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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五十一·列传第十六

隋书 · 目录

〔13〕十九年,染干因晟奏,雍闾作攻具,欲打大同城。诏发六总管,并取汉王节度,分道出塞讨之。雍闾大惧,复共达头同盟,合力掩袭染干,大战于长城下。染干败绩,杀其兄弟子侄,而部落亡散。染干与晟独以五骑逼夜南走,至旦,行百余里,收得数百骑,乃相与谋曰:“今兵败入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冤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济。”晟知其怀贰,乃密遣从者入伏远镇,令速举烽。染干见四烽俱发,问晟曰:“城上然烽何也?”晟绐之曰:“城高地迥,必遥见贼来。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使见贼多而又近耳。”染干大惧,谓其众曰:“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镇,晟留其达官执室以领其众,自将染干驰驿入朝。帝大喜,进授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护突厥。晟遣降虏觇候雍闾,知其牙内屡有灾变,夜见赤虹,光照数百里,天狗陨,雨血三日,流星坠其营内,有声如雷。每夜自惊,言隋师且至。并遣奏知,仍请出讨突厥。都速等归染干,前后至者男女万余口,晟安置之。由是突厥悦附。寻以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赐射于武安殿。选善射者十二人,分为两朋。启人曰:“臣由长孙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射,愿入其朋。”许之。给晟箭六侯,发皆入鹿,启人之朋竟胜。时有<鸟>群飞,上曰:“公善弹,为我取之。”十发俱中,并应丸而落。是日百官获赉,晟独居多。寻遣领五万人,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处染干。安义公主死,持节送义城公主,复以妻之。晟又奏:“染干部落归者既众,虽在长城之内,犹被雍闾抄略,往来辛苦,不得宁居。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夏、胜两州之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任情放牧,免于抄略,人必自安。”上并从之。

开皇十九年,染干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雍闾制造攻城器械,准备攻打大同城。皇帝下诏调发六路总管,都受汉王杨谅指挥,分道出塞讨伐。雍闾非常恐惧,又和达头可汗结盟,合力袭击染干,在长城下大战。染干战败,兄弟子侄被杀,部落溃散。染干与长孙晟仅凭五匹马连夜南逃,到天亮时,走了一百多里,收集到几百骑兵,于是他们商议说:“现在兵败入朝,只不过是一个降人,大隋天子怎么会礼遇我呢?玷厥虽然来,但本来没有冤仇,如果去投奔他,一定能得到救济。”长孙晟知道他怀有二心,就秘密派随从进入伏远镇,命令迅速点燃烽火。染干看见四个烽火台都点燃了,问长孙晟:“城上点烽火是为什么?”长孙晟骗他说:“城高地远,必定是远远看见贼军来了。我们国家的法令,如果贼少点两个烽火,来多点三个,大兵压境点四个,这是让你看到贼多而且很近。”染干非常害怕,对他的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暂且可以投靠城池。”进入镇子后,长孙晟留下他的达官执室统领部众,自己带着染干乘驿马入朝。皇帝非常高兴,进授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监护突厥。长孙晟派投降的突厥人去侦察雍闾,得知他的牙帐内多次发生灾变,夜里出现赤虹,光照数百里,天狗星坠落,下了三天血雨,流星坠入他的营地,声如雷鸣。雍闾每夜自己惊慌,说隋朝军队就要到了。长孙晟将这些情况奏报朝廷,并请求出兵讨伐突厥。都速等人归附染干,前后到来的男女共一万多人,长孙晟安置了他们。从此突厥人喜悦归附。不久以染干为意利珍豆启人可汗,在武安殿赐射。挑选善射的十二人,分为两队。启人可汗说:“臣是由长孙大使得以见到天子的,今天赐射,希望进入他的队中。”皇帝答应了。给长孙晟六支箭,都射中鹿靶,启人可汗的队最终获胜。当时有<鸟>鸟群飞,皇上说:“你擅长弹弓,替我射下来。”十发全中,都随着弹丸落下。这一天百官获得赏赐,长孙晟独得最多。不久派他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来安置染干。安义公主去世,长孙晟持节送义城公主,又嫁给染干。长孙晟又上奏:“染干部落归附的人已经很多,虽然住在长城以内,仍然被雍闾掠夺,往来辛苦,不得安宁。请迁徙到五原,以黄河为固守之险,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掘横堑,让他们住在里面,任意放牧,免遭掠夺,百姓必定自安。”皇上全部听从了。

