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庞晃,字元显,榆林人也。父虬,周骠骑大将军。晃少以良家子,刺史杜达召补州都督。周太祖既有关中,署晃大都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晃因徙居关中。后迁骠骑将军,袭爵比阳侯。卫王直出镇襄州,晃以本官从。寻与长湖公元定击江南,孤军深入,遂没于阵。数年,卫王直遣晃弟车骑将军元俊赍绢八百匹赎焉,乃得归朝。拜上仪同,赐彩二百段,复事卫王。
庞晃,字元显,是榆林人。父亲庞虬,是北周骠骑大将军。庞晃年轻时以良家子弟的身份,被刺史杜达召补为州都督。周太祖占据关中后,任命庞晃为大都督,率领亲信士兵,常放在身边。庞晃于是迁居关中。后来升任骠骑将军,承袭爵位比阳侯。卫王宇文直出京镇守襄州,庞晃以本官跟随。不久与长湖公元定攻打江南,孤军深入,于是战死在阵中。几年后,卫王宇文直派庞晃的弟弟车骑将军庞元俊带着八百匹绢去赎回,才得以回到朝廷。被授予上仪同,赐彩二百段,又事奉卫王。
〔16〕时高祖出为随州刺史,路经襄阳,卫王令晃诣高祖。晃知高祖非常人,深自结纳。及高祖去官归京师,晃迎见高祖于襄邑。高祖甚欢,晃因白高祖曰:“公相貌非常,名在图箓。九五之日,幸愿不忘。”高祖笑曰:“何妄言也!”顷之,有一雄雉鸣于庭,高祖命晃射之,曰:“中则有赏。然富贵之日,持以为验。”晃既射而中,高祖抚掌大笑曰:“此是天意,公能感之而中也。”因以二婢赐之,情契甚密。武帝时,晃为常山太守,高祖为定州总管,屡相往来。俄而高祖转亳州总管,将行,意甚不悦。晃因白高祖曰:“燕、代精兵之处,今若动众,天下不足图也。”高祖握晃手曰:“时未可也。”晃亦转为车骑将军。及高祖为扬州总管,奏晃同行。既而高祖为丞相,进晃位开府,命督左右,甚见亲待。及践阼,谓晃曰:“射雉之符,今日验不?”晃再拜曰:“陛下应天顺民,君临宇内,犹忆曩时之言,不胜庆跃。”上笑曰:“公之此言,何得忘也!”寻加上开府,拜右卫将军,进爵为公,邑千五百户。河间王弘之击突厥也,晃以行军总管从至马邑。别路出贺兰山,击贼破之,斩首千余级。
当时高祖出任随州刺史,路经襄阳,卫王让庞晃去见高祖。庞晃知道高祖不是平常人,深深结交投靠。等到高祖离官回京师,庞晃在襄邑迎接拜见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庞晃于是对高祖说:“您的相貌非常,名字在图谶中。九五大位之日,希望您不要忘记。”高祖笑着说:“怎么胡说呢!”过了一会儿,有一只雄雉在庭院中鸣叫,高祖让庞晃射它,说:“射中了就有赏。但将来富贵之日,以此作为凭证。”庞晃射中了,高祖拍掌大笑说:“这是天意,您能感应而射中。”于是把两个婢女赐给他,情意非常亲密。周武帝时,庞晃任常山太守,高祖任定州总管,屡次互相往来。不久高祖转任亳州总管,将要出发,心中很不高兴。庞晃于是对高祖说:“燕、代是精兵所在之地,现在如果动众,天下不足图谋。”高祖握着庞晃的手说:“时机未到。”庞晃也转任车骑将军。等到高祖任扬州总管,上奏让庞晃同行。后来高祖任丞相,晋升庞晃为开府,命他督率左右,非常亲近优待。及至高祖登基,对庞晃说:“射雉的符验,今天应验了吗?”庞晃再拜说:“陛下应天顺民,君临天下,还记着过去的话,不胜欢庆踊跃。”高祖笑着说:“您这话,我怎么能忘记呢!”不久加开府仪同三司,任右卫将军,进爵为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河间王杨弘攻打突厥时,庞晃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到马邑。另从一条路出贺兰山,击败贼军,斩首一千多级。
〔17〕晃性刚悍,时广平王雄当途用事,势倾朝廷,晃每陵侮之。尝于军中卧,见雄不起,雄甚衔之。复与高颎有隙,二人屡谮晃。由是宿卫十余年,官不得进。出为怀州刺史,数岁,迁原州总管。仁寿中卒官,年七十二。高祖为之废朝,赠物三百段,米三百石,谥曰敬。子长寿,颇知名,官至骠骑将军。
