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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六十八·列传第三十三

隋书 · 目录

〔14〕开皇末,桂州俚李光仕聚众为乱,诏稠召募讨之。师次衡岭,遣使者谕其渠帅洞主莫崇解兵降款。桂州长史王文同锁崇以诣稠所。稠诈宣言曰:“州县不能绥养,致边民扰叛,非崇之罪也。”乃命释之,引崇共坐,并从者四人,为设酒食而遣之。崇大悦,归洞不设备。稠至五更,掩入其洞,悉发俚兵,以临余贼。象州逆帅杜条辽、罗州逆帅庞靖等相继降款。分遣建州开府梁昵讨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贼帅李大檀,并平之,传首军门。承制署首领为州县官而还,众皆悦服。有钦州刺史宁猛力,帅众迎军。初,猛力倔强山洞,欲图为逆,至是惶惧,请身入朝。稠以其疾笃,因示无猜贰,遂放还州,与之约曰:“八九月间,可诣京师相见。”稠还奏状,上意不怿。其年十月,猛力卒,上谓稠曰:“汝不前将猛力来,今竟死矣。”稠曰:“猛力共臣为约,假令身死,当遣子入侍。越人性直,其子必来。”初,猛力临终,诫其子长真曰:“我与大使为约,不可失信于国士。汝葬我讫,即宜上路。”长真如言入朝,上大悦曰:“何稠著信蛮夷,乃至于此。”以勋授开府。

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聚众作乱,下诏让何稠招募讨伐。军队驻扎在衡岭,派使者晓谕其首领洞主莫崇解除武装投降。桂州长史王文同锁拿莫崇送到何稠军营。何稠假意宣称:“州县不能安抚,导致边民骚扰叛乱,不是莫崇的罪过。”于是下令释放,拉莫崇一起坐,并他的随从四人,为他们设酒食后送走。莫崇非常高兴,回洞后不设防备。何稠到五更时,突然攻入其洞,全部发动俚兵,以面对其余贼寇。象州逆帅杜条辽、罗州逆帅庞靖等相继投降。分派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都平定了,传首级到军门。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首领为州县官而回,众人都心悦诚服。有钦州刺史宁猛力,率领部众迎接官军。起初,宁猛力倔强于山洞,想要图谋造反,到这时惶恐惊惧,请求亲自入朝。何稠因为他病重,于是表示没有猜疑,就放他回州,与他约定说:“八九月间,可到京师相见。”何稠回朝奏报情况,皇上心中不高兴。当年十月,宁猛力去世,皇上对何稠说:“你先前不把猛力带来,如今竟死了。”何稠说:“猛力与臣有约,假使身死,也会派儿子入侍。越人性格直率,他儿子一定会来。”当初,宁猛力临终,告诫其子宁长真说:“我与大使有约,不可失信于国士。你安葬我之后,就应立即上路。”宁长真如言入朝,皇上非常高兴地说:“何稠在蛮夷中信义卓著,竟至于此。”因功勋授开府。

〔15〕仁寿初,文献皇后崩,与宇文恺参典山陵制度。稠性少言,善候上旨,由是渐见亲昵。及上疾笃,谓稠曰:“汝既曾葬皇后,今我方死,宜好安置。属此何益,但不能忘怀耳。魂其有知,当相见于地下。”上因揽太子颈谓曰:“何稠用心,我付以后事,动静当共平章。”

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与宇文恺参与掌管陵墓制度。何稠性情少言,善于揣摩皇上的旨意,因此逐渐被亲近。等到皇上病重,对何稠说:“你既然曾安葬皇后,如今我快要死了,应当好好安置。嘱咐这些有什么用,只是不能忘怀罢了。如果魂魄有知,当在地下相见。”皇上于是搂着太子的脖子对他说:“何稠用心,我托付后事,大事小事都应当与他共同商议。”

〔16〕大业初,炀帝将幸扬州,谓稠曰:“今天下大定,朕承洪业,服章文物,阙略犹多。卿可讨阅图籍,营造舆服羽仪,送至江都也。”其日,拜太府少卿。稠于是营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百官仪服,依期而就,送于江都。所役工十万余人,用金银钱物巨亿计。帝使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勾核之,数年方竟,毫厘无舛。稠参会今古,多所改创。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稠曰:“此古田猎之服也。今服以入朝,宜变其制。”故弁施象牙簪导,自稠始也。又从省之服,初无佩绶,稠曰:“此乃晦朔小朝之服。安有人臣谒帝而去印绶,兼无佩玉之节乎?”乃加兽头小绶及佩一只。旧制,五辂于辕上起箱,天子与参乘同在箱内。稠曰:“君臣同所,过为相逼。”乃广为盘舆,别构栏楯,侍臣立于其中。于内复起须弥平坐,天子独居其上。自余麾幢文物,增损极多,事见《威仪志》。帝复令稠造戎车万乘,钩陈八百连,帝善之,以稠守太府卿。后三岁,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摄右屯卫将军,领御营弩手三万人。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辽水桥不成,师不得济,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帝遣稠造桥,二日而就。初,稠制行殿及六合城,至是,帝于辽左与贼相对,夜中施之。其城周回八里,城及女垣合高十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阙,面别一观,观下三门,迟明而毕。高丽望见,谓若神功。是岁,加金紫光禄大夫。明年,摄左屯卫将军,从至辽左。

