可申孝心矣。”颁顿颡陈谢,额尽流血,答之曰:“其为帝王,坟茔甚大,恐一宵发掘,不及其尸,更至明朝,事乃彰露,若之何?”诸人请具锹锸,一旦皆萃。于是夜发其陵,剖棺,见陈武帝须并不落,其本皆出自骨中。颁遂焚骨取灰,投水而饮之。既而自缚,归罪于晋王。王表其状,高祖曰:“朕以义平陈,王颁所为,亦孝义之道也,朕何忍罪之!”舍而不问。有司录其战功,将加柱国,赐物五千段,颁固辞曰:“臣缘国威灵,得雪怨耻,本心徇私,非是为国,所加官赏,终不敢当。”高祖从之。拜代州刺史,甚有惠政。母忧去职。后为齐州刺史,卒官,时年五十二。弟頍,见《文学传》。
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县人。祖父王神念,曾任梁朝左卫将军。父亲王僧辩,曾任太尉。王颁年轻时洒脱不拘,有文武才干。他父亲平定侯景之乱时,把他留在荆州作为人质,正赶上梁元帝被北周军队攻陷,王颁因此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陈霸先杀害,他号哭痛哭晕了过去,过了一顿饭功夫才苏醒,哭泣不停,悲伤消瘦得皮包骨头。到服丧期满,他常常穿着布衣吃素食,睡在草垫上。北周明帝嘉奖他,召他授予左侍上士,多次升迁至汉中太守,不久拜仪同三司。开皇初年,因平定蛮族有功,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蛇丘县公。他向隋文帝献上攻取陈朝的计策,文帝看了很惊异,召见他面谈,他说完后抽泣流泪,文帝也为之动容。等到大举伐陈时,王颁主动请求出征,率领几百名士兵,跟随韩擒虎的先头部队连夜渡江。他奋力作战受伤,恐怕不能再继续战斗,悲伤哭泣。夜里睡觉,梦见有人给他药,醒来后伤口不痛了,当时人们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等到陈朝灭亡,王颁秘密召集父亲以前的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对着他们流泪。其中有个壮士问他:“您来攻破陈国,消灭了它的社稷,仇恨已经报了,却还悲伤不止,是因为陈霸先死得太早,不能亲手杀了他吗?请让我挖开他的坟墓,劈开棺材烧掉骨头,也可以表达孝心了。”王颁叩头道谢,额头都磕出血来,回答说:“他作为帝王,坟墓很大,恐怕一夜之间挖不到他的尸体,到了明天事情就会暴露,怎么办?”众人请求准备锹锸,一天之内都聚集起来。于是夜里挖开陈武帝的陵墓,剖开棺材,只见陈武帝的胡须头发都没有脱落,根部都从骨头里长出来。王颁于是烧掉骨头取灰,投到水里喝了下去。然后自己绑起来,到晋王那里去请罪。晋王上表报告了情况,高祖说:“我以正义平定陈朝,王颁所做的事,也是孝义之道,我怎么能忍心加罪于他!”于是赦免不追究。有关部门记录他的战功,准备加封柱国,赐物五千段,王颁坚决推辞说:“臣凭借国家的声威,得以雪洗怨恨,本心是为了私仇,不是为了国家,所加的官赏,始终不敢接受。”高祖听从了他。拜为代州刺史,治理很有仁政。因母亲去世离职。后来任齐州刺史,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弟弟王頍,见《文学传》。
〔8〕杨庆,字伯悦,河间人也。祖玄,父刚,并以至孝知名。庆美姿仪,性辩慧。年十六,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而异之。及长,颇涉书记。年二十五,郡察孝廉,以侍养不行。其母有疾,不解襟带者七旬。及居母忧,哀毁骨立,负土成坟。齐文宣帝表其门闾,赐帛三十匹,绵十屯,粟五十石。高祖受禅,屡加褒赏,擢授仪同三司,版授平阳太守。年八十五,终于家。
杨庆,字伯悦,是河间人。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因至孝闻名。杨庆容貌美好,性情聪慧善辩。十六岁时,北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认为他不同寻常。长大后,广泛涉猎书籍史册。二十五岁时,郡里推举他为孝廉,因为要侍奉父母没有去就职。他母亲生病,他连续七十天衣不解带地照顾。等到为母亲服丧,哀伤过度瘦得皮包骨头,亲自背土筑坟。北齐文宣帝表彰他的里门,赐给帛三十匹,绵十屯,粟五十石。高祖受禅即位后,多次加以褒奖赏赐,提拔授予仪同三司,又版授平阳太守。八十五岁时,在家中去世。
〔9〕郭俊,字弘乂,太原文水人也。家门雍睦,七叶共居,犬豕同乳,乌鹊通巢,时人以为义感之应。州县上其事,上遣平昌公宇文弼诣其家劳问之。治书御史柳彧巡省河北,表其门闾。汉王谅为并州总管,闻而嘉叹,赐兄弟二十余人衣各一袭。
