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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八十五·列传第七十三

北史 · 目录

〔30〕沓龙超,晋寿人也。性尚义侠,少为乡里所重。永熙中,梁将樊文炽来寇益州,刺史傅和孤城固守。龙超每出战,辄破之。时攻围既久,粮矢方尽,刺史遣龙超夜出,请援于汉中,遂为文炽所得。许以封爵,使告城中曰:“外无援军,宜早降。”乃置龙超于攻楼上。龙超乃告刺史曰:“援军数万,近在大寒。”文炽大怒,火炙杀之。至死,辞气不挠。大统二年,诏赠龙骧将军、巴州刺史。

沓龙超是晋寿人。他生性崇尚义气侠风,年轻时就被乡里人敬重。永熙年间,梁朝将领樊文炽来侵犯益州,刺史傅和依靠孤城坚决防守。龙超每次出战,都能击败敌军。当时围攻已经很久,粮食和箭矢快用完了,刺史派龙超夜间出城,到汉中请求援兵,结果被樊文炽抓住。樊文炽答应给他封爵,让他告诉城中守军说:“外面没有援军,应该早点投降。”于是把龙超放在攻城的楼上。龙超却告诉刺史说:“援军有好几万,就在大寒一带。”樊文炽非常愤怒,用火把他烤死。龙超到死,言辞气概都不屈服。大统二年,皇帝下诏追赠他为龙骧将军、巴州刺史。

〔31〕乙速孤佛保,北秀容胡酋也。少骁武,善射。孝武帝时,为直阁将军。从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弓矢。大统初,梁将兰钦来寇,遂陷汉中。佛保时为都督,统兵力战。知将败,乃先城未陷,仰天大哭曰:“此马吾常所乘,此弓矢天恩赐我,岂可令贼得吾弓马乎!”遂斩马及弓,自刎而死。三军莫不壮之。黄门郎赵僧庆时使汉中,闻,乃收运其尸致长安。天子叹感,诏著作录之。

乙速孤佛保是北秀容胡人的首领。他年少时勇猛威武,擅长射箭。孝武帝时期,他担任直阁将军,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被封为蒲子县公,并得到弓箭赏赐。西魏大统初年,梁朝将领兰钦前来侵犯,攻陷了汉中。佛保当时担任都督,率领军队奋力作战。他知道将要战败,于是在城池还没被攻陷之前,仰天大哭说:“这匹马是我平日里骑乘的,这弓箭是皇上恩赐给我的,怎么能让敌人得到我的弓马呢!”于是砍死马、毁掉弓,然后自刎而亡。全军上下没有不认为他壮烈的。黄门郎赵僧庆当时出使汉中,听说了这件事,就收敛运送他的尸体到长安。天子非常感叹,下诏让著作郎记录这件事。

〔32〕李棠,字长卿,勃海蓚人也。祖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宣武嘉之,赠勃海相。父元胄,员外散骑侍郎。棠幼孤,好学,有志操。高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仲密将图西附。时东魏又遣镇城奚寿兴典兵事。仲密遂与堂谋杀寿兴,率其众据城,遣棠诣关中归款。周文嘉之,封广宗县公,位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从魏安公尉迟迥伐蜀,棠乃应募喻之。既入成都,萧撝问迥军中委曲,棠不对。撝乃苦辱之。棠曰:“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移志也。”遂害之。子敞嗣。

李棠,字长卿,是勃海郡蓚县人。他的祖父李伯贵,在魏宣武帝时期,官做到鲁郡太守。祖父很有孝心,为父亲守丧时,悲伤过度,超过了礼制,结果因为哀痛而死。宣武帝很赞赏他,追赠他为勃海相。李棠的父亲李元胄,担任员外散骑侍郎。李棠小时候就成了孤儿,但很好学,有志向和操守。高仲密当北豫州刺史的时候,聘请李棠做他的属官。高仲密计划投靠西魏,当时东魏又派了镇城奚寿兴来掌管军事。高仲密就和李棠一起谋划,杀了奚寿兴,率领部众占据了城池,然后派李棠去关中归顺西魏。周文帝宇文泰很赞赏他,封他为广宗县公,担任给事黄门侍郎,又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后来跟随魏安公尉迟迥征伐蜀地,李棠响应招募去劝降。进了成都后,萧撝向李棠打听尉迟迥军中的详细情况,李棠不回答。萧撝就狠狠地羞辱他。李棠说:“我是王者的忠臣,只有死罢了,按道义我不会为你改变志向的。”于是萧撝就杀害了他。他的儿子李敞继承了他的爵位。