大业初年,炀帝将要巡幸扬州,对何稠说:“如今天下大定,朕继承大业,服饰礼器,缺失还很多。你可以查阅图籍,营造舆服羽仪,送到江都去。”当天,拜何稠为太府少卿。何稠于是营造黄麾仗三万六千人,以及车舆辇辂、皇后的卤簿、百官的仪仗服饰,按期完成,送到江都。所役使的工匠十万余人,用金银钱物以亿计。皇帝派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勾稽核查,数年才完成,毫厘不差。何稠参照古今,多有改创。魏晋以来,皮弁有缨带而没有笄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之服。如今穿着入朝,应当改变其制。”所以皮弁加象牙簪导,从何稠开始。又从省之服,起初没有佩绶,何稠说:“这是晦朔小朝之服。哪有臣子谒见皇帝而除去印绶,又没有佩玉的节操呢?”于是加兽头小绶和佩玉一只。旧制,五辂在辕上起车厢,天子和参乘都在车厢内。何稠说:“君臣同处,过于逼仄。”于是扩大为盘舆,另外构筑栏楯,侍臣站在其中。在内又起须弥平坐,天子独自坐在上面。其余麾幢文物,增减极多,事情记载在《威仪志》。皇帝又令何稠造戎车万乘,钩陈八百连,皇帝认为好,以何稠守太府卿。后三年,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代理右屯卫将军,领御营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辽水桥不成,军队不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皇帝派何稠造桥,两天就完成。起初,何稠制作行殿和六合城,到这时,皇帝在辽左与敌人相对,夜间施设。其城周长八里,城和女墙合高十仞,上面布置甲士,立仗树旗。四角设阙,每面各一观,观下三门,到天明完成。高丽人望见,以为神功。这一年,加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代理左屯卫将军,随从到辽左。

〔17〕十二年,加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遇宇文化及作乱,以为工部尚书。化及败,陷于窦建德,建德复以为工部尚书、舒国公。建德败,归于大唐,授将作少匠,卒。

大业十二年,加授右光禄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遇到宇文化及作乱,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宇文化及失败后,被窦建德俘虏,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舒国公。窦建德失败后,归附大唐,被授为将作少匠,去世。

〔18〕开皇时,有刘龙者,河间人也。性强明,有巧思。齐后主知之,令修三爵台,甚称旨,因而历职通显。及高祖践阼,大见亲委,拜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始,与高颎参掌制度,代号为能。

开皇年间,有一个人叫刘龙,是河间人。性情刚强明达,有巧思。北齐后主知道后,让他修建三爵台,很合心意,因而历任显要官职。等到高祖(杨坚)登基,非常亲近信任,拜为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初,与高颎共同掌管制度,当时号称能人。

〔19〕大业时,有黄亘者,不知何许人也,及其弟衮,俱巧思绝人。炀帝每令其兄弟直少府将作。于时改创多务,亘、衮每参典其事。凡有所为,何稠先令亘、衮立样,当时工人皆称其善,莫能有所损益。亘官至朝散大夫,衮官至散骑侍郎。

大业年间,有一个人叫黄亘,不知是哪里人,和他的弟弟黄衮,都巧思过人。炀帝经常让兄弟俩在少府监和将作监当值。当时改创事务繁多,黄亘、黄衮常常参与主管其事。凡有所制作,何稠先让黄亘、黄衮立样,当时工人都称赞其好,没有人能增减。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衮官至散骑侍郎。

〔20〕史臣曰:宇文恺学艺兼该,思理通赡,规矩之妙,参踪班、尔,当时制度,咸取则焉。其起仁寿宫,营建洛邑,要求时幸,穷侈极丽,使文皇失德,炀帝亡身,危乱之源,抑亦此之由。至于考览书传,定《明堂图》,虽意过其通,有足观者。毗、稠巧思过人,颇习旧事,稽前王之采章,成一代之文物。虽失之于华盛,亦有可传于后焉。

史官评论说:宇文恺学问技艺兼通,思理通达,规划设计的精妙,可与古代著名的工匠班、尔相媲美,当时的制度,都取法于他。他修建仁寿宫,营建洛阳,为了迎合皇帝一时的宠幸,穷极奢侈华丽,使得文帝丧失德行,炀帝身死国灭,危乱的根源,或许也由此而来。至于他考览书传,制定《明堂图》,虽然主观意图过于求通,但仍有可观之处。阎毗、何稠巧思过人,熟悉旧事,稽考前代帝王的典章,成就了一代的文物制度。虽然失之于华丽,但也有可传于后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