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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五十·列传第十五

隋书 · 目录

〔8〕元孝矩,河南洛阳人也。祖修义,父子均,并为魏尚书仆射。孝矩西魏时袭爵始平县公,拜南丰州刺史。时见周太祖专政,将危元氏,孝矩每慨然有兴复社稷之志,阴谓昆季曰:“昔汉氏有诸吕之变,朱虚、东牟,卒安刘氏。今宇文之心,路人所见,颠而不扶,焉用宗子?盍将图之?”为兄则所遏,孝矩乃止。其后周太祖为兄子晋公护娶孝矩妹为妻,情好甚密。及闵帝受禅,护总百揆,孝矩之宠益隆。及护诛,坐徙蜀。数载,征还京师,拜益州总管司马,转司宪大夫。

元孝矩,是河南洛阳人。祖父元修义,父亲元子均,都担任过北魏的尚书仆射。元孝矩在西魏时承袭了始平县公的爵位,被任命为南丰州刺史。当时看到周太祖(宇文泰)专权,将要危害元氏皇族,元孝矩常常感慨地有复兴社稷的志向,私下对兄弟说:“过去汉朝有诸吕之变,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最终安定了刘氏。现在宇文氏的心思,路人皆知,国家危难而不扶助,哪里还用得着宗室子弟?何不图谋此事?”被他的哥哥元则阻止,元孝矩才作罢。后来周太祖为他的侄子晋公宇文护娶了元孝矩的妹妹为妻,两人关系非常亲密。等到闵帝受禅即位,宇文护总揽朝政,元孝矩的宠信更加隆盛。等到宇文护被诛杀,元孝矩受牵连被流放蜀地。几年后,被召回京师,担任益州总管司马,转任司宪大夫。

〔9〕高祖重其门地,娶其女为房陵王妃。及高祖为丞相,拜少冢宰,进位柱国,赐爵洵阳郡公。时房陵王镇洛阳,及上受禅,立为皇太子,令孝矩代镇。既而立其女为皇太子妃,亲礼弥厚。俄拜寿州总管,赐孝矩玺书曰:“扬、越氛昆,侵轶边鄙,争桑兴役,不识大猷。以公志存远略,今故镇边服,怀柔以礼,称朕意焉。”时陈将任蛮奴等屡寇江北,复以孝矩领行军总管,屯兵于江上。后数载,自以年老,筋力渐衰,不堪军旅,上表乞骸骨。转泾州刺史,高祖下书曰:“知执谦撝,请归初服。恭膺宝命,实赖元功,方欲委裘,寄以分陕,何容便请高蹈,独为君子者乎!若以边境务烦,即宜徙节泾郡,养德卧治也。”在州岁余,卒官,年五十九。谥曰简。子无竭嗣。

高祖看重元孝矩的门第,娶了他的女儿为房陵王妃。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时,任命元孝矩为少冢宰,进位柱国,赐爵洵阳郡公。当时房陵王镇守洛阳,等到高祖受禅即位,立房陵王为皇太子,让元孝矩代替房陵王镇守洛阳。不久又立他的女儿为皇太子妃,亲礼更加深厚。不久任命为寿州总管,赐给元孝矩玺书说:“扬、越一带乌烟瘴气,侵犯边境,因争桑而引起战事,不识大道理。因为您有志于长远谋略,所以现在镇守边地,用礼来怀柔安抚,符合我的心意。”当时陈朝将领任蛮奴等人屡次侵犯江北,又任命元孝矩兼任行军总管,在江上驻兵。几年后,元孝矩自认为年老,筋力渐衰,不能胜任军旅,上表请求退休。转任泾州刺史,高祖下诏书说:“知道您谦虚退让,请求归隐。我恭敬地承受天命,实在依赖元勋,正要像周公那样托付朝政,像召公那样分陕而治,怎么能允许您就此高蹈,独自做君子呢?如果边境事务烦扰,就应该移节到泾郡,养德卧治。”在泾州一年多,死于任上,年五十九岁。谥号为简。儿子元无竭继承爵位。

