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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书 · 卷四十九·列传第十四

隋书 · 目录

〔14〕谨案《续汉书·律历志》,元帝遣韦玄成问京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寿。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毕矣。十二律之变至于六十,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统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商徵以类从焉。”房又曰:“竹声不可以度调,故作准以定数。准之状如瑟,长一丈而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应黄钟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画分寸,以为六十律清浊之节。”执始之类,皆房自造。房云受法于焦延寿,未知延寿所承也。至元和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准调音者。故待诏严崇具以准法教其子宣,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器。”大史丞弘试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熹平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问准意。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弦缓急,故史官能辨清浊者遂绝。其可以相传者,唯大榷常数及候气而已。据此而论,京房之法,汉世已不能行。沈约《宋志》曰:“详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无施于乐。”《礼》云“十二管还相为宫”,不言六十。《封禅书》云:“大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假令六十律为乐,得成亦所不用。取“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之意也。

谨按《续汉书·律历志》,汉元帝派韦玄成到乐府向京房询问,京房回答:“我跟从已故小黄令焦延寿学习。六十律相生的方法,以上生下,都是三生二,以下生上,都是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就完成了。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灭,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就完成了。十二律的变化到六十,就像八卦的变化到六十四。冬至的声音,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这是声气的根本,五音的正位。所以各统一日。其余依次运行,当日的各自为宫,而商徵等按类跟随。”京房又说:“竹管的声音不能以度数调音,所以制作准来定数。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弦,隐间九尺,以对应黄钟的律九寸。中央一弦,下面画有分寸,作为六十律清浊的节度。”执始之类的名称,都是京房自己创造的。京房说从焦延寿那里受法,不知道焦延寿所承继的。到了元和年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言:“官府没有通晓六十律用准调音的人。所以待诏严崇把准法完整地教给他的儿子严宣,希望召严宣补为学官,主管调乐器。”大史丞弘测试严宣的十二律,其中两个正确,四个不正确,六个不知道是什么律,严宣于是被罢免。从此律家没有人能为准施弦。熹平年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询问准的用意。张光等人不知道,回去查阅旧藏,才得到那个器物,形制如京房书中所说,仍不能确定其弦的缓急,所以史官能辨别清浊的就此断绝了。可以相传的,只有大榷常数和候气而已。据此而论,京房的方法,汉代已经不能实行。沈约《宋书·律志》说:“详细考察古典和当今音家,六十律无法用于音乐。”《礼》说“十二管还相为宫”,不说六十。《封禅书》说:“大帝让素女鼓五十弦瑟而悲,破为二十五弦。”假如六十律作乐,即使能成也不采用。取的是“大乐必易,大礼必简”的意思。

〔15〕又议曰:

又议论说:

〔16〕案《周官》云:“大司乐掌成均之法。”郑众注云:“均,调也。乐师主调其音。”《三礼义宗》称:“《周官》奏黄钟者,用黄钟为调,歌大吕者,用大吕为调。奏者谓堂下四悬,歌者谓堂上所歌。但一祭之间,皆用二调。”是知据宫称调,其义一也。明六律六吕迭相为宫,各自为调。今见行之乐,用黄钟之宫,乃以林钟为调,与古典有违。晋内书监荀勖依典记,以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之法,制十二笛。黄钟之笛,正声应黄钟,下徵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之笛,正声应大吕,下徵应夷则。以外诸均,例皆如是。然今所用林钟,是勖下徵之调。不取其正,先用其下,于理未通,故须改之。

考察《周官》说:“大司乐掌管成均之法。”郑众注说:“均,就是调。乐师主管调音。”《三礼义宗》称:“《周官》奏黄钟,是用黄钟为调,歌大吕,是用大吕为调。奏是指堂下四悬的乐器,歌是指堂上所唱的歌曲。但一次祭祀之间,都用两种调。”由此可知,根据宫音称调,其意义是一样的。说明六律六吕轮流作为宫音,各自为调。现在流行的音乐,用黄钟之宫,却以林钟为调,与古典相违背。晋内书监荀勖依照典记,用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的方法,制作了十二笛。黄钟之笛,正声对应黄钟,下徵对应林钟,以姑洗为清角。大吕之笛,正声对应大吕,下徵对应夷则。以外诸均,都是这样。然而现在所用的林钟,是荀勖的下徵之调。不取它的正声,先用它的下声,于理不通,所以必须改正。

