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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六十七·列传第三十二

隋书 · 目录

〔7〕帝幸江都,次巩县,世基以盗贼日盛,请发兵屯洛口仓,以备不虞。帝不从,但答云:“卿是书生,定犹恇怯。”于时天下大乱,世基知帝不可谏止,又以高颎、张衡等相继诛戮,惧祸及己,虽居近侍,唯诺取容,不敢忤意。盗贼日甚,郡县多没。世基知帝恶数闻之,后有告败者,乃抑损表状,不以实闻。是后外间有变,帝弗之知也。尝遣太仆杨义臣捕盗于河北,降贼数十万,列状上闻。帝叹曰:“我初不闻贼顿如此,义臣降贼何多也!”世基对曰:“鼠窃虽多,未足为虑。义臣克之,拥兵不少,久在阃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义臣,放其兵散。又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达间行贼中,诣江都奏事,称李密有众百万,围逼京都,贼据洛口仓,城内无食,若陛下速还,乌合必散,不然者,东都决没。因歔欷呜咽,帝为之改容。世基见帝色忧,进曰:“越王年小,此辈诳之。若如所言,善达何缘来至?”帝乃勃然怒曰:“善达小人,敢廷辱我!”因使经贼中,向东阳催运,善达遂为群盗所杀。此后外人杜口,莫敢以贼闻奏。

皇帝巡幸江都,驻扎在巩县,虞世基因为盗贼日益猖獗,请求派兵屯驻洛口仓,以防备意外。皇帝不听从,只回答说:“你是书生,一定还是胆小。”当时天下大乱,虞世基知道皇帝不可劝谏,又因为高颎、张衡等人相继被诛杀,害怕祸及自身,虽然身居近侍,只是唯唯诺诺讨好取容,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盗贼日益严重,郡县大多沦陷。虞世基知道皇帝讨厌多次听到坏消息,后来有人报告失败,他就压减表状,不按实情上报。从此外面发生变故,皇帝都不知道。曾经派太仆杨义臣在河北捕盗,降服贼众数十万,列状上报。皇帝感叹说:“我最初没听说贼人一下子这么多,义臣投降的贼人怎么这么多!”虞世基回答说:“鼠窃狗盗虽然多,不足为虑。义臣打败了他们,却拥有不少兵力,长久在外,这是最不合适的。”皇帝说:“你说得对。”立刻追回杨义臣,解散了他的部队。又越王杨侗派太常丞元善达从小路穿过贼中,到江都奏事,说李密有百万之众,围逼京都,贼人占据洛口仓,城内没有粮食,如果陛下迅速回京,乌合之众必然散去,不然的话,东都肯定沦陷。元善达哽咽哭泣,皇帝为之动容。虞世基见皇帝脸色忧虑,上前说:“越王年纪小,这些人骗他。如果像他说的那样,善达怎么能来到这里?”皇帝于是勃然大怒说:“善达这个小人物,敢在朝廷上羞辱我!”于是让他经过贼中,去东阳催运粮草,元善达就被群盗杀害了。此后外人闭口,没有人敢把贼情奏报。

〔8〕世基貌沉审,言多合意,是以特见亲爱,朝臣无与为比。其继室孙氏,性骄淫,世基惑之,恣其奢靡。雕饰器服,无复素士之风。孙复携前夫子夏侯俨入世基舍,而顽鄙无赖,为其聚敛。鬻官卖狱,贿赂公行,其门如市,金宝盈积。其弟世南,素国士,而清贫不立,未曾有所赡。由是为论者所讥,朝野咸共疾怨。宇文化及杀逆也,世基乃见害焉。

虞世基外表沉着审慎,说话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因此特别受到亲近喜爱,朝中大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他的继室孙氏,性格骄横淫逸,虞世基被她迷惑,放纵她奢侈浪费。雕饰器物服饰,不再有读书人的风度。孙氏又带前夫的儿子夏侯俨进入虞世基家,这人顽劣鄙陋、无赖,替她聚敛钱财。卖官鬻狱,贿赂公开进行,门庭若市,金银财宝堆积如山。他的弟弟虞世南,一向是国士,却清贫不能自立,他未曾给予接济。因此被舆论讥讽,朝野上下都怨恨。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时,虞世基也被杀害。

〔9〕长子肃,好学多才艺,时人称有家风。弱冠早没。肃弟熙,大业末为符玺郎。次子柔、晦,并宣义郎。化及将乱之夕,宗人虞伋知而告熙曰:“事势以然,吾将济卿南渡,且得免祸,同死何益!”熙谓伋曰:“弃父背君,求生何地?感尊之怀,自此诀矣。”及难作,兄弟竞请先死,行刑人于是先世基杀之。