郭俊,字弘乂,是太原文水人。他家门风和睦,七代人共同居住,狗和猪同吃奶,乌鸦和喜鹊共用巢穴,当时人认为是道义感应的结果。州县上报了这件事,皇帝派平昌公宇文弼到他家慰问。治书御史柳彧巡视河北时,上表表彰他的里门。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听说后赞叹,赐给兄弟二十多人每人一套衣服。
〔10〕田翼,不知何许人也。性至孝,养母以孝闻。其后母卧疾岁余,翼亲易燥湿,母食则食,母不食则不食。母患暴痢,翼谓中毒,遂亲尝恶。及母终,翼一恸而绝,其妻亦不胜哀而死,乡人厚共葬之。
田翼,不知是什么地方人。生性极其孝顺,赡养母亲以孝闻名。后来他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为她更换干燥垫褥,母亲吃饭他就吃,母亲不吃他也不吃。母亲患了急性痢疾,田翼认为是中毒,就亲自尝她的大便。等到母亲去世,田翼大哭一声就断了气,他的妻子也因悲伤过度而死,乡里人把他们厚葬在一起。
〔11〕纽回,字孝政,河东安邑人也。性至孝,周武成中,父母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庐前生麻一株,高丈许,围之合拱,枝叶郁茂,冬夏恒青。有乌栖其上,回举声哭,乌即悲鸣,时人异之。周武帝表其闾,擢授甘棠令。开皇初卒。
纽回,字孝政,是河东安邑人。生性极其孝顺,北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他在墓旁搭棚守孝,亲自背土筑坟。草棚前长出一棵麻,高一丈多,树干有合抱粗,枝叶茂盛,冬夏常青。有乌鸦栖息在上面,纽回一放声哭,乌鸦就跟着悲鸣,当时人觉得很奇异。北周武帝表彰他的里门,提拔授予甘棠县令。开皇初年去世。
〔12〕子士雄,少质直孝友,丧父,复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其庭前有一槐树,先甚郁茂,及士雄居丧,树遂枯死。服阕还宅,死树复荣。高祖闻之,叹其父子至孝,下诏褒扬,号其所居为累德里。
纽回的儿子纽士雄,年少时质朴正直,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后,又在墓旁搭棚守孝,亲自背土筑坟。他家院子前有一棵槐树,原先非常茂盛,等到纽士雄守丧时,树就枯死了。服丧期满回家,枯死的树又复活了。高祖听说后,感叹他们父子至孝,下诏褒扬,把他们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累德里。
〔13〕刘士俊,彭城人也。性至孝,丁母丧,绝而复苏者数矣。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列植松柏。狐狼驯扰,为之取食。高祖受禅,表其门闾。
刘士俊,是彭城人。生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时,他多次哭晕过去又苏醒。七天不喝一勺水,在墓旁搭棚守孝,亲自背土筑坟,并种上松柏。狐狸和狼都变得温顺,为他取来食物。高祖受禅即位后,下诏表彰他的里门。
〔14〕郎方贵,淮南人也。少有志尚,与从父弟双贵同居。开皇中,方贵尝因出行遇雨,淮水泛长,于津所寄渡,船人怒之,挝方贵臂折。至家,其弟双贵惊问所由,方贵具言之。双贵恚恨,遂向津殴击船人致死。守津者执送之县官,案问其状,以方贵为首,当死,双贵从坐,当流。兄弟二人争为首坐,县司不能断,送诣州。兄弟各引咎,州不能定,二人争欲赴水而死。州状以闻,上闻而异之,特原其罪,表其门闾,赐物百段,后为州主簿。
郎方贵,是淮南人。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和堂弟郎双贵住在一起。开皇年间,郎方贵曾经因为外出遇雨,淮河水上涨,在渡口等船过河,船夫发怒,用棍子打折了郎方贵的手臂。回到家,他弟弟郎双贵惊讶地问原因,郎方贵详细告诉了他。郎双贵很愤怒,就跑到渡口殴打船夫,致其死亡。管理渡口的人抓住他们送到县官那里,审问案情,认为郎方贵是主谋,应当处死,郎双贵是从犯,应当流放。兄弟二人争着要当主犯,县衙无法判决,送到州里。兄弟俩各自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州里也定不了案,两人争着要投水自杀。州里把情况上报,皇帝听说后觉得很奇异,特意赦免了他们的罪,下诏表彰他们的里门,赐给财物一百段,后来郎方贵担任了州主簿。