〔33〕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人也,徙居襄阳。父渐,梁边城太守。叔毗早岁而孤,事母以孝闻。仕梁,为宜丰侯萧脩府中直兵参军。周文令大将军达奚武围脩于南郑,脩令叔毗诣阙请和。周文见而礼之。使未及还,而脩中直兵曹策、参军刘晓谋以城降武。时叔毗兄君锡为脩中记室参军,从子映录事参军,映弟晰中直兵参军,各领部曲。策等忌之,惧不同己,遂诬以谋叛,擅加害焉。寻讨策等禽之。城降,策至长安,叔毗朝夕号泣,具申冤状。朝议以事在归附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志在复仇,然恐坐及其母。母曰:“汝兄横罹祸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殁,亦所甘心。汝何疑焉?”叔毗拜受母言,后遂白日手刃策于京城,断首瓠腹,解其支体,然后面缚请就戮焉。周文嘉其志气,特命舍之。遭母忧,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晋公护辟为中外府乐曹参军。累迁陕州刺史。后从卫国公直南讨,军败,为陈人所禽。陈人将降之,叔毗辞色不挠,遂被害。子廉卿。

杜叔毗,字子弼,他的祖先原是京兆杜陵人,后来迁居到襄阳。父亲杜渐,曾任梁朝边城太守。叔毗早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在梁朝做官,担任宜丰侯萧脩府中的直兵参军。周文(宇文泰)命令大将军达奚武在南郑包围了萧脩,萧脩派叔毗前往朝廷求和。周文接见了他,并以礼相待。使节还没返回,萧脩部下的中直兵曹策、参军刘晓密谋献城投降达奚武。当时,叔毗的哥哥杜君锡是萧脩的中记室参军,侄子杜映是录事参军,杜映的弟弟杜晰是中直兵参军,他们都各自统领着自己的部队。曹策等人忌惮他们,担心他们不赞同自己,于是诬告他们谋反,擅自杀害了他们。不久,叔毗讨伐并抓获了曹策等人。城池失守后,曹策被送到长安,叔毗日夜痛哭,详细陈述了冤情。朝廷认为事件发生在归附之前,不能追究罪责。叔毗立志报仇,但担心连累母亲。母亲说:“你哥哥惨遭横祸,我悲痛到骨子里。如果曹策早上死,我晚上死也心甘情愿。你还犹豫什么?”叔毗拜受母亲的话,后来在京城大白天亲手杀了曹策,砍头剖腹,肢解尸体,然后反绑自己请求处死。周文赞赏他的气节,特意下令赦免了他。后来母亲去世,他哀痛过度,骨瘦如柴,几乎无法服丧。服丧期满后,晋公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多次升迁,官至陕州刺史。后来跟随卫国公宇文直南征,战败,被陈朝人俘虏。陈人想劝降他,叔毗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最终被害。他的儿子名叫杜廉卿。

〔34〕刘弘,字仲远,彭城丛亭里人也。少好学,有羁检,重节概。仕齐,位西楚州刺史。齐亡,周武帝以为本郡太守。及隋文帝平陈,以行车长史从总管吐万绪度江,加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拜泉州刺史。会高智慧乱,以兵攻州。弘城守,粮尽,煮犀甲腰带及剥树皮食之,一无离叛。贼欲降之,弘抗节弥厉。城陷,为贼所害。文帝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段。子长信,袭其官爵。

刘弘,字仲远,是彭城丛亭里人。他年轻时喜欢学习,行为有所约束,注重节操气概。在齐朝做官,担任西楚州刺史。齐朝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本郡的太守。等到隋文帝平定陈朝时,刘弘以行车长史的身份跟随总管吐万绪渡过长江,被加封为仪同三司,封为濩泽县公,又任命为泉州刺史。正赶上高智慧叛乱,率兵攻打泉州。刘弘据城坚守,粮食吃完了,就煮犀甲、腰带以及剥树皮来吃,士兵没有一个人叛离。敌人想劝他投降,刘弘更加坚定地守节不屈。城池陷落后,被敌人杀害。隋文帝听说后赞叹了很久,赐给他家二千段丝织品。他的儿子刘长信,继承了父亲的官爵。

〔35〕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城人也。父宝藏,位至郡守。元少聪敏。仕周,历寿春令、谯州司马,俱有能名。开皇中,为殿内侍御史。炀帝嗣位,迁尚度支郎。辽东之役,领左骁卫长史,为盖牟道监军,拜朝请大夫,兼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败绩,帝令元主其狱。述时贵幸,势倾朝廷,遣家僮造元,有所请属,元不之见。他日,案述逾急,仍以属请状劾之。帝嘉其公正,赐朝服一袭。后奉使黎阳督运。杨玄感作逆,告以情。元引正义责之,遂见困,竟不屈节,见害。帝甚嘉之,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子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