庞晃性格刚强凶悍,当时广平王杨雄当权执政,权势倾覆朝廷,庞晃常常欺侮他。曾在军中躺着,看见杨雄也不起身,杨雄非常怀恨。又与高颎有矛盾,二人多次进谗言陷害庞晃。因此他担任宿卫十多年,官职不得晋升。出京任怀州刺史,几年后,迁任原州总管。仁寿年间死于任上,时年七十二岁。高祖为他废朝,赠物三百段,米三百石,谥号为敬。儿子庞长寿,颇有名声,官至骠骑将军。
〔18〕李安,字玄德,陇西狄道人也。父蔚,仕周为朔燕恒三州刺史、襄武县公。安美姿仪,善骑射。周天和中,释褐右侍上士,袭爵襄武公。俄授仪同、少师右上士。高祖作相,引之左右,迁职方中大夫。复拜安弟悊为仪同。安叔父梁州刺史璋,时在京师,与周赵王谋害高祖,诱悊为内应。悊谓安曰:“寝之则不忠,言之则不义,失忠与义,何以立身?”安曰:“丞相父也,其可背乎?”遂阴白之。及赵王等伏诛,将加官赏,安顿首而言曰:“兄弟无汗马之劳,过蒙奖擢,合门竭节,无以酬谢。不意叔父无状,为凶党之所蛊惑,覆宗绝嗣,其甘若荠。蒙全首领,为幸实多,岂可将叔父之命以求官赏?”于是俯伏流涕,悲不自胜。高祖为之改容曰:“我为汝特存璋子。”乃命有司罪止璋身,高祖亦为安隐其事而不言。寻授安开府,进封赵郡公,悊上仪同、黄台县男。
李安,字玄德,是陇西狄道人。父亲李蔚,在北周担任朔州、燕州、恒州三州刺史,封襄武县公。李安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北周天和年间,初入仕途任右侍上士,承袭爵位襄武公。不久被授予仪同三司、少师右上士。高祖做丞相时,引荐他在身边,升任职方中大夫。又任命李安的弟弟李悊为仪同。李安的叔父梁州刺史李璋,当时在京师,与北周赵王谋划杀害高祖,引诱李悊做内应。李悊对李安说:“隐瞒这件事就是不忠,说出来就是不义,失去了忠与义,怎么立身?”李安说:“丞相犹如父亲,怎么能背叛呢?”于是秘密告发了。等到赵王等人被处死,将要加官赏赐,李安叩头说:“兄弟没有汗马功劳,过分蒙受奖擢,全家竭尽节操,无法报答。没想到叔父行为不端,被凶党蛊惑,覆灭宗族绝后嗣,甘之如饴。我们得以保全性命,已是万幸,怎么能用叔父的性命来求取官赏?”于是俯伏流泪,悲痛不能自止。高祖为之动容说:“我为你特意保全李璋的儿子。”于是命令有司只惩处李璋本人,高祖也为李安隐瞒此事而不说。不久授予李安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郡公,李悊为上仪同、黄台县男。
〔19〕高祖即位,授安内史侍郎,转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平陈之役,以为杨素司马,仍领行军总管,率蜀兵顺流东下。时陈人屯白沙,安谓诸将曰:“水战非北人所长。今陈人依险泊船,必轻我而无备。以夜袭之,贼可破也。”诸将以为然。安率众先锋,大破陈师。高祖嘉之,诏书劳曰:“陈贼之意,自言水战为长,险隘之间,弥谓官军所惮。开府亲将所部,夜动舟师,摧破贼徒,生擒虏众,益官军之气,破贼人之胆,副朕所委,闻以欣然。”进位上大将军,除郢州刺史。数日,转邓州刺史。安请为内职,高祖重违其意,除左领左右将军。俄迁右领军大将军,复拜悊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兄弟俱典禁卫,恩信甚重。八年,突厥犯塞,以安为行军总管,从杨素击之。安别出长川,会虏渡河,与战破之。仁寿元年,出安为宁州刺史,悊为卫州刺史。安子琼,悊子玮,始自襁褓,乳养宫中,至是年八九岁,始命归家。其见亲顾如是。
