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滕穆王瓒,字恒生,一名慧,高祖母弟也。周世以太祖军功封竟陵郡公,尚武帝妹顺阳公主,自右中侍上士迁御伯中大夫。保定四年,改为纳言,授仪同。瓒贵公子,又尚公主,美姿仪,好书爱士,甚有令名于当世,时人号曰杨三郎。武帝甚亲爱之。平齐之役,诸王咸从,留瓒居守,帝谓之曰:“六府事殷,一以相付。朕将遂事东方,无西顾之忧矣。”其见亲信如此。宣帝即位,迁吏部中大夫,加上仪同。未几,帝崩,高祖入禁中,将总朝政,令废太子勇召之,欲有计议。瓒素与高祖不协,闻召不从,曰:“作隋国公恐不能保,何乃更为族灭事邪?”高祖作相,迁大将军。寻拜大宗伯,典修礼律。进位上柱国、邵国公。瓒见高祖执政,群情未一,恐为家祸,阴有图高祖之计,高祖每优容之。及受禅,立为滕王。后拜雍州牧。上数与同坐,呼为阿三。后坐事去牧,以王就第。
滕穆王杨瓒,字恒生,又名慧,是隋高祖杨坚同母的弟弟。北周时期,凭借父亲杨忠的军功被封为竟陵郡公,娶了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从右中侍上士升迁为御伯中大夫。保定四年,改任纳言,授予仪同三司的官职。杨瓒是贵族公子,又娶了公主,容貌俊美,喜爱读书,礼贤下士,在当时很有好名声,人们称他为“杨三郎”。武帝非常亲近喜爱他。平定北齐的战役中,诸王都随军出征,留下杨瓒留守京城,武帝对他说:“六府事务繁忙,全都托付给你了。我将要东征,没有西顾之忧了。”他就是如此被信任亲近。宣帝即位后,升任吏部中大夫,加授上仪同。不久,宣帝去世,高祖杨坚进入宫中,准备总揽朝政,命令被废的太子杨勇去召杨瓒,想和他商议。杨瓒一向与高祖不和,听到召唤不肯前来,说:“做隋国公恐怕都不能保全,怎么还要做灭族的事呢?”高祖担任丞相后,升杨瓒为大将军。不久任命为大宗伯,主持修订礼乐律令。晋升为上柱国、邵国公。杨瓒看到高祖执政,人心尚未统一,担心会给家族带来祸患,暗中谋划对付高祖的计策,高祖常常宽容他。等到高祖受禅登基,立杨瓒为滕王。后来任命为雍州牧。皇上多次与他同坐,称他为“阿三”。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去雍州牧之职,以滕王的身份回家。
〔2〕瓒妃宇文氏,先时与独孤皇后不平,及此郁郁不得志,阴有咒诅。上命瓒出之,瓒不忍离绝,固请。上不得已,从之,宇文氏竟除属籍。瓒由是忤旨,恩礼更薄。开皇十一年,从幸栗园,暴薨,时年四十二。人皆言其遇鸩以毙。子纶嗣。
杨瓒的妃子宇文氏,先前与独孤皇后关系不和,到了这时更是郁郁不得志,暗中进行诅咒。皇上命令杨瓒休掉她,杨瓒不忍心断绝关系,坚决请求留下。皇上不得已,依从了他,但宇文氏最终被从宗族中除名。杨瓒因此违逆了圣意,受到的恩宠礼遇更加淡薄。开皇十一年,杨瓒随从皇上到栗园,突然去世,当时四十二岁。人们都说他是被毒酒毒死的。他的儿子杨纶继承爵位。
〔3〕纶字斌籀,性弘厚,美姿容,颇解钟律。高祖受禅,封邵国公,邑八千户。明年,拜邵州刺史。晋王广纳妃于梁,诏纶致礼焉,甚为梁人所敬。纶以穆王之故,当高祖之世,每不自安。炀帝即位,尤被猜忌。纶忧惧不知所为,呼术者王琛而问之。琛答曰:“王相禄不凡。”乃因曰:“滕即腾也,此字足为善应。”有沙门惠恩、崛多等,颇解占候,纶每与交通,常令此三人为度星法。有人告纶怨望咒诅,帝命黄门侍郎王弘穷治之。弘见帝方怒,遂希旨奏纶厌蛊恶逆,坐当死。帝令公卿议其事,司徒杨素等曰:“纶希冀国灾,以为身幸。原其怀恶之由,积自家世。惟皇运之始,四海同心,在于孔怀,弥须协力。其先乃离阻大谋,弃同即异,父悖于前,子逆于后,非直觊觎朝廷,便是图危社稷。为恶有状,其罪莫大,刑兹无赦,抑有旧章,请依前律。”帝以公族不忍,除名为民,徙始安。诸弟散徙边郡。大业七年,亲征辽东,纶欲上表,请从军自效,为郡司所遏。未几,复徙朱崖。及天下大乱,为贼林仕弘所逼,携妻子窜于儋耳。后归大唐,为怀化县公。
