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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六十五·列传第三十

隋书 · 目录

〔1〕周罗睺,字公布,九江寻阳人也。父法暠,仕梁冠军将军、始兴太守、通直散骑常侍、南康内史,临蒸县侯。罗睺年十五,善骑射,好鹰狗,任侠放荡,收聚亡命,阴习兵书。从祖景彦诫之曰:“吾世恭谨,汝独放纵,难以保家。若不丧身,必将灭吾族。”罗睺终不改。陈宣帝时,以军功授开远将军、句容令。后从大都督吴明彻与齐师战于江阳,为流矢中其左目。齐师围明彻于宿预也,诸军相顾,莫有斗心。罗睺跃马突进,莫不披靡。太仆卿萧摩诃因而副之,斩获不可胜计。进师徐州,与周将梁士彦战于彭城,摩诃临阵坠马,罗睺进救,拔摩诃于重围之内,勇冠三军。明彻之败也,罗睺全众而归,拜光远将军、钟离太守。十一年,授使持节、都督霍州诸军事。平山贼十二洞,除右军将军、始安县伯,邑四百户,总管检校扬州内外诸军事。赐金银三千两,尽散之将士,分赏骁雄。陈宣帝深叹美之。出为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增封一千户。除太仆卿,增封并前一千六百户。寻除雄信将军,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狱讼庭决,不关吏手,民怀其惠,立碑颂德焉。 至德中,除持节,都督南川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密奏罗睺甚得人心,拥众岭表,意在难测,陈主惑焉。萧摩诃、鲁广达等保明之。外有知者,或劝其反,罗睺拒绝之。军还,除太子左卫率,信任逾重,时参宴席。陈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为后也?”都官尚书孔范对曰:“周罗睺执笔制诗,还如上马入阵,不在人后。”自是益见亲礼。出督湘州诸军事,还拜散骑常侍。

周罗睺,字公布,是九江寻阳人。他父亲叫周法暠,在梁朝做过冠军将军、始兴太守、通直散骑常侍、南康内史,还被封为临蒸县侯。周罗睺十五岁时,擅长骑马射箭,喜欢架鹰遛狗,为人仗义疏财、行为放荡,经常聚集亡命之徒,私下学习兵法。他堂祖父周景彦告诫他说:“我们家世代恭谨,只有你放纵不羁,这样很难保住家业。如果你不丧命,也一定会灭了我们家族。”周罗睺始终不改。陈宣帝时,他凭借军功被授予开远将军、句容县令。后来跟随大都督吴明彻与北齐军队在江阳作战,被流箭射中左眼。北齐军队在宿预包围了吴明彻,各路军队面面相觑,没有斗志。周罗睺策马冲锋,敌军无不溃败。太仆卿萧摩诃随即协助他,杀伤和俘虏的敌人不计其数。进军徐州时,与北周将领梁士彦在彭城交战,萧摩诃在阵前坠马,周罗睺冲进重围将他救出,勇冠三军。吴明彻战败时,周罗睺保全部队返回,被授予光远将军、钟离太守。十一年,被授予使持节、都督霍州诸军事。他平定了十二洞的山贼,被任命为右军将军、始安县伯,食邑四百户,总管检校扬州内外诸军事。赐给他金银三千两,他全部散发给将士,分赏给骁勇之人。陈宣帝非常赞叹。他外出担任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增封一千户。又任太仆卿,增封加上之前共一千六百户。不久任雄信将军、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他在公堂上当场判决诉讼案件,不经过小吏之手,百姓感念他的恩惠,立碑歌颂他的功德。至德年间,被任命为持节、都督南川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秘密上奏说周罗睺深得人心,在岭南拥兵自重,意图难测,陈后主被迷惑了。萧摩诃、鲁广达等人为他担保。外面有人知道后,有人劝他造反,周罗睺拒绝了。军队返回后,他被任命为太子左卫率,更加受到信任,时常参加宴会。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写诗却每次先完成,文士为什么反而落后呢?”都官尚书孔范回答说:“周罗睺拿起笔写诗,就像上马冲阵一样,不在别人之后。”从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他外出督管湘州诸军事,回来后任散骑常侍。