〔17〕上甚善其义,诏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正定新乐,事在《音律志》。是后议置明堂,诏弘条上故事,议其得失,事在《礼志》。上甚敬重之。

皇上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下诏让牛弘与姚察、许善心、何妥、虞世基等人校正审定新乐,此事记载在《音律志》中。此后讨论设置明堂,下诏让牛弘逐条上奏旧例,议论其得失,此事记载在《礼志》中。皇上非常敬重他。

〔18〕时杨素恃才矜贵,轻侮朝臣,唯见弘未当不改容自肃。素将击突厥,诣太常与弘言别。弘送素至中门而止,素谓弘曰:“大将出征,故来叙别,何相送之近也?”弘遂揖而退。素笑曰:“奇章公可谓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不以屑怀。

当时杨素仗恃才华,矜持高贵,轻视侮辱朝臣,只有见到牛弘时,没有不改变脸色、自己严肃的。杨素将要出击突厥,到太常寺与牛弘告别。牛弘送杨素到中门就停了,杨素对牛弘说:“大将出征,所以来叙别,为什么送得这么近?”牛弘于是拱手行礼后退去。杨素笑着说:“奇章公可以说他的智慧可以赶得上,他的愚笨却是赶不上的。”也不放在心上。

〔19〕寻授大将军,拜吏部尚书。时高祖又令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并召诸儒,论新礼降杀轻重。弘所立议,众咸推服之。仁寿二年,献皇后崩,三公已下不能定其仪注。杨素谓弘曰:“公旧学,时贤所仰,今日之事,决在于公。”弘了不辞让,斯须之间,仪注悉备,皆有故实。素叹曰:“衣冠礼乐,尽在此矣,非吾所及也!”弘以三年之丧,祥禫具有降杀,期服十一月而练者,无所象法,以闻于高祖,高祖纳焉。下诏除期练之礼,自弘始也。弘在吏部,其选举先德行而后文才,务在审慎。虽致停缓,所有进用,并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晤,清慎绝伦,然爽俊有余,迹似轻薄,时宰多以此疑之。唯弘深识其真,推心委任。隋之选举,于斯为最。时论弥服弘识度之远。

不久授予大将军,任命为吏部尚书。当时高祖又令牛弘与杨素、苏威、薛道衡、许善心、虞世基、崔子发等人,一起召集诸位儒生,论议新礼的降杀轻重。牛弘所提出的议论,众人都推服。仁寿二年,献皇后去世,三公以下不能确定其仪注。杨素对牛弘说:“您是旧学,为时贤所仰慕,今日之事,决定在您。”牛弘毫不推辞,片刻之间,仪注全部完备,都有根据。杨素感叹说:“衣冠礼乐,全在这里了,不是我所能比的!”牛弘认为三年之丧,祥禫都有降杀,期服十一月而练的,没有象法,以此奏报高祖,高祖采纳了。下诏废除期练之礼,从牛弘开始。牛弘在吏部,选举时先德行而后文才,务求审慎。虽然导致停缓,但所有进用的人,大多称职。吏部侍郎高孝基,鉴赏机敏,清正谨慎绝伦,然而爽朗俊秀有余,形迹似有轻薄,当时宰辅多因此怀疑他。只有牛弘深深了解他的真实,推心置腹地委任他。隋朝的选举,在此时最为得人。当时舆论更加佩服牛弘见识度量之远。

〔20〕炀帝之在东宫也,数有诗书遗弘,弘亦有答。及嗣位之后,尝赐弘诗曰:“晋家山吏部,魏世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其同被赐诗者,至于文词赞扬,无如弘美。大业二年,进位上大将军。三年,改为右光禄大夫。从拜恒岳,坛场珪币,墠畤牲牢,并弘所定。还下太行,炀帝尝引入内帐,对皇后赐以同席饮食。其礼遇亲重如此。弘谓其诸子曰:“吾受非常之遇,荷恩深重。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以答恩遇之隆也。”六年,从幸江都。其年十一月,卒于江都郡,时年六十六。帝伤惜之,赠甚厚。归葬安定,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曰宪。

