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韦世康,京兆杜陵人也,世为关右著姓。祖旭,魏南幽州刺史。父敻,隐居不仕,魏、周二代,十征不出,号为逍遥公。世康幼而沉敏,有器度。年十岁,州辟主簿。在魏,弱冠为直寝,封汉安县公,尚周文帝女襄乐公主,授仪同三司。后仕周,自典祠下大夫历沔、硖二州刺史。从武帝平齐,授司州总管长史。于时东夏初定,百姓未安,世康绥抚之,士民胥悦。岁余,入为民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司会中大夫。
韦世康是京兆杜陵人,世代都是关中的大姓。祖父韦旭是北魏的南幽州刺史。父亲韦敻隐居不做官,北魏、北周两代十次征召都不出来,号称逍遥公。世康小时候沉稳聪敏,有器量。十岁时,州里征召他做主簿。在魏朝,二十岁左右担任直寝,封为汉安县公,娶了周文帝的女儿襄乐公主,被授予仪同三司。后来在北周做官,从典祠下大夫历任沔州刺史、硖州刺史。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被授予司州总管长史。当时东夏刚刚平定,百姓不安,世康安抚他们,士人和百姓都高兴。一年多后,入朝担任民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任司会中大夫。
〔2〕尉迥之作乱也,高祖忧之,谓世康曰:“汾、绛旧是周、齐分界,因此乱阶,恐生摇动。今以委公,善为吾守。”因授绛州刺史,以雅望镇之,阖境清肃。世康性恬素好古,不以得丧干怀。在州尝慨然有止足之志,与子弟书曰:“吾生因绪余,夙沾缨弁,驱驰不已,四纪于兹。亟登衮命,频莅方岳,志除三惑,心慎四知,以不贪而为宝,处膏脂而莫润。如斯之事,颇为时悉。今耄虽未及,壮年已谢,霜早梧楸,风先蒲柳。眼暗更剧,不见细书,足疾弥增,非可趋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况娘春秋已高,温清宜奉,晨昏有阙,罪在我躬。今世穆、世文并从戎役,吾与世冲复婴远任,陟岵瞻望,此情弥切,桓山之悲,倍深常恋。意欲上闻,乞遵养礼,未访汝等,故遣此及。兴言远慕,感咽难胜。”诸弟报以事恐难遂,于是乃止。
尉迟迥造反时,高祖很忧虑,对世康说:“汾州、绛州过去是北周、北齐的分界,因此成为祸乱的根源,恐怕会动摇。现在委托给你,好好为我镇守。”于是任命他为绛州刺史,凭借他的高雅名望镇守那里,全境清静安定。世康性情恬淡朴素,喜好古道,不把得失放在心上。在州里曾经感慨地有知足隐退的志向,给弟弟们写信说:“我凭借祖先的余荫,早年就进入仕途,奔波不停,到现在已经四十年了。多次登上高位,频频担任地方长官,立志除去三惑,心中谨慎四知,以不贪为宝,身处膏脂之地却不沾润。像这样的事情,颇为当时人所熟知。现在虽然还没到八十岁,但壮年已经过去,如同梧桐楸树过早遭霜,蒲柳先被风吹。眼睛昏花更加严重,看不见小字,脚病越发加重,不能快走。俸禄何必多,防止满盈就退隐,年龄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辞职。何况母亲年事已高,应该奉养,早晚侍奉有缺,是我的罪过。现在世穆、世文都从军服役,我和世冲又担任远方的职务,登上高山眺望,这种心情更加迫切,像桓山之悲,比平常的思念更深。我想向上奏报,请求遵循养老之礼,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所以派人送去这封信。说到远方思念,感慨哽咽难以承受。”几个弟弟回复说事情恐怕难以实现,于是作罢。
〔3〕在任数年,有惠政,奏课连最,擢为礼部尚书。世康寡嗜欲,不慕贵势,未尝以位望矜物。闻人之善,若己有之,亦不显人过咎,以求名誉。寻进爵上庸郡公,加邑至二千五百户。其年转吏部尚书,余官如故。四年,丁母忧去职。未期,起令视事。世康固请,乞终私制,上不许。世康之在吏部,选用平允,请托不行。开皇七年,将事江南,议重方镇,拜襄州刺史。坐事免。未几,授安州总管,寻迁为信州总管。十三年,入朝,复拜吏部尚书。前后十余年间,多所进拔,朝廷称为廉平。尝因休暇,谓子弟曰:“吾闻功遂身退,古人常道。今年将耳顺,志在悬车,汝辈以为云何?”子福嗣答曰:“大人澡身浴德,名立官成,盈满之诚,先哲所重。欲追踪二疏,伏奉尊命。”后因侍宴,世康再拜陈让曰:“臣无尺寸之功,位亚台铉。今犬马齿濆,不益明时,恐先朝露,无以塞责。愿乞骸骨,退避贤能。”上曰:“朕夙夜庶几,求贤若渴,冀与公共治天下,以致太平。今之所请,深乖本望,纵令筋骨衰谢,犹屈公卧治一隅。”于是出拜荆州总管。时天下唯置四大总管,并、扬、益三州,并亲王临统,唯荆州委于世康,时论以为美。世康为政简静,百姓爱悦,合境无讼。十七年,卒于州,时年六十七。上闻而痛惜之,赠赙甚厚。赠大将军,谥曰文。
