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齐神武霸迹肇创,迁都于邺,犹曰人臣,故咸遵魏典。及文宣初禅,尚未改旧章。宫悬各设十二镈钟于其辰位,四面并设编钟磐各一簨虡,合二十架。设建鼓于四隅。郊庙朝会同用之。其后将有创革,尚药典御祖珽自言,旧在落下,晓知旧乐,上书曰:“魏氏来自云、朔,肇有诸华,乐操土风,未移其俗。至道武帝皇始元年,破慕容宝于中山,获晋乐器,不知采用,皆委弃之。天兴初,吏部郎邓彦海奏上庙乐,创制宫悬,而钟管不备。乐章既阙,杂以《簸逻回歌》。初用八佾,作《皇始》之舞。至太武帝平河西,得沮渠蒙逊之伎,宾嘉大礼,皆杂用焉。此声所兴,盖苻坚之末,吕光出平西域,得胡戎之乐,因又改变,杂以秦声,所谓秦汉乐也。至永熙中,录尚书长孙承业,共臣先人太堂卿莹等,斟酌缮修,戎华兼采,至于钟律,焕然大备。自古相袭,损益可知,今之创制,请以为准。”珽因采魏安丰王延明及信都芳等所著《乐说》而定正声。始具宫悬之器,仍杂西凉之曲,乐名《广成》,而舞不立号,所谓“洛阳旧乐”者也。
齐神武帝(高欢)开创霸业,迁都到邺城,当时他名义上还是臣子,所以一切礼仪都沿用北魏的典制。到了文宣帝(高洋)接受禅让登基初期,也还没有改变旧的规定。宫廷悬挂的乐器,在每个方位设置十二个镈钟,四面各设一套编钟和编磬,总共二十架。在四个角落设置建鼓。郊祀、宗庙、朝会、宴享都使用这套乐器。后来打算进行改革,尚药典御祖珽自称,他从前在洛阳,熟悉旧乐,上书说:“北魏来自云中、朔方,刚刚拥有中原,音乐还保留着当地的土风,没有改变原来的习俗。到了道武帝皇始元年,在中山击败慕容宝,缴获了晋朝的乐器,却不知道采用,都丢弃了。天兴初年,吏部郎邓彦海奏上庙乐,创制宫悬,但钟管不齐全。乐章缺失,夹杂着《簸逻回歌》。起初用八佾舞,创作了《皇始》之舞。到了太武帝平定河西,获得了沮渠蒙逊的乐伎,宾客、嘉礼等大典都混杂使用。这种音乐兴起,大概是在苻坚末年,吕光出兵平定西域,得到了胡戎的音乐,后来又加以改变,掺入秦地的声调,这就是所谓的秦汉乐。到了永熙年间,录尚书长孙承业,和我的先人太常卿祖莹等人,斟酌修订,兼采戎华,到了钟律方面,焕然齐备。自古传承,增减可以知晓,现在要创制新乐,请以此为标准。”祖珽于是采纳了魏安丰王元延明和信都芳等人所著的《乐说》来订正雅乐。开始备齐宫悬的乐器,仍然混杂西凉的曲子,乐名《广成》,但舞蹈没有立名号,这就是所谓的“洛阳旧乐”。
〔2〕武成之时,始定四郊、宗庙、三朝之乐。群臣入出,奏《肆夏》。牲入出,荐毛血,并奏《昭夏》。迎送神及皇帝初献、礼五方上帝,并奏《高明》之乐,为《覆寿》之舞。皇帝入坛门及升坛饮福酒,就燎位,还便殿,并奏《皇夏》。以高祖配飨,奏《武德》之乐。为《昭烈》之舞。祼地,奏登歌。其四时祭庙及禘祫皇六世祖司空、五世祖吏部尚书、高祖秦州刺史、曾祖太慰武贞公、祖文穆皇帝诸神室,并奏《始基》之乐,为《恢祚》之舞。高祖神武皇帝神室,奏《武德》之乐,为《昭烈》之舞。文襄皇帝神室,奏《文德》之乐,为《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神室,奏《文正》之乐,为《光大》之舞。肃宗孝昭皇帝神室,奏《文明》之乐,为《休德》之舞。其入出之仪,同四郊之礼。今列其辞云。