杨纶字斌籀,性格宽厚,容貌俊美,很懂得音乐。高祖受禅登基后,封他为邵国公,食邑八千户。第二年,任命为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娶梁国公主为妃,下诏命杨纶去送聘礼,他受到梁人极大的尊敬。杨纶因为父亲滕穆王的缘故,在高祖时期常常感到不安。炀帝即位后,更加被猜忌。杨纶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找来术士王琛询问。王琛回答说:“大王您的面相和禄位不一般。”于是借机说:“滕就是腾,这个字足以为吉兆。”有僧人惠恩、崛多等人,很懂占卜天象,杨纶常与他们交往,常让这三个人做法事。有人告发杨纶心怀怨恨、诅咒皇帝,炀帝命黄门侍郎王弘彻底追查。王弘看到炀帝正在发怒,就迎合皇帝心意奏报杨纶用邪术害人、大逆不道,其罪当死。炀帝命令公卿大臣讨论此事,司徒杨素等人说:“杨纶希望国家发生灾祸,以此作为自己的幸运。推究他心怀恶念的根源,积自他家世。在皇朝开始之时,四海同心,对于兄弟骨肉,更应协力。他父亲先前就背离大谋,抛弃同党投靠异己,父亲在前悖逆,儿子在后作乱,不只是觊觎朝廷,简直是图谋危害社稷。作恶有证据,其罪大无比,刑杀不可赦免,有旧法可循,请依法判处。”炀帝因为是同族不忍心,将他除去名籍贬为平民,流放始安。他的几个弟弟也分别被流放到边郡。大业七年,炀帝亲征辽东,杨纶想上表请求从军效力,被郡守阻止。不久,又被流放到朱崖。等到天下大乱,被贼寇林仕弘逼迫,带着妻子儿女逃到儋耳。后来归顺大唐,被封为怀化县公。
〔4〕纶弟坦,字文籀,初封竟陵郡公,坐纶徙长沙。坦弟猛,字武籀,徙衡山。猛弟温,字明籀,初徙零陵。温好学,解属文,既而作《零陵赋》以自寄,其辞哀思。帝见而怒之,转徙南海。温弟诜,字弘籀,前亦徙零陵。帝以其修谨,袭封滕王,以奉穆王嗣。大业末,薨于江都。
杨纶的弟弟杨坦,字文籀,最初被封为竟陵郡公,因受杨纶牵连被流放长沙。杨坦的弟弟杨猛,字武籀,被流放衡山。杨猛的弟弟杨温,字明籀,最初被流放零陵。杨温好学,懂得写文章,不久写了一篇《零陵赋》来寄托自己的情感,文辞哀伤。炀帝看到后很生气,将他转流放南海。杨温的弟弟杨诜,字弘籀,先前也被流放零陵。炀帝因为他为人谨慎,让他继承滕王的爵位,以延续滕穆王的后嗣。大业末年,在江都去世。
〔5〕道悼王静,字贤籀,滕穆王瓒之子也。出继叔父嵩。嵩在周代,以太祖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卒。高祖践位,追封道王,谥曰宣。以静袭焉。卒,无子,国除。
道悼王杨静,字贤籀,是滕穆王杨瓒的儿子。过继给叔父杨嵩。杨嵩在北周时期,凭借父亲杨忠的军功,被赐爵兴城公,很早就去世了。高祖登基后,追封杨嵩为道王,谥号宣。让杨静继承爵位。杨静去世后,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6〕卫昭王爽,字师仁,小字明达,高祖异母弟也。周世,在襁褓中,以太祖军功,封同安郡公。六岁而太祖崩,为献皇后之所鞠养,由是高祖于诸弟中特宠爱之。十七为内史上士。高祖执政,拜大将军、秦州总管。未之官,转授蒲州刺史,进位柱国。及受禅,立为卫王。寻迁雍州牧,领左右将军。俄迁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岁余,进位上柱国,转凉州总管。爽美风仪,有器局,治甚有声。