游元,字楚客,是广平郡任城县人。他父亲叫游宝藏,官至郡守。游元小时候就很聪明。他在北周做官,先后担任过寿春县令和谯州司马,都有能干的名声。隋朝开皇年间,任殿内侍御史。隋炀帝继位后,升任尚度支郎。辽东战役时,他担任左骁卫长史,做盖牟道的监军,被授予朝请大夫,兼任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支军队战败,炀帝让游元主持审理这个案子。当时宇文述地位显贵、深受宠信,权势压倒朝廷,他派家僮去找游元,想走门路说情,游元不肯见他。后来,游元反而更紧地查办宇文述,并把他请托的情况写成奏章弹劾上去。炀帝赞赏他公正,赐给他一套朝服。后来,他奉命到黎阳监督运输。杨玄感造反,把自己的意图告诉游元(想拉拢他)。游元用大义责备他,于是被围困,最终不屈服,被杀害。炀帝非常痛惜,追赠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任命他的儿子游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

〔36〕张须陀,弘农阌乡人也。性刚烈,有勇略。弱冠从史万岁讨西爨,以功授仪同。后从杨素击平汉王谅,加开府。大业中,为齐郡赞务。会兴辽东之役,岁饥,须陀将开仓赈给。官属咸曰:“须待诏敕。”须陀曰:“如待报至,当委沟壑。吾若以此获罪,死无所恨。”先开仓而后状,帝嘉而不责。

张须陀是弘农阌乡人。他性格刚强勇猛,有胆略和智谋。二十岁时跟随史万岁讨伐西爨,因功劳被授予仪同的官职。后来跟随杨素攻灭汉王杨谅,加封开府。大业年间,担任齐郡赞务。恰逢征讨辽东的战役,年成饥荒,张须陀准备开仓赈济百姓。下属官员都说:“必须等待皇帝的诏令。”张须陀说:“如果等到命令下来,百姓早就饿死沟壑了。我若因此获罪,死而无憾。”于是先开仓放粮,然后才上报。皇帝赞许他,没有责罚。

〔37〕天下既承平日久,多不习兵。须陀独勇决善战,又长抚驭,得士卒心,号为名将。时贼帅王薄北连豆子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众十余万,攻章丘。须陀大破之,露布以闻。帝大悦,优诏褒扬,令使者图画其形容奏之。其年,贼裴长才,石子河等奄至城下,须陀与战,长才败走。后数旬,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园北海,须陀倍道而进,大败之。司隶刺史裴操之上状,帝遣使劳问之。

天下已经太平很久了,很多人都不熟悉军事。只有须陀勇敢果断善于作战,又善于安抚驾驭部下,深得士兵之心,被称为名将。当时贼帅王薄向北联合了豆子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部,共十多万人,进攻章丘。须陀大败他们,用露布(捷报)上报朝廷。皇帝非常高兴,特别下诏褒奖赞扬,命使者画出须陀的相貌奏报。同年,贼人裴长才、石子河等突然兵临城下,须陀与他们交战,裴长才败逃。几十天后,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围攻北海,须陀日夜兼程进兵,大败他们。司隶刺史裴操之将情况上报,皇帝派遣使者前去慰劳并询问他。

〔38〕十年590,贼左孝友屯蹲狗山,须陀列八营以逼之。孝友窘迫,面缚来降。其党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等众各万计,须陀平之,威振东夏。以功迁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俄而贼卢明月众十余万将寇河北,次祝阿。须陀邀击,杀数千人。贼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众各万余,扰济北,须陀击走之。寻将兵拒东郡贼翟让,前后三十余战,每破走之。转荣阳通守。

大业十年,贼帅左孝友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陀布置了八座军营来逼迫他。左孝友处境窘迫,反绑双手前来投降。他的同党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等各有部众数以万计,张须陀平定了他们,威震东方。凭借功劳升任齐郡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不久,贼帅卢明月率领十多万部众将要侵犯河北,驻扎在祝阿。张须陀半路截击,杀死了几千人。贼帅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各有部众一万多人,骚扰济北,张须陀击败并赶走了他们。不久,张须陀率兵抵抗东郡的贼帅翟让,前后三十多次战斗,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转任荥阳通守。

〔39〕时李密说让取洛口仓,遂逼来荥阳。须陀拒之,让惧而退,须陀乘之。密先伏数千人邀击之,须陀败,被围,溃辄出,左右不能尽出,复入救之,往来数四,众皆败。乃仰天曰:“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乃下马战死。其所部兵昼夜号哭,数日不止。帝令其子元备总父兵。元备时在齐郡,遇贼,竟不果行。

当时李密劝说翟让攻打洛口仓,于是军队逼近了荥阳。张须陀率军抵抗,翟让害怕就撤退了,张须陀乘势追击。李密预先埋伏了数千人拦击张须陀,张须陀战败被包围,他突围冲出去,但部下没能全部冲出,他又杀回去救援,这样来回多次,部下们都战败了。于是他仰天长叹说:“兵败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于是下马拼杀战死。他手下的士兵昼夜痛哭,好几天都不停止。皇帝命令他的儿子张元备统领父亲的部队。张元备当时在齐郡,遇上了贼寇,最终没能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