〔10〕孝矩兄子文郁,见《诚节传》。孝矩次弟雅,字孝方,有文武干用。开皇中,历左领左右将军、集沁二州刺史,封顺阳郡公。季弟褒,最知名。

元孝矩哥哥的儿子元文郁,事迹见于《诚节传》。元孝矩的二弟元雅,字孝方,有文武才干。开皇年间,历任左领左右将军、集州和沁州的刺史,封顺阳郡公。小弟元褒,最为知名。

〔11〕褒字孝整,便弓马,少有成人之量。年十岁而孤,为诸兄所鞠养。性友悌,善事诸兄。诸兄议欲别居,褒泣谏不得,家素富,多金宝,褒无所受,脱身而出,为州里所称。及长,宽仁大度,涉猎书史。仕周,官至开府、北平县公、赵州刺史。及高祖为丞相,从韦孝宽击尉迥,以功超拜柱国,进封河间郡公,邑二千户。开皇二年,拜安州总管。岁余,徙原州总管。有商人为贼所劫,其人疑同宿者而执之,褒察其色冤而辞正,遂舍之。商人诣阙讼褒受金纵贼,上遣使穷治之。使者簿责褒曰:“何故利金而舍盗也?”褒便即引咎,初无异词。使者与褒俱诣京师,遂坐免官。其盗寻发于他所,上谓褒曰:“公朝廷旧人,位望隆重,受金舍盗非善事,何至自诬也?”对曰:“臣受委一州,不能息盗贼,臣之罪一也。州民为人所谤,不付法司,悬即放免,臣之罪二也。牵率愚诚,无顾形迹,不恃文书约束,至令为物所疑,臣之罪三也。臣有三罪,何所逃责?臣又不言受赂,使者复将有所穷究,然则缧绁横及良善,重臣之罪,是以自诬。”上叹异之,称为长者。十四年,以行军总管屯兵备边。辽东之役,复以行军总管从汉王至柳城而还。仁寿初,嘉州夷、獠为寇,褒率步骑二万击平之。炀帝即位,拜齐州刺史,寻改为齐郡太守,吏民安之。及兴辽东之役,郡官督事者前后相属,有西曹掾当行,诈疾,褒诘之,掾理屈,褒杖之,掾遂大言曰:“我将诣行在所,欲有所告。”褒大怒,因杖百余,数日而死,坐是免官。卒于家,时年七十三。

元褒字孝整,擅长骑马射箭,年少时就有成人的气量。十岁时父亲去世,被各位兄长抚养。他性情友爱敬顺,善于侍奉各位兄长。兄长们商议想分家,元褒哭着劝谏不成,家里一向富裕,有很多金银财宝,元褒什么也不要,脱身而出,被州里人称赞。长大后,宽仁大度,涉猎书史。在北周做官,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北平县公、赵州刺史。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时,他跟随韦孝宽攻打尉迟迥,因功越级升为柱国,进封河间郡公,食邑二千户。开皇二年,任安州总管。一年多后,调任原州总管。有个商人被贼抢劫,那人怀疑同住的人而抓住了他,元褒观察那人神色冤枉而言辞正直,就释放了他。商人到朝廷告发元褒收受金钱放纵贼人,高祖派使者彻底追查。使者按簿责问元褒说:“为什么贪图金钱而放走盗贼?”元褒立即认罪,最初没有辩白。使者和元褒一起到京师,于是被免官。那个盗贼后来在其他地方被发现,高祖对元褒说:“您是朝廷旧人,地位声望隆重,收受金钱放走盗贼不是好事,为什么要自己诬陷自己呢?”元褒回答说:“我受命治理一州,不能平息盗贼,这是我的第一条罪过。州民被人指控,不交给法司,立刻释放,这是我的第二条罪过。凭着一片愚诚,不顾及形迹,不依靠文书约束,以至于被人怀疑,这是我的第三条罪过。我有三罪,哪里能逃脱责任?我如果不说受贿,使者还会继续追查,那么无辜的人就会横遭牢狱之灾,加重我的罪过,所以我自己诬陷自己。”高祖感叹称异,称他为长者。开皇十四年,以行军总管身份屯兵防备边境。辽东之役时,又担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到柳城后返回。仁寿初年,嘉州的夷人和獠人作乱,元褒率步兵骑兵二万人平定。炀帝即位后,任齐州刺史,不久改为齐郡太守,吏民安定。等到兴辽东之役,郡中督促事务的官员前后相连,有个西曹掾应当出发,装病,元褒责问他,掾吏理屈,元褒打了他,掾吏于是大声说:“我要到行在所去,要告发事情。”元褒大怒,于是打了一百多杖,几天后死了,因此被免官。在家中去世,时年七十三岁。

