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衍临下甚踞,事上奸谄。晋王爱昵之,宴赐隆厚。迁洪州总管。王有夺宗之谋,托衍心腹,遣宇文述以情告之。衍大喜曰:“若所谋事果,自可为皇太子。如其不谐,亦须据淮海,复梁、陈之旧。副君酒客,其如我何?”王因召衍,阴共计议。又恐人疑无故来往,托以衍妻患瘿,王妃萧氏有术能疗之。以状奏高祖,高祖听衍共妻向江都,往来无度。衍又诈称桂州俚反,王乃奏衍行兵讨之。由是大修甲仗,阴养士卒。及王入为太子,征授左监门率,转左宗卫率。高祖于仁寿宫将大渐,太子与杨素矫诏,令衍、宇文述领东宫兵,帖上台宿卫,门禁并由之。及上崩,汉王起逆,而京师空虚,使衍驰还,总兵居守。大业元年,拜左武卫大将军。帝幸江都,令衍统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从讨吐谷浑,出金山道,纳绛二万余户。衍能揣上意,阿谀顺旨。帝每谓人曰:“唯有郭衍,心与朕同。”又尝劝帝取乐,五日一视事,无得效高祖空自劬劳。帝从之,益称其孝顺。初,新令行,衍封爵从例除。六年,以恩幸封真定侯。七年,从往江都,卒。赠左卫大将军,赗赐甚厚,谥曰襄。长子臻,武牙郎将。次子嗣本,孝昌县令。
郭衍对待下属非常傲慢,侍奉上级则奸诈谄媚。晋王杨广喜爱宠信他,宴饮赏赐丰厚。升任洪州总管。晋王有夺取太子之位的阴谋,把郭衍当作心腹,派宇文述把情况告诉他。郭衍非常高兴地说:“如果所谋之事成功,自然可以做皇太子。如果不能成功,也要占据淮海地区,恢复梁、陈的旧疆。副君(指太子)的酒客,能把我怎么样?”晋王于是召见郭衍,暗中共同计议。又担心别人怀疑无故来往,假托郭衍妻子患了瘿病,王妃萧氏有法术能治疗。把情况上奏高祖,高祖允许郭衍和妻子到江都,往来没有限制。郭衍又谎称桂州俚人反叛,晋王于是上奏郭衍带兵讨伐。因此大力修整铠甲兵器,暗中豢养士卒。等到晋王入朝成为太子,征召郭衍为左监门率,转任左宗卫率。高祖在仁寿宫病重将死,太子和杨素假传诏令,命令郭衍、宇文述率领东宫军队,贴补上台宿卫,门禁都由他们控制。等到高祖去世,汉王杨谅起兵造反,而京师空虚,派郭衍驰马返回,总领军队据守。大业元年,任命为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巡幸江都,命令郭衍统率左军,改授光禄大夫。又跟随讨伐吐谷浑,从金山道出击,接纳了绛州二万余户。郭衍能揣摩上意,阿谀顺从。炀帝常对人说:“只有郭衍,心和我相同。”又曾劝炀帝取乐,五天一次上朝,不要效仿高祖白白劳累。炀帝听从了,更加称赞他孝顺。当初,新法令施行,郭衍的封爵按例被取消。大业六年,因恩宠封为真定侯。大业七年,跟随前往江都,去世。追赠左卫大将军,赗赐(丧葬赏赐)很丰厚,谥号叫襄。长子郭臻,武牙郎将。次子郭嗣本,孝昌县令。
〔12〕史臣曰:謇謇匪躬,为臣之高节,和而不同,事君之常道。宇文述、郭衍以水济水,如脂如韦,便辟足恭,柔颜取悦。君所谓可,亦曰可焉,君所谓不,亦曰不焉。无所是非,不能轻重,默默苟容,偷安高位,甘素餐之责,受彼己之讥。此固君子所不为,亦丘明之深耻也。
史臣评论说:忠贞正直、不顾自身,是臣子的高尚节操;和谐而不盲从,是侍奉君主的常道。宇文述、郭衍这种人,用水来帮助水,像油脂和软皮一样,善于逢迎,过分恭敬,以柔顺的脸色取悦于人。君主说可以,他们也说可以;君主说不可以,他们也说不可以。没有是非标准,不能权衡轻重,默默无闻地苟且容身,苟且偷安于高位,甘愿受尸位素餐的责备,遭受那些“彼己”的讥讽。这本来是君子所不做的,也是左丘明深以为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