高祖即位后,任命李安为内史侍郎,转任尚书左丞、黄门侍郎。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任命他为杨素的司马,兼任行军总管,率领蜀兵顺流东下。当时陈军驻扎在白沙,李安对诸将说:“水战不是北方人的长处。现在陈人依靠险要停泊船只,必定轻视我们而没有防备。趁夜袭击,可以破敌。”诸将认为对。李安率领众军先锋,大破陈军。高祖嘉奖他,下诏书慰劳说:“陈贼的意思,自以为水战是长处,在险要之处,更以为官军害怕。开府亲自率领部下,夜间出动水军,摧毁敌人,生擒俘虏,增强了官军士气,挫败了贼人胆量,符合我的委任,听说后很高兴。”进位上大将军,任郢州刺史。几天后,转任邓州刺史。李安请求担任内职,高祖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任左领左右将军。不久升任右领军大将军,又任命李悊为开府仪同三司、备身将军。兄弟都掌管禁军,恩宠信任很重。开皇八年,突厥侵犯边塞,以李安为行军总管,跟随杨素攻打。李安另从长川出兵,正遇贼军渡河,交战打败了他们。仁寿元年,出京任李安为宁州刺史,李悊为卫州刺史。李安的儿子李琼,李悊的儿子李玮,从襁褓时起,就在宫中乳养,到这时八九岁,才命他们回家。他们受到亲近照顾如此。
〔20〕高祖尝言及作相时事,因愍安兄弟灭亲奉国,乃下诏曰:“先王立教,以义断恩,割亲爱之情,尽事君之道,用能弘奖大节,体此至公。往者周历既穷,天命将及,朕登庸惟始,王业初基,承此浇季,实繁奸宄。上大将军、宁州刺史、赵郡公李安,其叔璋潜结藩枝,扇惑犹子,包藏不逞,祸机将发。安与弟开府仪同三司、卫州刺史、黄台县男悊,深知逆顺,披露丹心,凶谋既彰,罪人斯得。朕每念诚节,嘉之无已,畴庸册赏,宜不逾时。但以事涉其亲,犹有疑惑,欲使安等名教之方,自处有地,朕常为思审,遂致淹年。今更详按圣典,求诸往事,父子天性,诚孝犹不并立,况复叔侄恩轻,情礼本有差降,忘私奉国,深得正理,宜录旧勋,重弘赏命。”于是拜安、悊俱为柱国,赐缣各五千匹,马百匹,羊千口。复以悊为备身将军,进封顺阳郡公。安谓亲族曰:“虽家门获全,而叔父遭祸,今奉此诏,悲愧交怀。”因歔欷悲感,不能自胜。先患水病,于是疾甚而卒,时年五十三。谥曰怀。子琼嗣。少子孝恭,最有名。悊后坐事除名,配防岭南,道病卒。
高祖曾说起自己做丞相时的事,因而怜悯李安兄弟灭亲报国,于是下诏说:“先王立教,以义断恩,割舍亲爱之情,尽事君之道,这样才能弘扬大节,体现至公。过去北周历数已尽,天命将降临,我初登帝位,王业奠基,承接这个浇薄之世,奸宄很多。上大将军、宁州刺史、赵郡公李安,他的叔父李璋暗中勾结藩王,煽惑侄子,包藏祸心,祸机将发。李安与弟开府仪同三司、卫州刺史、黄台县男李悊,深知逆顺,披露赤心,凶谋暴露,罪人得到。我常念他们的忠诚,赞赏不已,论功封赏,不应过时。但因事情涉及亲属,还有疑惑,想让李安等人在名教之方面,有自处之地,我常思考审度,以致拖延多年。现在详细按圣典,求诸往事,父子天性,诚孝尚且不能并存,何况叔侄恩情较轻,情礼本来有差别,忘私奉国,深得正理,应当记录旧勋,重行赏命。”于是拜李安、李悊都为柱国,赐缣各五千匹,马百匹,羊千口。又任命李悊为备身将军,进封顺阳郡公。李安对亲族说:“虽然家门得以保全,但叔父遭祸,现在奉此诏书,悲愧交加。”于是抽泣悲感,不能自止。先前患水病,于是病重而卒,时年五十三岁。谥号为怀。儿子李琼继承爵位。小儿子李孝恭,最有名。李悊后来因事被除名,发配到岭南防守,在路上病卒。
〔21〕史臣曰:宇文庆等,龙潜惟旧,畴昔亲姻,或素尽平生之言,或早有腹心之托。沾云雨之余润,照日月之末光,骋步天衢,与时升降。高位厚秩,贻厥后昆,优矣!皛幼养宫中,未闻教义,炀帝爱之不以礼,其能不及于此乎?安、悊之于高祖,未有君臣之分,陷其骨肉,使就诛夷,大义灭亲,所闻异于此矣。虽有悲悼,何损于諐。
史臣评论说:宇文庆等人,在皇帝潜龙时就是旧交,过去的亲戚,或者平时尽吐肺腑之言,或者早有腹心之托。沾了云雨的余润,照了日月的光辉,在天衢上驰骋,随着时势升降。高官厚禄,留给后代,真是优厚啊!宇文皛从小在宫中养育,没有听闻教义,炀帝宠爱他却不合礼法,他的行为不好难道不就是这个原因吗?李安、李悊对于高祖,还没有君臣名分,就陷害自己的骨肉,使之被杀,大义灭亲,但听说与此不同啊。虽然有悲悼,又有什么损害于过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