〔2〕晋王广之伐陈也,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秦王俊,军不得渡,相持逾月。遇丹阳陷,陈主被擒,上江犹不下,晋王广遣陈主手书命之,罗睺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士散,然后乃降。高祖慰谕之,许以富贵。罗睺垂泣而对曰:“臣荷陈氏厚遇,本朝沦亡,无节可纪。陛下所赐,获全为幸,富贵荣禄,非臣所望。”高祖甚器之。贺若弼谓之曰:“闻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王师利涉,果如所量。”罗睺答曰:“若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其年秋,拜上仪同三司,鼓吹羽仪,送之于宅。先是,陈裨将羊翔归降于我,使为乡导,位至上开府,班在罗睺上。韩擒于朝堂戏之曰:“不知机变,立在羊翔之下,能无愧乎?”罗睺答曰:“昔在江南,久承令问,谓公天下节士。今日所言,殊匪诚臣之论。”擒有愧色。其年冬,除豳州刺史,俄转泾州刺史,母忧去职。未期,复起,授豳州刺史,并有能名。

晋王杨广讨伐陈朝时,周罗睺都督巴峡沿江一带的军事,用来抵抗秦王杨俊,隋军无法渡江,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后来丹阳失陷,陈后主被俘,上游的军队还没有投降,晋王杨广让陈后主亲笔写信命令他投降,周罗睺与各位将领大哭三天,然后遣散士兵,才投降。隋高祖安慰他,许诺给他富贵。周罗睺流着泪回答说:“我蒙受陈朝厚待,如今本国灭亡,没有节操可以记载。陛下所赐的,能保全性命就是幸运,富贵荣禄,不是我所期望的。”高祖非常器重他。贺若弼对他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统兵,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拿下了。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如我所料。”周罗睺回答说:“如果能够与您周旋较量,胜负还不可知呢。”那年秋天,他被任命为上仪同三司,皇帝赐给鼓吹和仪仗,送他回家。在此之前,陈朝将领羊翔投降了隋朝,被任用为向导,官至上开府,班次在周罗睺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他说:“你不识时务,排在羊翔下面,能不惭愧吗?”周罗睺回答说:“从前在江南,久闻您的名声,认为您是天下有节操的人。今天所说的话,实在不是忠臣的言论。”韩擒虎面有愧色。那年冬天,他被任命为豳州刺史,不久转任泾州刺史,因母亲去世离职。不到一年,又被起用,担任豳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

〔3〕十八年,起辽东之役,徵为水军总管。自东莱泛海,趣平壤城,遭风,船多飘没,无功而还。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从杨素击之。虏众甚盛,罗睺白素曰:“贼阵未整,请击之。”素许焉,与轻勇二十骑直冲虏阵,从申至酉,短兵屡接,大破之。进位大将军。仁寿元年,为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俄转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候大将军。汉王谅反,诏副杨素讨平之,进授上大将军。其年冬,帝幸洛阳。陈主卒,罗睺请一临哭,帝许之。缞绖送至墓所,葬还,释服而后入朝。帝甚嘉尚,世论称其有礼。时谅余党据晋、绛等三州未下,诏罗睺行绛、晋、吕三州诸军事,进兵围之。为流矢所中,卒于师,时年六十四。送柩还京,行数里,无故舆马自止,策之不动,有飘风旋绕焉。绛州长史郭雅稽颡咒曰:“公恨小寇未平邪?寻即除殄,无为恋恨。”于是风静马行,见者莫不悲叹。其年秋七月,子仲隐梦见罗睺曰:“我明日当战。”其灵坐所有弓箭刀剑,无故自动,若人带持之状。绛州城陷,是其日也。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曰壮。赠物千段。子仲安,官至上开府。

开皇十八年,隋朝发动辽东战役,周罗睺被征召为水军总管。他从东莱渡海,直趋平壤城,遭遇大风,船只大多漂没,无功而返。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周罗睺跟随杨素抗击。敌军人数很多,周罗睺对杨素说:“敌人阵势还未整顿好,请让我攻击他们。”杨素同意了,周罗睺率领二十名轻骑勇士直接冲入敌阵,从申时到酉时,多次短兵相接,大败敌军。他因此晋升为大将军。仁寿元年,担任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不久转任右卫率。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右武候大将军。汉王杨谅造反,皇帝下诏让他担任杨素的副手讨平叛乱,晋升为上大将军。那年冬天,皇帝巡幸洛阳。陈后主去世,周罗睺请求去哭丧一次,皇帝同意了。他穿着丧服送到墓地,下葬返回后,脱掉丧服才入朝。皇帝非常嘉许,世人评论称赞他有礼节。当时杨谅的余党占据晋州、绛州等三州没有投降,皇帝下诏让周罗睺代理绛、晋、吕三州诸军事,进兵包围他们。他被流箭射中,在军中去世,时年六十四岁。灵柩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无缘无故车马自己停下,鞭打也不动,有一股旋风环绕。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祷告说:“您是否遗憾小寇还没有平定?不久就会消灭他们,不要留恋和遗憾。”于是风停马行,看到的人无不悲伤叹息。那年秋天七月,他的儿子周仲隐梦见周罗睺说:“我明天要打仗。”他的灵座旁的弓箭刀剑,无缘无故自己动起来,好像有人佩戴拿着的样子。绛州城陷落,就在那一天。朝廷追赠他为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号为壮。赐予财物千段。他的儿子周仲安,官至上开府。