武成帝(高湛)时期,开始制定四郊、宗庙、三朝所用的音乐。群臣出入时,演奏《肆夏》。牲畜出入、进献毛血时,都演奏《昭夏》。迎送神以及皇帝初献、礼敬五方上帝时,都演奏《高明》之乐,跳《覆寿》之舞。皇帝进入坛门、升坛、饮福酒、到燎位、回便殿,都演奏《皇夏》。以高祖配享时,演奏《武德》之乐,跳《昭烈》之舞。祼地时,演奏登歌。四季祭庙以及禘祫大祭时,对皇六世祖司空、五世祖吏部尚书、高祖秦州刺史、曾祖太尉武贞公、祖父文穆皇帝等神室,都演奏《始基》之乐,跳《恢祚》之舞。高祖神武皇帝神室,演奏《武德》之乐,跳《昭烈》之舞。文襄皇帝神室,演奏《文德》之乐,跳《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神室,演奏《文正》之乐,跳《光大》之舞。肃宗孝昭皇帝神室,演奏《文明》之乐,跳《休德》之舞。进出礼仪与四郊相同。现在列出这些乐歌的歌词。
〔5〕肇应灵序,奄字黎人。乃朝万国,爰徵百神。祗展方望,幽显咸臻。礼崇声协,贽列珪陈。翼差鳞次,端笏垂绅。来趋动色,式赞天人。
开始顺应神灵的秩序,覆盖养育黎民百姓。于是朝见万国,同时招来百神。恭敬地展示四方祭祀,幽暗和显明之处都来聚合。礼仪隆重,音乐和谐,礼物陈列,玉圭摆放。官员们整齐排列,手端笏板,垂着绅带。前来趋步时脸色庄重,以此赞颂天神与人事。
〔7〕惟神监矣,(北郊云:惟祗监矣。)皇灵肃止。圆璧展事,(北郊云:方琮展事)成文即始。(北郊云:即阴成理)士备八能,乐合六变。(北郊云:乐合八变。)风凑伊雅,光华袭荐。宸卫腾景,灵驾霏烟。严坛生白,绮席凝玄。
神灵在上监察啊(北郊说:地祇监察啊),皇天威灵肃穆地降临。用圆璧(祭天)展开祭事(北郊说:用方琮祭地),成就文采从开始(北郊说:就阴而成理)。乐师具备八种才能,音乐合于六变(北郊说:八变)。微风和雅,光华连续进献。帝王的侍卫飞腾着光影,神灵的车驾弥漫着烟云。庄严的祭坛泛着白光,华丽的席子凝结着玄色。
〔9〕刚柔设位,惟皇配之。言肃其礼,念畅在兹。饰牲举兽,载歌且舞。既舍伊腯,致精灵府。物色惟典,斋沐加恭。宗族咸暨,罔不率从。
刚柔之位设置好,唯有皇帝与之匹配。恭敬地举行礼仪,心意畅达于此。装饰牲畜,举起兽体,且歌且舞。已经献上肥美的牲肉,送达神灵的府邸。祭品颜色符合典制,斋戒沐浴更加恭敬。宗族全部到来,没有不遵循的。
〔10〕荐毛血,奏《昭夏》辞:(群臣出,奏《肆夏》,进熟,群臣入,奏《肆夏》,辞同初入)。
进献毛血时,演奏《昭夏》,歌词如下(群臣退出时奏《肆夏》,进献熟食时群臣进入又奏《肆夏》,歌词同最初进入时):
〔11〕展礼上月,肃事应时。茧栗为用,交畅有期。弓矢斯发,盆簝将事。圆神致祀,(北郊云:方祗致祀。)率由先志。和以銮刀,臭以血膋。致哉敬矣,厥义孔高。
举行礼仪在月之上,严肃办事顺应时节。用茧栗大小的牛犊,通畅交流有期。弓箭射出,盆簝等器具用于祭祀。圆形的神坛致祭(北郊说:方形地祇致祭),遵循先人的遗志。用銮刀调和,用血和脂肪散发香气。表达敬意啊,其意义很高。
〔13〕帝敬昭宣,皇诚肃致。玉帛齐轨,屏摄咸次。三垓上列,(北郊云:重垓上列)四陛旁升。(北郊云:分陛旁升)龙陈万骑,凤动千乘。神仪天蔼,睟容离曜。金根停轸,奉光先导。
皇帝恭敬地昭示宣明,皇诚肃穆地表达。玉帛整齐排列,屏风和摄位都按次序。三层平台向上陈列(北郊说:双重平台),四道台阶从旁升上(北郊说:分阶旁升)。龙阵排列万骑,凤动千乘车驾。神灵仪态如天般和蔼,温润容颜如日之曜。金根车停下,奉光先导。
〔15〕紫坛云暖,(北郊云:层坛云暖)绀幄霞褰。(北郊云:严幄霞褰)我其陟止,载致其虔。百灵竦听,万国咸仰。人神咫尺,玄应肸蚃。
紫色的祭坛上云气温暖(北郊说:层叠的祭坛),深青色的帷帐如霞般掀开(北郊说:庄严的帷帐)。我登上这里,表达虔诚。百灵竦立倾听,万国都仰望。人与神近在咫尺,玄妙的感应如香气弥漫。
〔17〕上下眷,旁午从。爵以质,献以恭。咸斯畅,乐惟雍。孝敬阐,临万邦。