〔15〕翟普林,楚丘人也。性仁孝,事亲以孝闻。州郡辟命,皆固辞不就,躬耕色养,乡邻谓为楚丘先生。后父母疾,亲易燥湿,不解衣者七旬。大业初,父母俱终,哀毁殆将灭性。庐于墓侧,负土为坟,盛冬不衣缯絮,唯著单缞而已。家有一乌犬,随其在墓,若普林哀临,犬亦悲号,见者嗟异焉。有二鹊巢其庐前柏树,每入其庐,驯狎无所惊惧。大业中,司隶巡察,奏其孝感,擢授孝阳令。
翟普林,是楚丘人。生性仁爱孝顺,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州郡征召他做官,都坚决推辞不去,亲自耕种,以愉悦的容色奉养父母,乡邻称他为楚丘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他亲自更换干燥垫褥,七十天衣不解带。大业初年,父母都去世了,他哀伤过度几乎要丧命。在墓旁搭棚守孝,亲自背土筑坟,严冬不穿丝绵絮衣,只穿着单薄的丧服。家里有一只黑狗,跟随他在墓地,每当翟普林哀哭,狗也悲号,见到的人惊叹不已。有两只喜鹊在墓前柏树上筑巢,每次进入他的草棚,亲近温顺毫不害怕。大业年间,司隶台巡察地方,上奏他的孝心感人事迹,提拔授予孝阳县令。
〔16〕李德饶,赵郡柏人人也。祖彻,魏尚书右丞。父纯,开皇中为介州长史。德饶少聪敏好学,有至性,宗党咸敬之。弱冠为校书郎,仍直内史省,参掌文翰。转监察御史,纠正不避贵戚。大业三年,迁司隶从事,每巡四方,理雪冤枉,褒扬孝悌。虽位秩未通,其德行为当时所重。凡与交结,皆海内髦彦。性至孝,父母寝疾,辄终日不食,十旬不解衣。及丁忧,水浆不入口五日,哀恸呕血数升。及送葬之日,会仲冬积雪,行四十余里,单缞徒跣,号踊几绝。会葬者千余人,莫不为之流涕。后甘露降于庭树,有鸠巢其庐。纳言杨达巡省河北,诣其庐吊慰之,因改所居村名孝敬村,里为和顺里。后为金河长,未之官,值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余头,聚众于渤海。时有敕许其归首,谦等惧不敢降,以德饶信行有闻,遣使奏曰:“若使德饶来者,即相率归首。”帝于是遣德饶往渤海慰谕诸贼。行至冠氏,会他盗攻陷县城,德饶见害。
李德饶,是赵郡柏人人。祖父李彻,曾任北魏尚书右丞。父亲李纯,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李德饶少年时聪敏好学,有至诚的品性,同宗族的人都敬重他。二十岁左右担任校书郎,又在内史省值班,参与掌管文书。转任监察御史,纠正不法行为不避讳皇亲贵戚。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每次巡视四方,为冤案平反昭雪,褒扬孝悌之人。虽然官位品级不高,但他的德行被当时人所看重。与他结交的,都是海内的杰出人士。他生性极其孝顺,父母卧病时,他就整天不吃饭,一百天不脱衣服。等到父母去世,他五天不喝水米,哀痛哭泣呕血好几升。到下葬那天,正值仲冬大雪,他穿着单薄的丧服光着脚,走了四十多里路,哭号跳跃几乎气绝。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没有不为之流泪的。后来庭院树上有甘露降落,斑鸠在他的草棚上筑巢。纳言杨达巡视河北,到他草棚吊唁慰问,于是把他所住的村改名为孝敬村,里改为和顺里。后来任金河县长,还没上任,正赶上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多个头领,聚集部众在渤海。当时有诏令允许他们投降,格谦等人害怕不敢投降,因为李德饶诚信有德行,就派使者上奏说:“如果让李德饶来,我们就一起归降。”皇帝于是派李德饶前往渤海安抚晓谕众贼。走到冠氏县,正遇上其他盗贼攻陷县城,李德饶被杀害。
〔17〕其弟德佋,性重然诺。大业末,为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礼之。及义兵起,子崇遇害,弃尸城下,德佋赴哭尽哀,收瘗之。至介休,诣义师,请葬子崇。大将军嘉之,因赠子崇官,令德佋为使者,往离石礼葬子崇焉。
李德饶的弟弟李德佋,性情很重信义。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别礼遇他。等到义兵兴起,杨子崇遇害,尸体被抛在城下,李德佋前去哭吊尽哀,收殓埋葬了他。然后到介休,前往义军军营,请求安葬杨子崇。大将军赞赏他,于是追赠杨子崇官职,命令李德佋作为使者,前往离石按礼仪安葬了杨子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