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及征高丽，述为扶余道军将。临发，帝谓述曰：“礼，七十者行役以妇人从，公宜以家累自随。古称妇人不入军，谓临战时耳。至于营垒之间，无所伤也。项籍虞姬，即其故事。”述与九军至鸭绿水，粮尽，议欲班师。诸将多异同，述又不测帝意。会乙支文德来诣其营，述先与于仲文俱奉密旨，令诱执文德。既而缓纵，文德逃归，语在《仲文传》。述内不自安，遂与诸将渡水追之。时文德见述军中多饥色，欲疲述众，每斗便北。述一日之中七战皆捷，既恃骤胜，又内逼群议，于是遂进，东济萨水，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文德复遣使伪降，请述曰：“若旋师者，当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见士卒疲敝，不可复战，又平壤险固，卒难致力，遂因其诈而还。众半济，贼击后军，于是大溃，不可禁止，九军败绩，一日一夜，还至鸭绿水，行四百五十里。初，渡辽九军三十万五千人，及还至辽东城，唯二千七百人。帝大怒，以述等属吏。至东都，除名为民。明年，帝有事辽东，复述官爵，待之如初。从至辽东，与将军杨义臣率兵复临鸭绿水。会杨玄感作乱，帝召述班师，令驰驿赴河阳，发诸郡兵以讨玄感。时玄感逼东都，闻述军将至，惧而西遁，将图关中。述与刑部尚书卫玄、左御卫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蹑之。至阌乡皇天原，与玄感相及。述与来护儿列阵当其前，遣屈突通以奇兵击其后，大破之，遂斩玄感，传首行在所。赐物数千段。复从东征，至怀远而还。
等到征讨高丽，宇文述担任扶余道军将。临出发时，炀帝对他说：“礼制规定，七十岁的人出征可以带妇人随从，你应当带家眷跟随。古人说妇人不可入军营，是指临战时罢了。至于营垒之间，没有什么妨碍。项羽的虞姬，就是前例。”宇文述和九军到达鸭绿水，粮草用尽，商议想要撤军。诸将意见不一，宇文述又猜不透炀帝的心思。恰逢乙支文德来到军营，宇文述先前和于仲文都奉了密旨，命令诱捕乙支文德。不久却放走了他，乙支文德逃了回去，此事记载在《于仲文传》。宇文述内心不安，于是和诸将渡水追击。当时乙支文德看到宇文述军中多有饥色，想要疲惫宇文述的军队，每次交战就假装败退。宇文述一天之中七战都获胜，既仗着速胜，又迫于内部议论，于是继续前进，向东渡过萨水，距离平壤城三十里，依山扎营。乙支文德又派使者假意投降，对宇文述说：“如果撤军，当奉高元到行宫朝见。”宇文述看到士卒疲惫，不能再战，又平壤险要坚固，难以攻克，于是顺从他的诈降而回军。军队渡河一半时，贼军攻击后军，于是大溃散，无法制止，九军失败，一天一夜，回到鸭绿水，行军四百五十里。当初，渡辽河的九军三十万五千人，等回到辽东城，只剩下二千七百人。炀帝大怒，把宇文述等交给有关部门处置。到东都，削职为民。第二年，炀帝有事于辽东，恢复宇文述的官爵，待他如初。跟随到辽东，和将军杨义臣率兵再次到鸭绿水。恰逢杨玄感作乱，炀帝召宇文述班师，令他乘驿马急赴河阳，征发各郡兵讨伐杨玄感。当时杨玄感逼近东都，听说宇文述军队将要到达，害怕而向西逃窜，打算攻取关中。宇文述和刑部尚书卫玄、左御卫将军来护儿、武卫将军屈突通等追击。到阌乡皇天原，追上了杨玄感。宇文述和来护儿列阵在他前面，派屈突通用奇兵袭击他的后面，大败他们，于是斩杀了杨玄感，把首级送到行宫。赏赐物品数千段。又跟随东征，到怀远而回。
〔6〕突厥之围雁门，帝惧，述请溃围而出。樊子盖固谏不可，帝乃止。及围解，车驾次太原，议者多劝帝还京师，帝有难色。述因奏曰：“从官妻子多在东都，便道向洛阳，自潼关而入可也。”帝从之。是岁，至东都，述又观望帝意，劝幸江都，帝大悦。述于江都遇疾，中使相望，帝将亲临视之，群臣苦谏乃止。遂遣司宫魏氏问述曰：“必有不讳，欲何所言？”述二子化及、智及，时并得罪于家，述因奏曰：“化及臣之长子，早预藩邸，愿陛下哀怜之。”帝闻，泫然曰：“吾不忘也。”及薨，帝为之废朝，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班剑四十人，辒辌车，前后部鼓吹，谥曰恭，帝令黄门侍郎裴矩祭以太牢，鸿胪监护丧事。子化及，别有传。