〔14〕二十年,都蓝大乱,为其部下所杀。晟因奏请曰:“今王师临境,战数有功,贼内携离,其主被杀,乘此招诱,必并来降,请遣染干部下分头招慰。”上许之,果尽来附。达头恐怖,又大集兵。诏晟部领降人,为秦川行军总管,取晋王广节度出讨。达头与王相抗,晟进策曰:“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死,于是大惊曰:“天雨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俘百余口,六畜数千头。王大喜,引晟入内,同宴极欢。有突厥达官来降,时亦预坐,说言突厥之内,大畏长孙总管,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王笑曰:“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比,一何壮哉!”师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复遣还大利城,安抚新附。

开皇二十年,都蓝可汗(雍闾)大乱,被部下杀死。长孙晟于是上奏请求说:“现在王师逼近边境,作战多次有功,贼军内部离心,其主被杀,乘此机会招诱,必定全部来降,请派染干部下分头招抚慰谕。”皇上答应了,果然全部来归附。达头可汗恐惧,又大规模集结军队。皇帝下诏命长孙晟统领降人,担任秦川行军总管,受晋王杨广指挥出讨。达头与晋王军对抗,长孙晟献策说:“突厥饮用的泉水,容易下毒。”于是取各种药投毒在水流上游,达头的人畜饮后多死,于是大惊说:“天降恶水,难道要灭亡我吗?”于是乘夜遁逃。长孙晟追击,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一百多人,缴获牲畜数千头。晋王大喜,引长孙晟入内室,一同宴饮极欢。有突厥达官来降,当时也在座,说突厥内部非常害怕长孙总管,听到他的弓声,以为是霹雳,看见他驰马,称为闪电。晋王笑着说:“将军震怒,威名远扬,竟与雷霆相提并论,多么壮阔啊!”军队回师后,授任上开府仪同三司,又派他回到大利城,安抚新归附的人。

〔15〕仁寿元年,晟表奏曰:“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诏杨素为行军元帅,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二年,军次北河,值贼帅思力俟斤等领兵拒战,晟与大将军梁默击走之,转战六十余里,贼众多降。晟又教染干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携取之。三年,有铁勒、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十余部,尽背达头,请来降附。达头众大溃,西奔吐谷浑。晟送染干安置于碛口。

仁寿元年,长孙晟上表奏报说:“臣夜晚登上城楼,望见沙漠以北有赤色气,长一百多里,都像雨脚,下垂接地。谨按兵书查验,这叫做‘洒血’,其下的国家必定破亡。想要消灭匈奴,应该就在今天。”皇帝下诏以杨素为行军元帅,长孙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仁寿二年,军队驻扎在北河,正值贼帅思力俟斤等领兵抵抗,长孙晟与大将军梁默击退他们,转战六十多里,贼兵大多投降。长孙晟又教染干分派使者,前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抚夺取。仁寿三年,有铁勒、思结、伏利具、浑、斛萨、阿拔、仆骨等十余部,全部背叛达头,请求来降附。达头的部众大溃败,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送染干安置在碛口。

〔16〕事毕,入朝,遇高祖崩,匿丧未发。炀帝引晟于大行前委以内衙宿卫,知门禁事,即日拜左领军将军。遇杨谅作逆,敕以本官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马,与李雄等共经略之。晟辞曰:“有男行布,今在逆地,忽蒙此任,情所不安。”帝曰:“公著勤诚,朕之所悉。今相州之地,本是齐都,人俗浇浮,易可搔扰。傥生变动,贼势即张,思所以镇之,非公莫可。公体国之深,终不可以儿害义,故用相委,公其勿辞。”于是遣捉相州。谅破,追还,转武卫将军。

事情完毕后,长孙晟入朝,正逢高祖去世,朝廷秘不发丧。炀帝带长孙晟到高祖灵柩前,委任他担任内衙宿卫,掌管门禁事务,当天拜授左领军将军。遇到杨谅造反,炀帝敕令长孙晟以本官兼任相州刺史,征发山东兵马,与李雄等人共同筹划平叛。长孙晟推辞说:“我的儿子行布,现在正在叛逆之地,忽然蒙受此任,心中不安。”炀帝说:“你一向忠诚勤勉,朕很了解。现在相州这个地方,本是北齐都城,民风浮薄,容易骚动。倘若发生变故,贼势就会扩张,考虑镇守此地,非你不可。你深知国事大义,终究不能因为儿子而损害忠义,所以委任你,你不要推辞。”于是派他前往相州。杨谅被平定后,追召他返回,转任武卫将军。