隋炀帝在东宫做太子时,多次有诗书送给牛弘,牛弘也有答诗。等到继位之后,曾赐给牛弘诗说:“晋家山吏部,魏世卢尚书,莫言先哲异,奇才并佐余。学行敦时俗,道素乃冲虚,纳言云阁上,礼仪皇运初。彝伦欣有叙,垂拱事端居。”那些一同被赐诗的人,至于文词赞扬,没有比牛弘更美的。大业二年,晋升上大将军。三年,改任右光禄大夫。跟随炀帝祭祀恒山,坛场珪币、墠畤牲牢,都是牛弘所制定。回来下太行山,炀帝曾把他引入内帐,对着皇后赐给他同席饮食。其礼遇亲近尊重如此。牛弘对他的儿子们说:“我受到非常之遇,荷恩深重。你们这些子孙,应该以诚敬自立,以报答恩遇之隆。”大业六年,跟随炀帝巡幸江都。同年十一月,在江都郡去世,当时六十六岁。皇帝悲伤惋惜,赠予很丰厚。归葬安定,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大夫、文安侯,谥号宪。

〔21〕弘荣宠当世,而车服卑俭,事上尽礼,待下以仁,讷于言而敏于行。上尝令其宣敕,弘至阶下,不能言,退还拜谢,云:“并忘之。”上曰:“传语小辩,故非宰臣任也。”愈称其质直。大业之世,委遇弥隆。性宽厚,笃志于学,虽职务繁杂,书不释手。隋室旧臣,始终信任,悔吝不及,唯弘一人而已。有弟曰弼,好酒而酗,尝因醉,射杀弘驾车牛。弘来还宅,其妻迎谓之曰:“叔射杀牛矣。”弘闻之,无所怪问,直答云:“作脯。”坐定,其妻又曰:“叔忽射杀牛,大是异事!”弘曰:“已知之矣。”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其宽和如此。有文集十三卷行于世。

牛弘在当时荣宠无比,但车马服饰卑下俭朴,事奉皇上尽礼,对待下属仁爱,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皇上曾让他宣读诏敕,牛弘到了台阶下,说不出话,退回来拜谢说:“全都忘了。”皇上说:“传话是小辩才,本来就不是宰臣的职责。”更加称赞他质朴正直。大业年间,委任待遇更加隆重。性格宽厚,专心于学问,虽然职务繁杂,但书不离手。隋朝旧臣中,始终被信任,没有遭遇灾祸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有个弟弟叫牛弼,好酒而且酗酒,曾因醉,射杀了牛弘驾车的牛。牛弘回到宅子,他的妻子迎上去对他说:“小叔子射杀了牛。”牛弘听了,没有责怪询问,直接回答说:“做肉干。”坐定后,他妻子又说:“小叔子忽然射杀牛,真是怪事!”牛弘说:“已经知道了。”脸色自如,读书不停。他就是这样宽厚平和。有文集十三卷流传于世。

〔22〕长子方大,亦有学业,官至内史舍人。次子方裕,性凶险无人心,从幸江都,与裴虔通等同谋弑逆,事见《司马德勘传》。

大儿子方大,也有学业,官做到内史舍人。二儿子方裕,性格凶险没有人性,跟随炀帝巡幸江都,与裴虔通等人同谋弑君叛逆,事情见于《司马德勘传》。

〔23〕史臣曰:牛弘笃好坟籍,学优而仕,有淡雅之风,怀旷远之度,采百王之损益,成一代之典章,汉之叔孙,不能尚也。绸缪省闼,三十余年,夷险不渝,始终无际。虽开物成务,非其所长,然澄之不清,混之不浊,可谓大雅君子矣。子实不才,崇基不构,干纪犯义,以坠家风,惜哉!

史臣说:牛弘酷爱古籍,学问优长而出仕,有淡泊高雅的风范,胸怀旷达的度量,采集百王的损益,成就一代的典章制度,汉朝的叔孙通,也不能超过他。他在朝廷任职三十多年,无论平安还是危险都不改变,始终没有界限。虽然开创事业、成就政务不是他的长处,但澄清他不会清,搅浑他不会浊,可以说是大雅君子了。他的儿子实在没有才能,高大的基业不能构建,触犯纲纪道义,以致败坏家风,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