突厥围困雁门时，炀帝害怕，宇文述请求突围而出。樊子盖坚决劝谏不可，炀帝才停止。等到围解，车驾临时驻扎太原，议论的人多劝炀帝回京师，炀帝面有难色。宇文述于是上奏说：“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多在洛阳，顺路向洛阳，从潼关进入就可以了。”炀帝听从了。这一年，到达东都，宇文述又观望炀帝的意思，劝他巡幸江都，炀帝非常高兴。宇文述在江都生病，宫中使者络绎不绝，炀帝将要亲自去探视，群臣苦劝才停止。于是派司宫魏氏问宇文述说：“如果不讳，有什么话要说？”宇文述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当时在家里犯了罪，宇文述于是上奏说：“化及是我的长子，早年就在藩王府邸供职，希望陛下哀怜他。”炀帝听了，流泪说：“我不会忘记。”等到宇文述去世，炀帝为他停止上朝，追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赐班剑四十人，辒辌车，前后部鼓吹，谥号叫恭，炀帝令黄门侍郎裴矩以太牢祭祀，鸿胪寺监护丧事。儿子宇文化及，另有传。
〔7〕云定兴者，附会于述。初，定兴女为皇太子勇昭训，及勇废，除名配少府。定兴先得昭训明珠络帐，私赂于述，自是数共交游。定兴每时节必有赂遗，并以音乐干述。述素好著奇服，炫耀时人。定兴为制马鞯，于后角上缺方三寸，以露白色。世轻薄者争放学之，谓为许公缺势。又遇天寒，定兴曰：“入内宿卫，必当耳冷。”述曰：“然。”乃制裌头巾，令深袙耳。又学之，名为许公袙势。述大悦曰：“云兄所作，必能变俗。我闻作事可法，故不虚也。”后帝将事四夷，大造兵器，述荐之，因敕少府工匠并取其节度。述欲为之求官，谓定兴曰：“兄所制器仗并合上心，而不得官者，为长宁兄弟犹未死耳。”定兴曰：“此无用物，何不劝上杀之。”述因奏曰：“房陵诸子，年并成立。今欲动兵征讨，若将从驾，则守掌为难；若留一处，又恐不可。进退无用，请早处分。”帝从之，因鸩杀长宁，又遣以下七弟分配岭表，仍遣间使于路尽杀之。五年，大阅军实，帝称甲仗为佳。述奏曰：“并云定兴之功也。”擢授少府丞。寻代何稠为少监，转卫尉少卿，迁左御卫将军，仍知少府事。十一年，授左屯卫大将军。
云定兴这个人，是依附于宇文述的。当初，云定兴的女儿是皇太子杨勇的昭训，等到杨勇被废，她被除去名籍发配到少府。云定兴先前得到杨勇昭训的明珠络帐，私下贿赂宇文述，从此多次交往。云定兴每到时节一定有馈赠，并用音乐讨好宇文述。宇文述一向喜欢穿奇特的服装，向世人炫耀。云定兴为他制作马鞍垫子，在后角上缺一块方三寸的，露出白色。世上轻薄的人争相效仿，称为“许公缺势”。又遇到天冷，云定兴说：“入内宿卫，一定会耳朵冷。”宇文述说：“对。”于是制作夹头巾，让耳朵深藏。大家又效仿，称为“许公袙势”。宇文述非常高兴说：“云兄所作，一定能改变风俗。我听说做事可以效法，确实不虚。”后来炀帝将要征讨四方，大造兵器，宇文述推荐了云定兴，于是下令少府工匠都听从他的指挥。宇文述想为他求官，对云定兴说：“兄长所制作的器械都合上意，却不能得官，是因为长宁兄弟还没死。”云定兴说：“这些无用之物，为什么不劝皇上杀了他们。”宇文述于是上奏说：“房陵王的儿子们，年纪都已成年。如今想要出兵征讨，如果让他们随驾，则难以看守；如果留在一处，又恐怕不行。进退无用，请早做处理。”炀帝听从了，于是用鸩酒毒杀了长宁王，又让其余七个弟弟分别发配到岭表，并派密使在路上全部杀死他们。大业五年，大规模检阅军备，炀帝称赞铠甲兵器很好。宇文述上奏说：“这都是云定兴的功劳。”提升云定兴为少府丞。不久代替何稠为少监，转任卫尉少卿，升迁左御卫将军，仍然掌管少府事务。大业十一年，授予左屯卫大将军。
〔8〕凡述所荐达，皆至大官。赵行枢以太常乐户，家财亿计，述谓为兄，多受其贿。称其骁勇，起家为折冲郎将。
凡是宇文述所推荐提拔的人，都做到了大官。赵行枢凭借太常寺乐户的身份，家财数以亿计，宇文述称呼他为兄长，多次接受他的贿赂。称赞他骁勇，让他从家里直接出来做官，担任折冲郎将。