〔17〕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经突厥中,指于涿郡。仍恐染干惊惧,先遣晟往喻旨,称述帝意。染干听之,因召所部诸国,奚、霫、室韦等种落数十酋长咸萃。晟以牙中草秽,欲令染干亲自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亲洒扫,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曰:“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子赐也,得效筋力,岂敢有辞?特以边人不知法耳,赖将军恩泽而教导之。将军之惠,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亲自芟草,其贵人及诸部争放效之。乃发榆林北境,至于其牙,又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步,举国就役而开御道。帝闻晟策,乃益嘉焉。后除淮阳太守,未赴任,复为右骁卫将军。

大业三年,炀帝巡幸榆林,想出塞外,陈兵耀武,经过突厥境内,前往涿郡。仍然担心染干惊惧,先派长孙晟前往宣示旨意,传达皇帝的想法。染干听从了,于是召集所属各部,奚、霫、室韦等部落的几十位酋长都聚集而来。长孙晟看到牙帐中杂草丛生,想让染干亲自除草,以向各部显示威严,就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染干立刻嗅了嗅说:“根本不香啊。”长孙晟说:“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亲自洒扫,清除御路,以表达至高的敬意。现在牙帐中荒芜,我还以为是留香草呢。”染干于是醒悟说:“奴有罪过。奴的骨肉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效力,怎敢推辞?只是边远之人不知礼法,全靠将军恩德教导。将军的恩惠,是奴的幸运。”于是拔出佩刀,亲自割草,他的贵人和各部酋长争相效仿。于是从榆林北境开始,直到他的牙帐,又向东到达蓟州,长三千里,宽一百步,全国动员来开凿御道。炀帝听说长孙晟的计策,更加赞赏他。后来授任淮阳太守,未赴任,又任右骁卫将军。

〔18〕五年,卒,时年五十八。帝深悼惜之,赗赠甚厚。后突厥围雁门,帝叹曰:“向使长孙晟在,不令匈奴至此!”晟好奇计,务功名。性至孝,居忧毁瘠,为朝士所称。贞观中,追赠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曰献。少子无忌嗣。

大业五年,长孙晟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炀帝非常悲痛惋惜,赏赐的丧葬物品很丰厚。后来突厥围困雁门,炀帝叹息说:“如果长孙晟还在,不会让匈奴到这种地步!”长孙晟喜欢奇谋妙计,追求功名。生性极为孝顺,居丧期间因悲痛而身体消瘦,被朝中人士称赞。贞观年间,追赠司空、上柱国、齐国公,谥号献。小儿子长孙无忌继承爵位。

〔19〕其长子行布,亦多谋略,有父风。起家汉王谅库真,甚见亲狎。后遇谅于并州起逆,率众南拒官军,乃留行布城守,遂与豆卢毓等闭门拒谅,城陷,遇害。次子恒安,以兄功授鹰扬郎将。

长孙晟的长子长孙行布,也很有谋略,有父亲的风范。最初担任汉王杨谅的库真(王府侍卫官),很受亲近。后来杨谅在并州起兵造反,率领部众向南抵抗官军,于是留下长孙行布守城,长孙行布就与豆卢毓等人关闭城门抗拒杨谅,城破后,被杀害。次子长孙恒安,因兄长的功劳被授予鹰扬郎将。

〔20〕史臣曰:长孙氏爰自代阴,来仪京洛,门传钟鼎,家誓山河。汉代八王,无以方其茂绩;张氏七叶,不能譬此重光。览独擅雄辨,炽早称爽俊,俱司礼阁,并统师旅,且公且侯 ,文武不坠。晟体资英武,兼包奇略,因机制变,怀彼戎夷。倾巢尽落,屈膝稽颡,塞垣绝鸣镝之旅,渭桥有单于之拜。惠流边朔,功光王府,保兹爵禄,不亦宜乎!

史官评论说:长孙氏家族从代北阴山一带兴起,来到京城洛阳,门第传承钟鼎之业,家族立下誓保山河的功勋。汉代的八位诸侯王,不能比拟他们的丰功伟绩;张氏七代高官,不能比喻他们的重光荣耀。长孙览独自擅长雄辩,长孙炽早年被称为俊秀,他们都掌管礼乐政务,统领军队,既是公侯,又能文武兼备。长孙晟天生英武,兼有奇谋韬略,因时制宜,怀柔戎狄。使敌人倾巢而出全部落来降,屈膝叩头,使边塞不再有箭镞鸣响的军队,渭桥上有单于的跪拜。恩惠流布边塞朔方,功勋光耀王府,保持这样的爵位俸禄,不也是应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