〔12〕郭荣,字长荣,自云太原人也。父徽,魏大统末为同州司马。时武元皇帝为刺史,由是与高祖有旧。徽后官至洵州刺史、安城县公。及高祖受禅,拜太仆卿,数年,卒官。荣容貌魁岸,外疏内密,与其交者多爱之。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亲信。护察荣谨厚,擢为中外府水曹参军。时齐寇屡侵,护令荣于汾州观贼形势。时汾州与姚襄镇相去悬远,荣以为二城孤迥,势不相救,请于州镇之间更筑一城,以相控摄,护从之。俄而齐将段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二城,唯荣所立者独能自守。护作浮桥,出兵渡河,与孝先战。孝先于上流纵大筏以击浮桥,护令荣督便水者引取其筏。以功授大都督。护又以稽胡数为寇乱,使荣绥集之。荣于上郡、延安筑周昌、弘信、广安、招远、咸宁等五城,以遏其要路,稽胡由是不能为寇。武帝亲总万机,拜宣纳中士。后从帝平齐,以战功,赐马二十匹,绵绢六百段,封平阳县男,迁司水大夫。

郭荣,字长荣,自称是太原人。父亲郭徽,西魏大统末年任同州司马。当时武元皇帝(杨坚之父杨忠)任同州刺史,因此与高祖有旧交。郭徽后来官至洵州刺史、安城县公。等到高祖受禅即位,任太仆卿,几年后,死于任上。郭荣容貌魁梧,外表疏朗内心周密,和他交往的人多喜欢他。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为亲信。宇文护观察郭荣谨慎厚道,提拔他为中外府水曹参军。当时北齐军队屡次侵犯,宇文护令郭荣到汾州观察贼军形势。当时汾州和姚襄镇相距很远,郭荣认为两城孤悬,势不能互相救援,请求在州镇之间再筑一城,以便控制接应,宇文护听从了。不久北齐将领段孝先攻陷姚襄、汾州二城,只有郭荣所筑的城能够自守。宇文护建造浮桥,出兵渡河,与段孝先作战。段孝先在上游放巨大木筏来撞击浮桥,宇文护令郭荣督促熟悉水性的人去牵引夺取木筏。因功被授予大都督。宇文护又因稽胡多次作乱,派郭荣去安抚聚集。郭荣在上郡、延安修筑了周昌、弘信、广安、招远、咸宁等五座城,以遏制其要道,稽胡从此不能作乱。周武帝亲自总揽朝政后,任郭荣为宣纳中士。后来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因战功赐马二十匹,绵绢六百段,封平阳县男,升任司水大夫。

