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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五十二·列传第十七

隋书 · 目录

〔1〕韩擒,字子通,河南东垣人也,后家新安。父雄,以武烈知名,仕周,官至大将军、洛虞等八州刺史。擒少慷慨,以胆略见称,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周太祖见而异之,令与诸子游集。后以军功,拜都督、新安太守,稍迁仪同三司,袭爵新义郡公。武帝伐齐,齐将独孤永业守金墉城,擒说下之。进平范阳,加上仪同,拜永州刺史。陈人逼光州,擒以行军总管击破之。又从宇文忻平合州。高祖作相,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界。擒屡挫其锋,陈人夺气。

韩擒,字子通,是河南东垣人,后来搬家到新安。他父亲韩雄,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做官,官至大将军、洛虞等八个州的刺史。韩擒年轻时志向远大,以胆略著称,身材魁梧,有英雄豪杰的外表。他又喜欢读书,经史百家都大致了解其要旨。北周太祖宇文泰见到他后认为他不同凡响,让他和自己的儿子们一起交游。后来因为军功,被任命为都督、新安太守,逐渐升迁为仪同三司,承袭了父亲的爵位新义郡公。北周武帝讨伐北齐时,北齐将领独孤永业据守金墉城,韩擒说服他投降了。接着又进军平定范阳,加授上仪同,被任命为永州刺史。陈朝军队进逼光州,韩擒以行军总管身份击败了他们。又跟随宇文忻平定合州。隋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韩擒升迁为和州刺史。陈朝将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互相声援,频繁侵扰江北,多次进入隋朝境内。韩擒屡次挫败他们的锋芒,陈军士气低落。

〔2〕开皇初,高祖潜有吞并江南之志,以擒有文武才用,夙著声名,于是拜为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擒为先锋。擒率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擒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拔,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绝。陈人大骇,其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降之。晋王广上状,高祖闻而大悦,宴赐群臣。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擒合军,步骑二万,陈叔宝遣领军蔡徵守朱雀航,闻擒将至,众惧而溃。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于擒。擒以精骑五百,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蛮奴撝之曰:“老夫尚降,诸君何事!”众皆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于晋王曰:“此二公者,深谋大略,东南逋寇,朕本委之,静地恤民,悉如朕意。九州不一,已数百年,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过此!闻以欣然,实深庆快。平定江表,二人之力也。”赐物万段。又下优诏于擒、弼曰:“申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之民俱出汤火,数百年寇旬日廓清,专是公之功也。高名塞于宇宙,盛业光于天壤,逖听前古,罕闻其匹。班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阴若岁。”及至京,弼与擒争功于上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擒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韩擒略不交阵,岂臣之比!”擒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时合势,以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令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相比!”上曰:“二将俱合上勋。”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段。有司劾擒放纵士卒,淫污陈宫,坐此不加爵邑。

开皇初年,隋高祖杨坚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认为韩擒有文武才能,素来名声显赫,于是任命他为庐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重任交给他,韩擒很受敌人畏惧。等到大举讨伐陈朝时,任命韩擒为先锋。韩擒率领五百人夜间渡江,袭击采石矶,守军都喝醉了,韩擒就攻占了它。接着进攻姑熟,半天就攻克了,驻军在新林。江南的父老一向听说他的威信,纷纷前来军营拜见,日夜不断。陈朝人非常震惊,他们的将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人相继投降。晋王杨广上报战况,高祖听后非常高兴,设宴赏赐群臣。晋王派遣行军总管杜彦与韩擒会师,步骑兵两万人。陈叔宝派遣领军将军蔡徵守卫朱雀航,听说韩擒将要到来,部众恐惧而溃散。任蛮奴被贺若弼打败,抛弃军队投降了韩擒。韩擒率领精锐骑兵五百人,直入朱雀门。陈朝人想抵抗,任蛮奴挥手制止说:“老夫尚且投降,诸位还做什么!”众人都散逃了。于是平定了金陵,俘获了陈后主陈叔宝。当时贺若弼也有功劳。高祖于是下诏给晋王说:“这两位先生,深谋远略,东南的逃寇,我本来委托给他们,安定地方、抚恤百姓,完全符合我的心意。天下不统一已经几百年,凭借名臣的功劳,成就太平大业,天下盛事,还有什么超过这个!听说后非常欣慰,实在深感庆幸。平定江南,是这两个人的力量。”赏赐物资万段。又下褒奖诏书给韩擒、贺若弼说:“申张国威于万里之外,宣扬朝廷教化于边远角落,使东南百姓都脱离水深火热,几百年的寇贼十天之内肃清,完全是你们的功劳。崇高的名声充满宇宙,盛大功业光照天地,远听前古,很少听说有能匹敌的。班师凯旋,确实知道不远了,思念你们非常深切,一寸光阴像一年那么长。”等到了京城,贺若弼与韩擒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臣在蒋山拼死作战,击破敌军精锐,擒获敌军骁将,震扬威武,于是平定了陈国。韩擒几乎没有交战,怎能和我相比!”韩擒说:“本来奉行明确的旨意,命令我与贺若弼同时合力,攻取伪都。贺若弼竟敢提前行动,遇到敌人就交战,导致将士伤亡很多。臣率领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服任蛮奴,俘获陈叔宝,占据他的府库,倾覆他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来敲北掖门,臣打开城门让他进来。他这是挽救罪过还来不及,哪里能和我相比!”高祖说:“两位将军都应当得到上等功勋。”于是晋升韩擒为上柱国,赏赐物资八千段。有关部门弹劾韩擒放纵士兵,奸淫污辱陈朝后宫,因此没有加封爵位和食邑。