虞世基的长子虞肃,好学多才艺,当时人称有家风。二十岁左右就早逝了。虞肃的弟弟虞熙,大业末年担任符玺郎。次子虞柔、虞晦,都是宣义郎。宇文化及将要作乱的前夕,同族人虞伋知道后告诉虞熙说:“事势已经这样了,我将渡你南逃,暂且免祸,一起死有什么好处!”虞熙对虞伋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到哪里求生?感谢您的关怀,从此诀别了。”等到祸难发生,兄弟争着请求先死,行刑人于是先于虞世基杀了他们。

〔10〕裴蕴,河东闻喜人也。祖之平,梁卫将军。父忌,陈都官尚书,与吴明彻同没于周,赐爵江夏郡公,在隋十余年而卒。蕴性明辩,有吏干。在陈仕历直阁将军、兴宁令。蕴以其父在北,阴奉表于高祖,请为内应。及陈平,上悉阅江南衣冠之士,次至蕴,上以为夙有向化之心,超授仪同。左仆射高颎不悟上旨,进谏曰:“裴蕴无功于国,宠逾伦辈,臣未见其可。”上又加蕴上仪同,颎复进谏,上曰:“可加开府。”颎乃不敢复言,即日拜开府仪同三司,礼赐优洽。历洋、直、隶三州刺史,俱有能名。大业初,考绩连最。炀帝闻其善政,征为太常少卿。初,高祖不好声技,遣牛弘定乐,非正声清商及九部四儛之色,皆罢遣从民。至是,蕴揣知帝意,奏括天下周、齐、梁、陈乐家子弟,皆为乐户。其六品已下,至于民庶,有善音乐及倡优百戏者,皆直太常。是后异技淫声咸萃乐府,皆置博士弟子,递相教传,增益乐人至三万余。帝大悦,迁民部侍郎。

裴蕴,是河东郡闻喜县人。祖父裴之平,是梁朝的卫将军。父亲裴忌,是陈朝的都官尚书,与吴明彻一同被北周俘虏,被赐爵江夏郡公,在隋朝十多年后去世。裴蕴性格明辨,有官吏才干。在陈朝历任直阁将军、兴宁县令。裴蕴因为父亲在北朝,暗中上表给隋高祖,请求做内应。等到陈朝平定,高祖检阅江南的士族,轮到裴蕴时,高祖认为他早有归顺之心,破格授予仪同三司。左仆射高颎不理解皇上的意思,进谏说:“裴蕴对国家对没有功劳,宠爱超过同辈,臣认为不合适。”皇上又加授裴蕴上仪同,高颎又进谏,皇上说:“可以加开府。”高颎于是不敢再说,当天就拜裴蕴为开府仪同三司,礼遇赏赐优厚。裴蕴历任洋州、直州、隶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考核成绩连续最优。炀帝听说他的善政,征召他为太常少卿。当初,高祖不喜欢声乐技艺,派牛弘制定乐律,不是正声清商和九部四舞的,都废罢遣散归民。到这时,裴蕴揣测知道皇帝的心意,上奏请求搜罗天下周、齐、梁、陈乐家的子弟,全部编为乐户。其中六品以下,直到平民,有擅长音乐及倡优百戏的,都直接隶属太常。此后奇技淫声都汇聚到乐府,都设置博士弟子,递相教授传习,增加乐人达到三万多。皇帝非常高兴,升迁他为民部侍郎。

〔11〕于时犹承高祖和平之后,禁网疏阔,户口多漏。或年及成丁,犹诈为小,未至于老,已免租赋。蕴历为刺史,素知其情,因是条奏,皆令貌阅。若一人不实,则官司解职,乡正里长皆远流配。又许民相告,若纠得一丁者,令被纠之家代输赋役。是岁大业五年也,诸郡计帐,进丁二十四万三千,新附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帝临朝览状,谓百官曰:“前代无好人,致此罔冒。今进民户口皆从实者,全由裴蕴一人用心。古语云,得贤而治,验之信矣。”由是渐见亲委,拜京兆赞治,发擿纤毫,吏民慑惮。

当时还承继高祖和平之后,法网宽松,户口多有遗漏。有的人年龄已到成丁,还诈称是小;还没有到老年,就免了租赋。裴蕴历任刺史,一向了解这种情况,于是逐条上奏,都要求按相貌核查。如果有一人不实,则主管官员解职,乡正里长都发配流放。又允许百姓互相告发,如果纠察出一个丁男,就让被纠察的人家代替缴纳赋役。这一年是大业五年,各郡的计帐,增加丁男二十四万三千,新附的户口六十四万一千五百。皇帝临朝看状子,对百官说:“前代没有好人,导致这种欺骗冒滥。现在进呈的户口都属实,全靠裴蕴一人用心。古语说,得贤能的人就能治理好,验证了确实可信。”从此逐渐被亲近委任,拜为京兆赞治,揭发细微之事,官吏百姓都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