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洪字叔明,擒季弟也。少骁勇,善射,膂力过人。仕周侍伯上士,后以军功拜大都督。高祖为丞相,从韦孝宽破尉迥于相州,加上开府,甘棠县侯,邑八百户。高祖受禅,进爵为公。寻授骠骑将军。开皇九年,平陈之役,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猎于蒋山,有猛兽在围中,众皆惧。洪驰马射之,应弦而倒。陈氏诸将,列观于侧,莫不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匹。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数岁,转廉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洪骁勇,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恒安,众寡不敌,洪四面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雨。洪伪与虏和,围少解。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大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为民,隆竟坐死。炀帝北巡,至恒安,见白骨被野,以问侍臣。侍臣曰:“往者韩洪与虏战处也。”帝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佛供,拜洪陇西太守。未几,朱崖民王万昌作乱,诏洪击平之。以功加位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讨平之。师未旋,遇疾而卒,时年六十三。
韩洪字叔明,是韩擒最小的弟弟。年轻时骁勇,擅长射箭,体力过人。在北周做官担任侍伯上士,后来因军功被任命为大都督。隋高祖担任丞相时,跟随韦孝宽在相州击败尉迟迥,加授上开府,封甘棠县侯,食邑八百户。高祖接受禅让后,进爵为公。不久被授予骠骑将军。开皇九年,平定陈朝的战役中,被任命为行军总管。陈朝平定后,晋王杨广在蒋山大举围猎,有猛兽在围场中,众人都很害怕。韩洪驰马射箭,猛兽应弦而倒。陈朝的各将领在旁边观看,没有不赞叹佩服的。晋王非常高兴,赏赐绢帛一百匹。不久因功加封柱国,被任命为蒋州刺史。几年后,转任廉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患,朝廷因为韩洪骁勇,让他代理朔州总管事务。不久被任命为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韩洪率领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抵御。在恒安遇到敌兵,众寡不敌,韩洪四面搏斗,身受重伤,将士们士气低落。敌兵全部围上来,箭如雨下。韩洪假装与敌人讲和,包围稍微松懈。韩洪率领部众突围而出,士兵死亡大半,但杀死的敌人也加倍。韩洪和李药王被削职为民,刘隆竟因此被处死。隋炀帝北巡,到达恒安,看见白骨遍野,便问侍臣。侍臣说:“这是以前韩洪与敌兵交战的地方。”炀帝怜悯哀伤,收葬骸骨,命令五个郡的僧人为他们设佛事供养,任命韩洪为陇西太守。不久,朱崖人王万昌作乱,下诏命韩洪讨平。因功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任太守。不久王万昌的弟弟王仲通又反叛,又下诏命韩洪讨平。军队还没返回,韩洪染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7〕贺若弼,字辅伯,河南洛阳人也。父敦,以武烈知名,仕周为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刑,呼弼谓之曰:“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弼少慷慨有大志,骁勇便弓马,解属文,博涉书记,有重名于当世。周齐王宪闻而敬之,引为记室。未几,封当亭县公,迁小内史。周武帝时,上柱国乌丸轨言于帝曰:“太子非帝王器,臣亦尝与贺若弼论之。”帝呼弼问之,弼知太子不可动摇,恐祸及己,诡对曰:“皇太子德业日新,未睹其阙。”帝默然。弼既退,轨让其背己,弼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所以不敢轻议也。”及宣帝嗣位,轨竟见诛,弼乃获免。寻与韦孝宽伐陈,攻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邺城,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代之。
贺若弼,字辅伯,是河南洛阳人。他父亲贺若敦,以勇武刚烈闻名,在北周做官担任金州总管,宇文护忌惮他并害死了他。临刑时,贺若敦呼唤贺若弼对他说:“我一定想要平定江南,但这个心愿没能实现,你要完成我的志向。而且我是因为口舌不谨慎被处死的,你不能不深思。”于是用锥子刺贺若弼的舌头出血,告诫他要谨慎说话。贺若弼年轻时志向远大,慷慨激昂,骁勇善骑射,擅长写文章,广泛涉猎书籍,在当时很有名望。北周齐王宇文宪听说后很敬重他,征召他做记室。不久,封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北周武帝时,上柱国乌丸轨对武帝说:“太子不是做帝王的材料,我曾经和贺若弼谈论过这事。”武帝召见贺若弼询问,贺若弼知道太子地位不可动摇,恐怕祸及自身,就假意回答说:“皇太子德行功业日益更新,没有看到什么过失。”武帝沉默了。贺若弼退下后,乌丸轨责备他违背自己,贺若弼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保密就会失去生命,所以不敢随便议论。”等到宣帝即位,乌丸轨最终被杀,贺若弼却得以幸免。不久与韦孝宽讨伐陈朝,攻占几十座城池,贺若弼的计谋居多。被任命为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隋高祖担任丞相时,尉迟迥在邺城作乱,高祖担心贺若弼生变,派长孙平乘驿马去替换他。
〔8〕高祖受禅,阴有并江南之志,访可任者。高颎曰:“朝臣之内,文武才干,无若贺若弼者。”高祖曰:“公得之矣。”于是拜弼为吴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事,弼忻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
隋高祖接受禅让后,暗中怀有吞并江南的志向,寻访可以担当重任的人。高颎说:“朝臣之中,文武才能,没有比得上贺若弼的。”高祖说:“你说得对。”于是任命贺若弼为吴州总管,把平定陈朝的事务交给他,贺若弼欣然以之为己任。他与寿州总管源雄共同镇守重镇。贺若弼赠给源雄一首诗:“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意思是:在交河有骠骑将军的幕府,在合浦有伏波将军的军营,不要让麒麟阁上,没有我们两人的名字。