在任几年,有仁政,考核成绩连续最优,被提拔为礼部尚书。世康很少嗜好欲望,不羡慕权贵,不曾因地位名望而傲慢待人。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像自己有一样,也不显露别人的过失,以求得名誉。不久进爵为上庸郡公,增加食邑到二千五百户。同年转任吏部尚书,其他官职照旧。开皇四年,因母亲去世离职。不到一年,被起用复职。世康坚决请求,希望服满丧期,皇上不准。世康在吏部,选拔任用公平,说情行不通。开皇七年,将要征讨江南,商议重视方镇,任命他为襄州刺史。因事获罪被免职。不久,被任命为安州总管,很快调任信州总管。十三年,入朝,再次担任吏部尚书。前后十多年间,提拔了很多人才,朝廷称赞他廉洁公平。曾经在休假时,对子弟说:“我听说功成身退,是古人的常道。我现在年近六十,志在辞官退休,你们认为怎么样?”儿子福嗣回答说:“大人洁身自好,修养德行,功成名就,盈满的警戒,先哲所重视。想要效仿二疏,我们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后来在侍宴时,世康再次拜谢陈让说:“我没有什么功劳,地位仅次于三公。现在年老力衰,对圣明时代没有帮助,恐怕先于朝露而死,无法尽到责任。希望退休,退让给贤能的人。”皇上说:“我日夜希望,求贤若渴,希望与您共同治理天下,达到太平。现在您的请求,深深违背了我的愿望,即使您筋骨衰老,还是委屈您卧治一方。”于是出任荆州总管。当时天下只设置四大总管,并州、扬州、益州,都由亲王统领,只有荆州委托给世康,当时舆论认为这是美事。世康为政简约清静,百姓爱戴,全境没有诉讼。开皇十七年,在州中去世,时年六十七岁。皇上听说后痛惜,赏赐丧葬财物很丰厚。追赠大将军,谥号文。
〔4〕世康性孝友,初以诸弟位并隆贵,独季弟世约宦途不达,共推父时田宅尽以与之,世多其义。
世康性情孝顺友爱,起初因为几个弟弟地位都很高贵,只有最小的弟弟世约仕途不顺,于是共同推让把父亲时的田宅全部给了他,世人多称赞他的义气。
〔5〕长子福子,官至司隶别驾。次子福嗣,仕至内史舍人,后以罪黜。杨玄感之作乱也,以兵逼东都,福嗣从卫玄战于城北,军败,为玄感所擒,令作文檄,辞甚不逊。寻背玄感还东都,帝衔之不已,车裂于高阳。少子福奖,通事舍人,在东都与玄感战没。
长子福子,官做到司隶别驾。次子福嗣,官做到内史舍人,后来因罪被罢免。杨玄感作乱时,率兵逼近东都洛阳,福嗣跟随卫玄在城北作战,军队战败,被杨玄感俘虏,让他写檄文,言辞很不恭敬。不久背叛杨玄感逃回东都,炀帝怀恨不已,在高阳将他车裂处死。小儿子福奖,担任通事舍人,在东都与杨玄感作战阵亡。
〔6〕洸字世穆,性刚毅,有器干,少便弓马。仕周,释褐直寝上士。数从征伐,累迁开府,赐爵卫国县公,邑千二百户。高祖为丞相,从季父孝宽击尉迥于相州,以功拜柱国,进封襄阳郡公,邑二千户。时突厥寇边,皇太子屯咸阳,令洸统兵出原州道,与虏相遇,击破之。寻拜江陵总管。未几,以母疾征还。俄拜安州总管。伐陈之役,领行军总管。及陈平,拜江州总管,率步骑二万,略定九江。陈豫章太守徐璒据郡持两端,洸遣开府吕昂、长史冯世基以兵相继而进。既至城下,璒伪降,其夜率所部二千人袭击昂。昂与世基合击,大破之,擒璒于阵。高梁女子洗氏率众迎洸,遂进图岭南。上遣洸书曰:“公鸿勋大业,名高望重,率将戎旅,抚慰彼方,风行电扫,咸应稽服。若使干戈不用,兆庶获安,方副朕怀,是公之力。”至广州,说陈渝州都督王猛下之,岭表皆定。上闻而大悦,许以便宜从事。洸所绥集二十四州,拜广州总管。岁余,番禺夷王仲宣聚众为乱,以兵围洸,洸勒兵拒之,中流矢而卒。赠上柱国,赐绵绢万段,谥曰敬。子协嗣。
