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陈书 · 卷三十二·列传第二十六

陈书 · 目录

〔14〕后主仍诏贞入掌中宫管记,迁南平王友,加招远将军,掌记室事。府长史汝南周确新除都官尚书,请贞为让表,后主览而奇之。尝因宴席问确曰:“卿表自制邪?”确对曰:“臣表谢贞所作。”后主因敕舍人施文庆曰:“谢贞在王处,未有禄秩,可赐米百石。”至德三年,以母忧去职。顷之,敕起还府,仍加招远将军,掌记室。贞累启固辞,敕报曰:“省启具怀,虽知哀茕在疚,而官俟得才,礼有权夺,可便力疾还府也。”贞哀毁羸瘠,终不能之官舍。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俱来候贞,见其形体骨立,祚等怆然叹息,徐喻之曰:“弟年事已衰,礼有恒制,小宜引割自全。”贞因更感恸,气绝良久,二人涕泣,不能自胜,悯默而出。祚谓客卿曰:“信哉,孝门有孝子。”客卿曰:“谢公家传至孝,士大夫谁不仰止,此恐不能起,如何?”吏部尚书吴兴姚察与贞友善,及贞病笃,察往省之,问以后事,贞曰:“孤子飐祸所集,将随灰壤。族子凯等粗自成立,已有疏付之,此固不足仰尘厚德。即日迷喘,时不可移,便为永诀。弱儿年甫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累所不能忘,敢以为托耳。”是夜卒,敕赙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察曰:“谢贞有何亲属?”察因启曰:“贞有一子年六岁。”即有敕长给衣粮。

后主(陈叔宝)下诏让谢贞入宫掌管中宫管记,升任南平王友,加授招远将军,掌管记室事务。府长史汝南人周确新任都官尚书,请谢贞代写辞让的奏表,后主看了很惊奇。曾在宴席上问周确:“你的奏表是自己写的吗?”周确回答:“臣的奏表是谢贞所作。”后主于是敕令舍人施文庆说:“谢贞在王府,没有俸禄,可赐给他米一百石。”至德三年,谢贞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下诏起用他回府,仍加招远将军,掌管记室。谢贞多次上启坚决推辞,诏书答复说:“看了你的奏启,了解了你的心意,虽然知道你哀伤孤独在服丧期间,但官职需要人才,礼制允许权变,可尽力带病回府。”谢贞因哀伤过度而瘦弱不堪,最终不能到官署。当时尚书右丞徐祚、尚书左丞沈客卿一起来探望谢贞,见他形销骨立,徐祚等悲伤叹息,慢慢劝他说:“老弟年纪已老,礼制有常法,应当稍微克制保全自己。”谢贞因此更加伤感,气绝了很久,两人流泪,不能自持,同情地沉默着离开。徐祚对沈客卿说:“确实啊,孝门出孝子。”沈客卿说:“谢公家世代至孝,士大夫谁不敬仰,这次恐怕起不来了,怎么办?”吏部尚书吴兴人姚察与谢贞友善,等到谢贞病重,姚察去探望他,问后事,谢贞说:“孤子我遭祸聚集,将随尘土。族子谢凯等大致能自立,已有书信交付他们,这本来不值得玷污您的厚德。如今气息微弱,时间不可再拖延,就此永别。弱儿年仅六岁,名靖,字依仁,情牵不能忘怀,冒昧以此相托。”当夜去世,后主下诏赐给丧葬米一百斛,布三十匹。后主问姚察:“谢贞有什么亲属?”姚察于是启奏:“谢贞有一个儿子,年六岁。”随即下诏长期供给衣服粮食。

〔15〕初,贞之病亟也,遗疏告族子凯曰:“吾少罹酷罚,十四倾外荫,十六钟太清之祸,流离绝国,二十余载。号天蹐地,遂同有感,得还侍奉,守先人坟墓,于吾之分足矣。不悟朝廷采拾空薄,累致清阶,纵其殒绝,无所酬报。今在忧棘,晷漏将尽,敛手而归,何所多念。气绝之后,若直弃之草野,依僧家尸陀林法,是吾所愿,正恐过为独异耳。可用薄板周身,载以灵车,覆以苇席,坎山而埋之。又吾终鲜兄弟,无他子孙,靖年幼少,未闲人事,但可三月施小床,设香水,尽卿兄弟相厚之情,即除之,无益之事,勿为也。”

当初,谢贞病重时,留下遗书告诉族子谢凯说:“我早年遭受丧父的严酷惩罚,十四岁失去父亲的庇护,十六岁遭遇太清之祸,流离失所寄居异国,二十多年。呼天抢地,同样有感触,得以回来侍奉母亲,守护先人坟墓,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没想到朝廷采用我这个空疏浅薄之人,屡次给予清要的官职,即使我死去,也无法报答。如今在忧患之中,时光将尽,收手而归,又有什么可多想的呢?气绝之后,如果直接抛弃在草野中,按照僧人尸陀林的方法,这是我的心愿,只怕过于标新立异。可以用薄板包裹身体,用灵车装载,盖上苇席,在山中挖坑埋葬。另外我终究没有兄弟,没有其他子孙,谢靖年幼,不熟悉人事,只需在三个月内设置小床,摆放香和水,尽到你们兄弟的深厚情谊,然后除去,无益的事,不要做。”