〔9〕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军总管。将渡江,酹酒而咒曰:“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伐罪吊民,除凶翦暴,上天长江,鉴其若此。如便福善祸淫,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之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之觉也。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民间沽酒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冈,陈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瑞先犯弼军,弼击走之。鲁达等相继递进,弼军屡却。弼揣知其骄,士卒且惰,于是督厉将士,殊死战,遂大破之。麾下开府员明擒摩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摩诃颜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而入。时韩擒已执陈叔宝,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慄再拜。弼谓之曰:“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功在韩擒之后,于是与擒相询,挺刃而出。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褒扬,语在《韩擒传》。晋王以弼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吴,公之功也。”命登御坐,赐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国公,真食襄邑三千户,加以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赐陈叔宝妹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寻转右武候大将军。
贺若弼献上攻取陈朝的十条策略,隋文帝称赞说好,赐给他宝刀。开皇九年,大举讨伐陈朝,任命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时,他洒酒祭江并祷告说:“我亲自秉承朝廷的庙算,远扬国威,讨伐罪人,安抚百姓,铲除凶暴,上天和长江,请鉴察我的诚意。如果福善祸淫,大军就能顺利渡江;如果事情有违天意,让我葬身鱼腹,死也无憾。”在此之前,贺若弼请求让沿江的防守士兵每次换防时,一定要在历阳集结。于是大举旗帜,营帐遍布原野。陈朝人以为大军来了,全部征发国内的兵马。后来知道是士兵换防,部众又散去。以后习以为常,不再防备。到这时,贺若弼率大军渡江,陈朝人没有察觉。袭击陈朝南徐州,攻克了它,俘获了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无犯。有士兵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其斩首。进军驻扎在蒋山的白土冈,陈朝将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樊毅、孔范、萧摩诃等率精兵抵抗。田瑞先攻打贺若弼军,贺若弼击退了他。鲁达等人相继进攻,贺若弼军屡次退却。贺若弼揣测敌军已经骄傲,士兵开始懈怠,于是督率将士,殊死决战,大破敌军。部下开府仪同三司员明擒获了萧摩诃,贺若弼命令左右把他拉出去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释放了他并礼待他。从北掖门进入建康城。当时韩擒已经抓住了陈叔宝,贺若弼到来,叫陈叔宝来看。陈叔宝惶恐流汗,双腿发抖,一再跪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见大国的臣子,跪拜是符合礼节的。入朝后不失为归命侯,不必恐惧。”不久贺若弼怨恨自己没有抓到陈叔宝,功劳在韩擒之后,于是和韩擒互相辱骂,拔出刀来。隋文帝听说贺若弼有功,非常高兴,下诏褒扬,话语在《韩擒传》中。晋王杨广因为贺若弼提前决战,违反军令,于是把贺若弼交给司法官员。文帝用驿马召见他,见面后慰劳说:“平定三吴,是你的功劳。”让他登上御座,赏赐物资八千段,加授上柱国,进爵宋国公,实封襄邑三千户,还赐给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个,以及雉尾扇、曲盖,杂色彩帛二千段,女乐两部,又赐给陈叔宝的妹妹为妾。任命为右领军大将军,不久转任右武候大将军。
〔10〕弼时贵盛,位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东为万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曳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后数年,下弼狱,上谓之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倡言,云此二人惟堪啖饭耳,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惜其功,于是除名为民。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宴赐,遇之甚厚。开皇十九年,上幸仁寿宫,宴王公,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尝遇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贺若弼无能当此。”于是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诚奉国者,当一发破的。如其不然,发不中也。”既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贺若弼当时显贵兴盛,地位声望很高。他哥哥贺若隆是武都郡公,弟弟贺若东是万荣郡公,都担任刺史、列将。贺若弼家的珍宝古玩不可胜数,穿绮罗绸缎的婢妾有几百人,当时人认为他很荣耀。贺若弼自认为功名在朝臣之上,常常以宰相自居。不久杨素担任右仆射,贺若弼仍然是将军,他非常愤愤不平,在言语和脸色上都表现出来,因此被免官,贺若弼的怨恨更加强烈。几年后,贺若弼被下狱,隋文帝对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常常公开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老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都了解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话。”公卿奏报贺若弼心怀怨恨,罪当处死。文帝爱惜他的功劳,于是将他削职为民。过了一年多,又恢复了他的爵位。文帝也猜忌他,不再任用,但每次宴饮赏赐,对待他仍然很优厚。开皇十九年,文帝驾临仁寿宫,宴请王公,命贺若弼作五言诗,诗中词意愤怨,文帝看了后宽容了他。一次遇到突厥使者来朝,文帝赐给他们射箭,突厥使者一箭射中靶心。文帝说:“除了贺若弼没人能胜过这个。”于是命贺若弼射箭。贺若弼拜了两拜,祷告说:“臣如果赤诚奉国,就一箭破的。如果不是这样,就射不中。”射箭后,一箭射中。文帝非常高兴,回头对突厥使者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