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蔡王智积,高祖弟整之子也。整周明帝时,以太祖军功,赐爵陈留郡公。寻授开府、车骑大将军。从武帝平齐,至并州,力战而死。及高祖作相,赠柱国、大司徒、冀定瀛相怀卫赵贝八州刺史。高祖受禅,追封蔡王,谥曰景。以智积袭焉。又封其弟智明为高阳郡公,智才为开封县公。寻拜智积为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盛。顷之,以修谨闻,高祖善之。在州未尝嬉戏游猎,听政之暇,端坐读书,门无私谒。有侍读公孙尚仪,山东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座,所设唯饼果,酒才三酌。家有女妓,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之前,其简静如此。昔高祖龙潜时,景王与高祖不睦,其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高祖知其若是,亦哀怜之。人或劝智积治产业者,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答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儿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征还京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
蔡王杨智积,是隋高祖弟弟杨整的儿子。杨整在北周明帝时期,凭借父亲杨忠的军功,被赐爵陈留郡公。不久授予开府、车骑大将军。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到达并州,力战而死。等到高祖担任丞相时,追赠杨整为柱国、大司徒、冀定瀛相怀卫赵贝八州诸军事、八州刺史。高祖受禅登基后,追封杨整为蔡王,谥号景。让杨智积继承爵位。又封他的弟弟杨智明为高阳郡公,杨智才为开封县公。不久任命杨智积为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仗侍卫和赏赐非常隆重。很快,他以谨慎持重闻名,高祖很赞赏他。在州任上从不嬉戏游玩打猎,处理政务之余,端坐读书,家中没有私人请托。有侍读公孙尚仪,是山东的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都有文学才能,时常请他们来坐,设宴只有饼和水果,酒才三杯。家中有女乐,只在年节喜庆时,在太妃面前演奏,他就是如此简朴宁静。当初高祖尚未显达时,景王杨整与高祖不和,他的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关系不融洽,因此杨智积常常心怀恐惧,总是自我贬抑。高祖知道他是这样,也很怜悯他。有人劝杨智积经营产业,杨智积说:“过去平原君暴露腐朽的财物,是因为苦于财物太多。我幸好没有可暴露的,何必再经营呢?”他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也不让他们与宾客交往。有人问原因,杨智积回答说:“你不是了解我的人。”他的意思大概是怕儿子有才能,从而招致祸患。开皇二十年,被召回京城宅第,没有其他职务,闭门自守,不是朝见皇帝不出门。
〔11〕炀帝即位,滕王纶、卫王集并以谗构得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游夺爵,智积逾惧。大业七年,授弘农太守,委政僚佐,清静自居。及杨玄感作乱,自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玄感闻大军将至,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自可擒耳。”及玄感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辱之,玄感怒甚,留攻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援军至,合击破之。
炀帝即位后,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因谗言陷害而获罪,高阳公杨智明也因为结交朋友被剥夺爵位,杨智积更加恐惧。大业七年,被任命为弘农太守,他把政务委托给下属,自己清静无为。等到杨玄感造反,从东都洛阳率军向西,杨智积对部下说:“杨玄感听说朝廷大军将至,想向西夺取关中。如果让他得逞,那么根基就稳固了。应当用计谋拖住他,使他不能前进。不超过十天,自然可以擒获。”等到杨玄感军队到达城下,杨智积登上城墙辱骂他,杨玄感非常愤怒,留下攻城。城门被贼军烧毁,杨智积就加火助燃,贼军无法进入。几天后,宇文述等援军到达,合兵击败了杨玄感。
〔12〕十二年,从驾江都,寝疾。帝时疏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时人哀之。有子道玄。
大业十二年,杨智积随从炀帝到江都,卧病在床。炀帝当时对骨肉亲情疏远冷淡,杨智积常常感到不安,等到患病,也不叫医生。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我今天才知道能够保全头颅埋入地下了。”当时的人们都为他悲哀。他有一个儿子叫杨道玄。
〔13〕史臣曰:周建懿亲,汉开盘石,内以敦睦九族,外以辑宁亿兆,深根固本,崇奖王室。安则有以同其乐,衰则有以恤其危,所由来久矣。魏、晋以下,多失厥中,不遵王度,各徇所私。抑之则势齐于匹夫,抗之则权侔于万乘,矫枉过正,非一时也。得失详乎前史,不复究而论焉。高祖昆弟之恩,素非笃睦,闺房之隙,又不相容。至于二世承基,其弊愈甚。是以滕穆暴薨,人皆窃议;蔡王将没,自以为幸。唯卫王养于献后,故任遇特隆,而诸子迁流,莫知死所,悲夫!其锡以茅土,称为盘石,行无甲兵之卫,居与氓隶为伍。外内无虞,颠危不暇,时逢多难,将何望焉!
史臣评论说:周朝建立同姓诸侯,汉朝分封子弟,对内使宗族和睦,对外安定亿万百姓,深根固本,尊崇王室。国家太平时就共享欢乐,衰败时就共同面对危难,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魏晋以下,大多失去中正之道,不遵循先王法度,各自顺从私心。压制宗室,他们就势同平民;抬高他们,权力又比得上皇帝,矫枉过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得失详细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不再深入讨论了。隋高祖兄弟之间的恩情,向来不深厚和睦,后宫妃嫔之间的嫌隙,又不能相容。到了第二代继承基业,弊端更加严重。因此滕穆王突然暴死,人们私下议论;蔡王将死时,自己认为是幸运。只有卫王因被献皇后抚养,所以任用待遇特别优厚,但他的儿子们被流放,不知死在何处,可悲啊!那些被赐予封地称为磐石的人,出行没有甲兵护卫,居住与平民百姓为伍。内外没有防备,颠沛危难顾不上,时逢多难,还能有什么指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