〔13〕荣少与高祖亲狎,情契极欢,尝与高祖夜坐月下,因从容谓荣曰:“吾仰观玄象,俯察人事,周历已尽,我其代之。”荣深自结纳。宣帝崩,高祖总百揆,召荣,抚其背而笑曰:“吾言验未?”即拜相府乐曹参军。俄以本官复领蕃部大夫。高祖受禅,引为内史舍人,以龙潜之旧,进爵蒲城郡公,加位上仪同。累迁通州刺史。仁寿初,西南夷、獠多叛,诏荣领八州诸军事行军总管,率兵讨之。岁余悉平,赐奴婢三百余口。

郭荣年轻时与高祖亲昵,情意非常投合,曾和高祖在月下夜坐,高祖从容地对郭荣说:“我仰观天象,俯察人事,北周的历数已尽,我将取代它。”郭荣深深地结交投靠。宣帝去世后,高祖总揽朝政,召见郭荣,拍着他的背笑着说:“我的话应验了吗?”立即任命他为相府乐曹参军。不久以本官兼任蕃部大夫。高祖受禅即位后,提拔他为内史舍人,因是潜龙时期的旧交,进爵蒲城郡公,加位上仪同。多次升迁至通州刺史。仁寿初年,西南的夷人和獠人大多反叛,下诏命郭荣统领八州诸军事行军总管,率兵讨伐。一年多全部平定,赐给奴婢三百多人。

〔14〕炀帝即位,入为武候骠骑将军,以严正闻。后数岁,黔安首领田罗驹阻清江作乱,夷陵诸郡,民夷多应者,诏荣击平之。迁左候卫将军。从帝西征吐谷浑,拜银青光禄大夫。辽东之役,以功进位左光禄大夫。明年,帝复事辽东,荣以为中国疲敝,万乘不宜屡动,乃言于帝曰:“戎狄失礼,臣下之事。臣闻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岂有亲辱大驾以临小寇?”帝不纳。复从军攻辽东城,荣亲蒙矢石,昼夜不释甲胄百余日。帝每令人窥诸将所为,知荣如是,帝大悦,每劳勉之。九年,帝至东都,谓荣曰:“公年德渐高,不宜久涉行阵,当与公一郡,任所选也。”荣不愿违离,顿首陈让,辞情哀苦,有感帝心,于是拜为右候卫大将军。后数日,帝谓百僚曰:“诚心纯至如郭荣者,固无比矣。”其见信如此。杨玄感之乱,帝令驰守太原。明年,复从帝至柳城,遇疾,帝令存问动静,中使相望。卒于怀远镇,时年六十八。帝为之废朝,赠兵部尚书,谥曰恭,赠物千段。有子福善。

炀帝即位后,郭荣入朝担任武候骠骑将军,以严正闻名。几年后,黔安首领田罗驹凭借清江作乱,夷陵诸郡的汉人和少数民族多起响应,下诏命郭荣击平。升任左候卫将军。跟随炀帝西征吐谷浑,被授予银青光禄大夫。辽东之役中,因功进位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征伐辽东,郭荣认为中国疲惫,皇帝不应屡次出动,就对炀帝说:“戎狄失礼,是臣下的事情。我听说千钧的弓弩不为鼷鼠发动机关,哪里有亲自劳驾大驾去对付小寇的道理?”炀帝不采纳。又跟随军队攻打辽东城,郭荣亲自冒着箭矢滚石,昼夜不脱甲胄一百多天。炀帝常派人暗中观察诸将所为,知道郭荣如此,非常高兴,常常慰劳勉励他。大业九年,炀帝到东都,对郭荣说:“您年纪德行渐高,不宜长久涉足行阵,应当给您一个郡,任凭您选择。”郭荣不愿离开,叩头陈让,言辞哀苦,感动了炀帝的心,于是任命他为右候卫大将军。几天后,炀帝对百官说:“诚心纯正如郭荣的,确实无人可比。”他受到信任如此。杨玄感叛乱时,炀帝令他驰守太原。第二年,又跟随炀帝到柳城,遇病,炀帝令存问情况,中使接连不断。死于怀远镇,时年六十八岁。炀帝为他废朝,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恭,赠物千段。有儿子郭福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