上下都眷顾,纷纷从行。用质朴的爵,恭敬地献上。一切都顺畅,音乐和谐雍容。孝敬阐扬,君临万邦。
〔19〕自天子之,会昌神道。丘陵肃事,(北郊云:方泽祗事)克光天保。九关洞开,百灵环列。八樽呈备,五声投节。
自从天子开始,会合昌盛的神道。丘陵举行祭祀(北郊说:方泽祭地事),能够光大天保。九重天门洞开,百灵环绕排列。八种酒樽齐备,五声合于节拍。
〔20〕皇帝献太祖配飨神座,奏《武德》之乐、《昭烈》之舞辞:(皇帝小退,当昊天上帝神座前,奏《皇夏》,辞同上《皇夏》)。
皇帝向太祖配享的神座献祭时,演奏《武德》之乐和《昭烈》之舞的歌词(皇帝稍退,站在昊天上帝神座前,演奏《皇夏》,歌词同上《皇夏》):
〔21〕配神登圣,主极尊灵。敬宣昭烛,咸达窅冥。礼弘化定,乐赞功成。穰穰介福,下被群生。
配享神灵登上圣位,主上极尊灵。恭敬地宣明照亮,都通达幽深渺远之处。礼仪弘扬,教化安定,音乐赞颂功成。丰盛的大福,普降众生。
〔22〕皇帝饮福酒,奏《皇夏》之乐:(皇帝诣东陛,还便坐,又奏《皇夏》,辞同初入门)。
皇帝饮福酒时,演奏《皇夏》之乐(皇帝到东阶,回便座,又奏《皇夏》,歌词同最初入门时):
〔23〕皇心缅且感,吉蠲奉至诚。赫哉光盛德,乾巛诏百灵。报福归昌运,承祐播休明。风云驰九域,龙蛟跃四溟。浮幕呈光气,俪象烛华精。《濩》《武》方知耻,《韶》《夏》仅同声。
皇帝的心意深远而感动,用洁净的祭祀奉献至诚。显赫啊光大盛德,乾坤诏告百灵。回报福运归于昌盛,承受福佑传播美好光明。风云奔驰于九州,龙蛟跳跃于四海。浮动的帷幕呈现光气,成对的物象照亮精华。《濩》《武》才知惭愧,《韶》《夏》仅能同声。
〔24〕送神,降丘南陛,奏《高明乐》辞:(皇帝之望燎位,又奏《皇夏》,辞同上《皇夏》)。
送神,走下祭坛南面的台阶,演奏《高明乐》,歌词如下(皇帝到望燎位,又奏《皇夏》,歌词同上《皇夏》):
〔25〕献享毕,悬佾周。神之驾,将上游。(北郊云:将下游。)超斗极,(北郊云:超荒极)。绝河流。(北郊云:憩昆丘)。怀万国,宁九州。欣帝道,心顾留。币上下,荷皇休。
献祭完毕,悬挂的乐器和舞队都周遍。神灵的车驾,将向上游(北郊说:将向下游)。超越北斗星极(北郊说:超越荒远之极),横绝河流(北郊说:憩息于昆仑山)。怀念万国,安宁九州。欣喜帝道,心中顾念停留。币帛上下,承受皇天美善。
〔27〕玄黄覆载,元首照临。合德致礼,有契其心。敬申事阕,洁诚云报。玉帛载升,(北郊云:牲玉载陈)。棫朴斯燎。寥廓幽暧,播以馨香。皇灵惟监,降福无疆。
天地覆载,元首照耀。合德致礼,契合其心。恭敬地申明事毕,洁净诚心以报。玉帛呈上(北郊说:牺牲玉帛陈列),棫朴等木柴焚烧。辽阔幽暗的地方,播散馨香。皇天神灵监察,降福无疆。
〔28〕皇帝还便殿,奏《皇夏》辞:(群臣出,奏《肆夏》,辞同上《肆夏》。祠感帝用圜丘辞)。
皇帝回便殿,演奏《皇夏》,歌词如下(群臣退出,奏《肆夏》,歌词同上《肆夏》。祭祀感帝时用圜丘的歌词):
〔29〕天大亲严,匪敬伊孝。永言肆飨,宸明增耀。阳丘既畅,(北郊云:阴泽云畅。)大典逾光。乃安斯息,钦若旧章。天回地旋,鸣銮引警。且万且亿,皇历惟永。
天大亲严,不是敬而是孝。长久地举行飨祭,宸明增加光辉。阳丘已经通畅(北郊说:阴泽通畅),大典更加光明。于是安息,钦遵旧章。天回地旋,鸣銮引警。万万年亿万年,皇历永长。
〔32〕岁云献,谷风归。斗东指,雁北飞。电鞭激,雷车遽。虹旌靡,青龙驭。和气洽,具物滋。翻降止,应帝期。
岁星运行,春风归来。北斗指向东方,大雁北飞。电鞭激荡,雷车迅疾。虹旗飘动,青龙驾驭。和气融洽,万物滋生。翻然降止,应合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