〔9〕郭衍，字彦文，自云太原介休人也。父崇以舍人从魏武帝入关，其后官至侍中。衍少骁武，善骑射。周陈王纯引为左右，累迁大都督。时齐氏未平，衍奉诏于天水募人，以镇东境，得乐徙千余家，屯于陕城。拜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每有寇至，辄率所领御之，一岁数告捷，颇为齐人所惮。王益亲任之。建德中，周武帝出幸云阳，衍朝于行所，时议欲伐齐，衍请为前锋。攻河阴城，授仪同大将军。武帝围晋州，虑齐兵来援，令衍从陈王守千里径。又从武帝与齐主大战于晋州，追齐师至高壁，败之。仍从平并州，以功加授开府，封武强县公，邑一千二百户，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为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郭衍，字彦文，自称是太原介休人。父亲郭崇以舍人身份跟随魏武帝入关，后来官至侍中。郭衍年轻时骁勇威武，善于骑马射箭。北周陈王宇文纯招引他为左右，多次升迁到大都督。当时北齐尚未平定，郭衍奉诏在天水招募士兵，以镇守东境，得到乐意迁徙的千余家，屯驻在陕城。被授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每次有贼寇到来，就率领所部抵御，一年多次告捷，颇为齐人所害怕。陈王更加亲近信任他。建德年间，北周武帝出巡云阳，郭衍到行宫朝见，当时商议要伐齐，郭衍请求担任前锋。攻打河阴城，被授予仪同大将军。武帝包围晋州，担心齐兵来援，命令郭衍跟随陈王守卫千里径。又跟随武帝与齐主在晋州大战，追击齐军到高壁，打败了他们。又跟随平定并州，因功加授开府，封武强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赐姓叱罗氏。宣政元年，担任右中军熊渠中大夫。
〔10〕尉迥之起逆，从韦孝宽战于武陟，进战于相州。先是，迥遣弟子勤为青州总管，率青、齐之众来助迥。迥败，勤与迥子惇、祐等欲东奔青州。衍将精骑一千追破之，执祐于阵，勤遂遁走，而惇亦逃逸。衍至济州，入据其城，又击其余党于济北，累战破之，执送京师。超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赏物七千段。密劝高祖杀周室诸王，早行禅代。由是大被亲昵。开皇元年，敕复旧姓为郭氏。突厥犯塞，以衍为行军总管，领兵屯于平凉。数岁，虏不入。征为开漕渠大监。部率水工，凿渠引渭水，经大兴城北，东至于潼关，漕运四百余里。关内赖之，名之曰富民渠。五年，授瀛州刺史。遇秋霖大水，其属县多漂没，民皆上高树，依大家。衍亲备船栰，并赍粮拯救之，民多获济。衍先开仓赈恤，后始闻奏。上大善之，选授朔州总管。所部有恒安镇，北接蕃境，常劳转运。衍乃选沃饶地，置屯田，岁剩粟万余石，民免转输之劳。又筑桑乾镇，皆称旨。十年，从晋王广出镇扬州。遇江表构逆，命衍为总管，领精锐万人先屯京口。于贵洲南与贼战，败之，生擒魁帅，大获舟楫粮储，以充军实，乃讨东阳、永嘉、宣城、黟、歙诸洞，尽平之。授蒋州刺史。
尉迟迥起兵反叛时，郭衍跟随韦孝宽在武陟作战，进而战于相州。此前，尉迟迥派弟弟尉迟勤担任青州总管，率领青州、齐州的兵众来援助尉迟迥。尉迟迥失败后，尉迟勤和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尉迟祐等想要东逃青州。郭衍率领精锐骑兵一千人追击打败了他们，在阵中俘获了尉迟祐，尉迟勤于是逃跑，尉迟惇也逃走了。郭衍到达济州，进入并占据该城，又在济北攻击其余党羽，多次战斗打败了他们，俘虏押送京师。越级授予上柱国，封武山郡公。赏赐物品七千段。他秘密劝高祖杀掉北周宗室诸王，早日实行禅让取代。因此大被亲近。开皇元年，下令恢复旧姓为郭氏。突厥侵犯边塞，任命郭衍为行军总管，领兵屯驻在平凉。几年间，敌人不敢入侵。征召为开漕渠大监。他率领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经过大兴城北，向东到潼关，漕运四百多里。关内依赖它，命名为富民渠。开皇五年，任命为瀛州刺史。遇到秋雨连绵发大水，所属县多被淹没，百姓都爬上高树，依靠大户人家。郭衍亲自准备船只木筏，并携带粮食拯救他们，很多人得以活命。郭衍先开仓赈济抚恤，然后才上奏。高祖非常赞赏他，选任为朔州总管。所部有恒安镇，北接蕃境，常常苦于转运。郭衍于是选择肥沃土地，设置屯田，每年剩余粮食万余石，百姓免除了转运的劳苦。又修筑了桑乾镇，都符合皇帝心意。开皇十年，跟随晋王杨广出镇扬州。遇到江南造反，命令郭衍为总管，率领精锐万人先屯驻京口。在贵洲南与贼军交战，打败了他们，活捉了魁首，缴获了大量船只粮储，以充实军用，于是讨伐东阳、永嘉、宣城、黟、歙等地的山洞，全部平定了。授予蒋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