〔4〕周法尚,字德迈,汝南安成人也。祖灵起,梁直阁将军、义阳太守、庐桂二州刺史。父炅,定州刺史、平北将军。法尚少果劲有风概,好读兵书。年十八,为陈始兴王中兵参军,寻加伏波将军。其父卒后,监定州事,督父本兵。数有战功,迁使持节、贞毅将军、散骑常侍,领齐昌郡事,封山阴县侯,邑五千户。以其兄武昌县公法僧代为定州刺史。

周法尚,字德迈,是汝南安成人。他的祖父周灵起,在梁朝担任直阁将军、义阳太守、庐桂二州刺史。父亲周炅,担任定州刺史、平北将军。周法尚年轻时果断勇猛,有气度风范,喜欢读兵书。十八岁时,担任陈朝始兴王的中兵参军,不久加授伏波将军。他父亲去世后,他代理定州事务,统率父亲原来的部队。多次立有战功,升迁为使持节、贞毅将军、散骑常侍,兼任齐昌郡事务,封为山阴县侯,食邑五千户。朝廷让他的哥哥武昌县公周法僧接替他担任定州刺史。

〔5〕法尚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叔坚言其将反。陈宣帝执禁法僧,发兵欲取法尚。其下将吏皆劝之归北,法尚犹豫未决。长史殷文则曰:“乐毅所以辞燕,良由不犹已。事势如此,请早裁之。”法尚遂归于周。宣帝甚优宠之,拜开府、顺州刺史,封归义县公,邑千户。赐良马五匹,女妓五人,彩物五百段,加以金带。陈将樊猛济江讨之,法尚遣部曲督韩明诈为背己,奔于陈,伪告猛曰:“法尚部兵不愿降北,人皆窃议,尽欲叛还。若得军来,必无斗者,自当于阵倒戈耳。”猛以为然,引师急进。法尚乃阳为畏惧,自保于江曲。猛陈兵挑战,法尚先伏轻舸于浦中,又伏精锐于古村之北,自张旗帜,迎流拒之。战数合,伪退登岸,投古村,猛舍舟逐之,法尚又疾走。行数里,与村北军合,复前击猛。猛退走赴船,既而浦中伏舸取其舟楫,建周旗帜。猛于是大败,仅以身免,虏八千人。

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关系不好,陈叔坚说他将要造反。陈宣帝逮捕了周法僧,发兵想要捉拿周法尚。周法尚的下属将吏都劝他投奔北周,周法尚犹豫不决。长史殷文则说:“乐毅之所以离开燕国,实在是不得已。现在形势如此,请您早做决断。”周法尚于是归顺了北周。北周宣帝非常优待宠信他,任命他为开府、顺州刺史,封为归义县公,食邑千户。赐给他良马五匹,女妓五人,彩物五百段,外加金带。陈朝将领樊猛渡过长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曲督韩明假装背叛自己,逃到陈朝,假意告诉樊猛说:“周法尚的部下不愿投降北周,人们私下议论,都想叛逃回去。如果您的军队到来,一定不会有抵抗的人,他们会在阵前倒戈。”樊猛信以为真,率领军队急速前进。周法尚于是假装畏惧,退守到江湾处。樊猛摆开阵势挑战,周法尚事先在河浦中埋伏了轻快小船,又在古村北边埋伏了精锐部队,自己张起旗帜,逆流抵抗。交战几个回合,他假装撤退登岸,奔向古村,樊猛舍弃船只追击,周法尚又快速逃跑。走了几里路,与村北的军队会合,又向前攻击樊猛。樊猛退走赶回船边,但河浦中的伏兵已经夺取了他们的船只,竖起了北周的旗帜。樊猛于是大败,仅以身免,被俘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