〔3〕先是,江东有谣歌曰:“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擒本名豹,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反时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其后突厥来朝,上谓之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擒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擒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其有威容如此。别封寿光县公,食邑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俄征还京,上宴之内殿,恩礼殊厚。无何,其邻母见擒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王。”忽然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擒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曰:“何王也?”答曰:“阎罗王。”擒子弟欲挞之,擒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斯亦足矣。”因寝疾,数日竟卒,时年五十五。子世谔嗣。

在此之前,江东有童谣唱道:“黄斑青骢马,从寿阳水边出发。来时冬季末尾,去时春风开始。”人们都不明白什么意思。韩擒原名韩豹,平定陈朝的时候,又骑着青骢马,往返的季节与歌谣相吻合,到这时才明白。后来突厥来朝见,隋文帝对突厥使者说:“你听说江南有陈朝天子吗?”回答说:“听说过。”文帝命身边的人带突厥使者到韩擒面前,说:“这就是抓住陈朝天子的人。”韩擒威严地注视着他,突厥使者惶恐不安,不敢抬头看,韩擒的威严到了这种程度。另外封韩擒为寿光县公,食邑一千户。以行军总管身份驻守金城,防御胡人侵扰,随即被任命为凉州总管。不久被征召回京城,文帝在内殿设宴款待他,恩宠礼遇非常优厚。没过多久,他的邻居老妇人看见韩擒家门下的仪仗侍卫非常盛大,如同王者一样,老妇人感到奇怪便询问。其中一个人说:“我来迎接大王。”忽然不见了。又有人病重,忽然惊慌地跑到韩擒家说:“我要拜见大王。”左右问:“什么大王?”回答说:“阎罗王。”韩擒的子弟要打那个人,韩擒制止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这也足够了。”于是卧病在床,几天后竟然去世了,享年五十五岁。儿子韩世谔继承爵位。

〔4〕世谔倜傥骁捷,有父风。杨玄感之作乱也,引世谔为将,每战先登。及玄感败,为吏所拘。时帝在高阳,送诣行所。世谔曰令守者市酒殽以酣畅,扬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致醉。世谔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

韩世谔风流倜傥,骁勇敏捷,有父亲的风范。杨玄感造反时,任用韩世谔为将领,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等到杨玄感兵败,韩世谔被官吏抓获。当时隋炀帝在高阳,把他押送到行宫。韩世谔让看守去买酒菜来畅饮,并扬言说:“我早晚就要死了,不喝醉做什么!”慢慢把酒给看守喝,看守和他亲近起来,于是让看守喝醉。韩世谔趁机逃跑到山贼那里,最后不知下落。

〔5〕僧寿字玄庆,擒母弟也,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夫。高祖得政,从韦孝宽平尉迥,每战有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公,邑千户。开皇初,拜安州刺史。时擒为庐州总管,朝廷不欲同在淮南,转为熊州刺史。后转蔚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突厥于鸡头山,破之。后坐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惮之。十七年,屯兰州以备胡。明年,辽东之役,领行军总管,还,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击突厥,破之,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炀帝即位,又改封新蔡郡公。自是之后,不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有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会观之,僧寿亦豫焉,坐是除名。寻令复位。八年,卒于京师,时年六十五。有子孝基。

韩僧寿字玄庆,是韩擒的同母弟弟,也以勇猛刚烈闻名。北周武帝时,担任侍伯中旅下大夫。隋高祖杨坚执政时,跟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每次作战都有功劳,被授予大将军,封昌乐公,食邑一千户。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安州刺史。当时韩擒是庐州总管,朝廷不想让他们兄弟同在淮南,就调任韩僧寿为熊州刺史。后来转任蔚州刺史,进爵为广陵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在鸡头山攻击突厥,打败了他们。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几年后,再次被任命为蔚州刺史。突厥非常畏惧他。开皇十七年,驻守兰州以防备胡人。第二年,辽东之役中,他担任行军总管,回来后,代理灵州总管事务。跟随杨素攻击突厥,打败了他们,升任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隋炀帝即位后,又改封新蔡郡公。从此以后,不再被任用。大业五年,跟随炀帝巡幸太原。有个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善于清唱,朝臣们经常聚会观看,韩僧寿也参与了,因此被除名。不久又让他恢复官职。大业八年,在京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有个儿子叫韩孝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