韦洸字世穆,性格刚毅,有才干,少年时就擅长骑马射箭。在北周做官,初次任职为直寝上士。多次随从征伐,连续升迁到开府,赐爵卫国县公,食邑一千二百户。高祖担任丞相时,跟随叔父韦孝宽在相州攻打尉迟迥,因功授柱国,进封襄阳郡公,食邑二千户。当时突厥侵犯边境,皇太子驻守咸阳,命令韦洸率兵从原州道出击,与敌人相遇,击败了他们。不久任江陵总管。没多久,因母亲生病被召回。很快任安州总管。攻打陈朝的战役,担任行军总管。陈朝平定后,任江州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取平定九江。陈朝豫章太守徐璒占据郡城,态度暧昧,韦洸派遣开府吕昂、长史冯世基率兵相继前进。到达城下后,徐璒假装投降,当夜率领部下二千人袭击吕昂。吕昂与冯世基合力反击,大败敌军,在阵中活捉徐璒。高梁女子冼夫人率众迎接韦洸,于是进军图谋岭南。皇上赐给韦洸书信说:“您功勋卓著,名高望重,率领军队,安抚那里,如风行电扫,都应归顺。如果使得不动干戈,百姓获得安宁,这才符合我的心意,是您的功劳。”到达广州,劝说陈朝渝州都督王猛投降,岭南全部平定。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韦洸安抚招集了二十四州,被任命为广州总管。一年多后,番禺夷人首领王仲宣聚众作乱,率兵包围韦洸,韦洸率兵抵抗,被流箭射中而死。追赠上柱国,赐给绵绢万段,谥号敬。儿子韦协继承爵位。
〔7〕协字钦仁,好学,有雅量。起家著作佐郎,后转秘书郎。开皇中,其父在广州有功,上令协赍诏书劳问,未至而父卒。上以其父身死王事,拜协柱国。后历定、息、秦三州刺史,皆有能名,卒官。
韦协字钦仁,好学,有雅量。初任著作佐郎,后转任秘书郎。开皇年间,他父亲在广州有功,皇上命令韦协带着诏书去慰劳,还没到达父亲就去世了。皇上因为他父亲为国事而死,任命韦协为柱国。后来历任定州、息州、秦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在任上去世。
〔8〕艺字世文,少受业国子。周武帝时,数以军功致位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邑八百户。授左旅下大夫。出为魏郡太守。及高祖为丞相,尉迥险图不轨,朝廷微知之,遣艺季父孝宽驰往代迥。孝宽将至邺,因诈病,止传舍,从迥求药,以察其变。迥遣艺迎孝宽。孝宽问迥所为,艺党于迥,不以实答。孝宽怒,将斩之,艺惧,乃言迥反状。孝宽于是将艺西遁,每至亭驿,辄尽驱传马而去。复谓驿司曰:“蜀公将至,宜速具酒食。”迥寻遣骑追孝宽,追人至驿,辄逢盛馔,又无马,遂迟留不进,孝宽与艺由是得免。高祖以孝宽故,弗问艺之罪,加授上开府,即从孝宽击迥。及破尉惇,平相州,皆有力焉。以功进位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邑千户。以修武县侯别封一子。高祖受禅,进封魏兴郡公。岁余,拜齐州刺史。为政清简,士庶怀惠。在职数年,迁营州总管。艺容貌瑰伟,每夷狄参谒,必整仪卫,盛服以见之,独坐满一榻。番人畏惧,莫敢仰视。而大治产业,与北夷贸易,家资巨万,颇为清论所讥。开皇十五年卒官,时年五十八。谥曰怀。
韦艺字世文,少年时在国子监学习。周武帝时,多次因军功升到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食邑八百户。被授予左旅下大夫。出任魏郡太守。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尉迟迥企图图谋不轨,朝廷略微察觉,派遣韦艺的叔父韦孝宽快速前往取代尉迟迥。韦孝宽快到邺城时,假装生病,住在驿站,向尉迟迥求药,以观察他的变化。尉迟迥派韦艺迎接韦孝宽。韦孝宽问尉迟迥的所作所为,韦艺偏袒尉迟迥,不据实回答。韦孝宽发怒,要杀他,韦艺害怕,于是说出尉迟迥造反的情况。韦孝宽于是带着韦艺向西逃跑,每到驿站,就赶走所有驿马离开。又对驿站的官员说:“蜀公(尉迟迥)将要到来,应该赶快准备酒食。”尉迟迥不久派骑兵追赶韦孝宽,追兵到驿站,总是遇到丰盛的宴席,又没有马,于是停留不前,韦孝宽和韦艺因此得以逃脱。高祖因为韦孝宽的缘故,不追究韦艺的罪过,加授上开府,随即跟随韦孝宽攻打尉迟迥。等到攻破尉惇,平定相州,都出了力。因功进位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食邑千户。另以修武县侯的爵位封他一个儿子。高祖受禅即位,进封魏兴郡公。一年多后,被任命为齐州刺史。为政清廉简约,士人百姓都感激他的恩惠。在职几年,升任营州总管。韦艺身材魁梧,每次夷狄来参拜,一定整顿仪仗卫队,穿盛装接见,独自坐满一榻。番人畏惧,不敢抬头看。而他大治产业,与北方少数民族贸易,家产巨万,颇为清议所讥讽。开皇十五年死于任上,时年五十八岁。谥号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