卫昭王杨爽,字师仁,小名明达,是隋高祖杨坚的同父异母弟弟。北周时期,在襁褓中时,凭借父亲杨忠的军功,被封为同安郡公。六岁时父亲去世,由献皇后抚养长大,因此高祖在所有弟弟中特别宠爱他。十七岁时担任内史上士。高祖执政后,拜他为大将军、秦州总管。还没上任,又改任蒲州刺史,晋升为柱国。等到高祖受禅登基,立他为卫王。不久升任雍州牧,兼任左右将军。很快又升任右领军大将军,暂代并州总管。一年多后,晋升为上柱国,调任凉州总管。杨爽风度翩翩,有器量,治理地方很有政绩声誉。
〔7〕其年,以爽为行军元帅,步骑七万以备胡。出平凉,无虏而还。明年,大举北伐,又为元帅。河间王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分道而进,俱受爽节度。爽亲率李充节等四将出朔州,遇沙钵略可汗于白道,接战,大破之,虏获千余人,驱马牛羊巨万。沙钵略可汗中重创而遁。高祖大悦,赐爽真食梁安县千户。六年,复为元帅,步骑十五万,出合川。突厥遁逃而返。明年,征为纳言。高祖甚重之。
那一年,任命杨爽为行军元帅,率领七万步兵骑兵防备胡人。出兵平凉,没有遇到敌人就返回了。第二年,大举北伐,杨爽再次担任元帅。河间王杨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人分路进军,都受杨爽指挥调度。杨爽亲自率领李充节等四将出兵朔州,在白道遭遇沙钵略可汗,交战,大败敌军,俘虏一千多人,驱赶马牛羊数以万计。沙钵略可汗身负重伤逃跑。高祖非常高兴,赐给杨爽梁安县一千户的实际食邑。开皇六年,杨爽再次担任元帅,率领十五万步兵骑兵,出兵合川。突厥逃遁而返。第二年,被召回朝廷任纳言。高祖非常器重他。
〔8〕未几,爽寝疾,上使巫者薛荣宗视之,云众鬼为厉。爽令左右驱逐之。居数日,有鬼物来击荣宗,荣宗走下阶而毙。其夜爽薨,时年二十五。赠太尉、冀州刺史。子集嗣。
不久,杨爽卧病在床,皇上派巫师薛荣宗去看他,薛荣宗说有很多鬼在作祟。杨爽让手下人驱赶。过了几天,有鬼物来打薛荣宗,薛荣宗跑下台阶就死了。当天夜里杨爽去世,当时二十五岁。追赠太尉、冀州刺史。他的儿子杨集继承爵位。
〔9〕集字文会,初封遂安王,寻袭封卫王。炀帝时,诸侯王恩礼渐薄,猜防日甚。集忧惧不知所为,乃呼术者俞普明章醮以祈福助。有人告集咒诅,宪司希旨,锻成其狱,奏集恶逆,坐当死。天子下公卿议其事,杨素等曰:“集密怀左道,厌蛊君亲,公然咒诅,无惭幽显。情灭人理,事悖先朝,是君父之罪人,非臣子之所赦,请论如律。”时滕王纶坐与相连,帝不忍加诛,乃下诏曰:“纶、集以附萼之华,犹子之重,縻之好爵,匪由德进。正应与国升降,休戚是同,乃包藏妖祸,诞纵邪僻。在三之义,爱敬俱沦;急难之情,孔怀顿灭。公卿议既如此,览以潸然。虽复王法无私,恩从义断,但法隐公族,礼有亲亲。致之极辟,情所未忍。”于是除名为民,远徙边郡。遇天下大乱,不知所终。
杨集字文会,最初被封为遂安王,不久继承卫王爵位。炀帝时期,对诸侯王的恩宠礼遇逐渐淡薄,猜忌防备日益严重。杨集忧虑恐惧不知怎么办,于是召来术士俞普明设坛祈祷以求保佑。有人告发杨集诅咒,司法官员迎合皇帝心意,罗织罪名构成冤案,奏报杨集大逆不道,其罪当死。天子命令公卿大臣讨论此事,杨素等人说:“杨集秘密心怀邪术,用巫术诅咒君主,公然诅咒,对鬼神都没有惭愧。灭绝人理,违背先朝,是君父的罪人,不是臣子可以赦免的,请依法论处。”当时滕王杨纶也因牵连获罪,炀帝不忍心诛杀,于是下诏说:“杨纶、杨集如同花萼花瓣,是重要的侄子,被授予高官厚爵,不是因德行晋升。本应与国家共进退,同甘共苦,却包藏妖祸,放纵邪僻。对于君、亲、师的三义,爱敬都丧失;急难之时,兄弟之情顿时泯灭。公卿的议论如此,朕看后落泪。虽然王法无私,恩情依义断绝,但法律对公族有所宽宥,礼制讲究亲亲。处以极刑,于心不忍。”于是将二人除去名籍贬为平民,远远流放到边郡。遇到天下大乱,不知最终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