〔16〕初,贞在周尝侍赵王读,王即周武帝之爱弟也,厚相礼遇。王尝闻左右说贞每独处必昼夜涕泣,因私使访问,知贞母年老,远在江南,乃谓贞曰:“寡人若出居藩,当遣侍读还家供养。”后数年,王果出,因辞见,面奏曰:“谢贞至孝而母老,臣愿放还。”帝奇王仁爱而遣之,因随聘使杜子晖还国。所有文集,值兵乱多不存。

当初,谢贞在北周曾侍奉赵王读书,赵王是周武帝的弟弟,对他非常礼遇。赵王曾听身边人说谢贞每次独处时必定昼夜哭泣,于是私下派人探访,得知谢贞母亲年老,远在江南,就对谢贞说:“我如果出守藩国,就派你回家供养母亲。”几年后,赵王果然出镇,于是借辞行见驾,当面奏请:“谢贞极为孝顺而母亲年老,臣愿放他回去。”周武帝觉得赵王仁爱而放还谢贞,于是谢贞随使者杜子晖回国。他所有的文集,正值兵乱多不存。

〔17〕司马暠,字文升,河内温人也。高祖晋侍中、光禄勋柔之,以南顿王孙绍齐文献王攸之后。父子产,梁尚书水部侍郎、岳阳太守,即梁武帝之外兄也。

司马暠,字文升,是河内温县人。高祖司马柔之,是晋朝侍中、光禄勋,以南顿王孙的身份继承了齐文献王司马攸的后嗣。父亲司马子产,是梁朝尚书水部侍郎、岳阳太守,也就是梁武帝的表兄。

〔18〕暠幼聪警,有至性。年十二,丁内艰,孺慕过礼,水浆不入口,殆经一旬。每至号恸,必致闷绝,内外亲戚,皆惧其不胜丧。父子产每晓喻之,逼进饘粥,然毁瘠骨立。服阕,以姻戚子弟,预入问讯,梁武帝见暠羸瘦,叹息良久,谓其父子产曰:“昨见罗儿面颜憔悴,使人恻然,便是不坠家风,为有子矣。”罗儿,即暠小字也。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正员郎。丁父艰,哀毁逾甚,庐于墓侧,一日之内,唯进薄麦粥一升。墓在新林,连接山阜,旧多猛兽,暠结庐数载,豺狼绝迹。常有两鸠栖宿庐所,驯狎异常,新林至今犹传之。

司马暠小时候聪慧机警,有至纯的天性。十二岁时,母亲去世,他思慕父母超过礼制,水浆不入口,将近十天。每次悲号痛哭,必定昏厥,内外亲戚都担心他承受不住丧亲之痛。父亲司马子产经常开导他,逼他吃些稠粥,但他仍然哀毁骨立。服丧期满后,作为姻戚子弟,参与入宫问安,梁武帝见司马暠瘦弱,叹息了很久,对他父亲司马子产说:“昨天看见罗儿面色憔悴,让人心酸,这真是不坠家风,你有个好儿子啊。”罗儿就是司马暠的小名。他初入仕途任太学博士,多次升迁至正员郎。父亲去世,他哀伤得更加厉害,在墓旁搭庐居住,一天之内只吃一升薄麦粥。墓地在新林,连接山岭,过去多猛兽,司马暠结庐数载,豺狼都绝迹了。常有两只斑鸠在庐舍栖息,非常驯顺,新林至今还流传着这件事。

〔19〕承圣中,除太子庶子。江陵陷,随例入关,而梁室屠戮,太子瘗殡失所,暠以宫臣,乃抗表周朝,求还江陵改葬,辞甚酸切。周朝优诏答曰:“昔主父从戮,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就诛,栾布得陪臣之礼。庶子乡国已改,犹怀送往之情,始验忠贞,方知臣道,即敕荆州,以礼安厝。”

承圣年间,司马暠被任命为太子庶子。江陵陷落,他按照惯例入关,而梁朝宗室被屠杀,太子的棺柩安葬失所,司马暠作为东宫官员,于是向北周朝廷上表直言,请求返回江陵改葬,言辞非常酸楚恳切。北周朝廷下诏优厚答复说:“从前主父被杀害,孔车有长者之风,彭越被诛杀,栾布得以行使陪臣之礼。你虽然已改换国度,仍然怀有送葬之情,这才验证了忠贞,方知臣子之道,立即敕令荆州,以礼安葬。”

〔20〕太建八年,自周还朝,高宗特降殊礼,赏锡有加。除宜都王谘议参军事,徙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卒于官。有集十卷。

太建八年,司马暠从北周回到陈朝,高宗(陈宣帝)特别给予特殊礼遇,赏赐很多。任命他为宜都王谘议参军事,调任安德宫长秋卿、通直散骑常侍、太中大夫、司州大中正,在任上去世。有文集十卷。

〔21〕子延义,字希忠,少沈敏好学。江陵之陷,随父入关。丁母忧,丧过于礼。及皓还都,延义乃躬负灵榇,昼伏宵行,冒履冰霜,手足皆皲瘃。及至都,以中风冷,遂致挛废,数年方愈。稍迁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儿子司马延义,字希忠,年少时沉稳聪敏好学。江陵陷落时,跟随父亲入关。母亲去世,守丧超过礼制。等到司马暠返回都城,司马延义亲自背负灵柩,白天潜伏夜晚行走,冒着冰霜,手脚都冻裂了。到了都城,因为中风受寒,导致手脚挛缩残疾,数年才痊愈。逐渐升任鄱阳王录事参军、沅陵王友、司徒从事中郎。

〔22〕张昭,字德明,吴郡吴人也。幼有孝性,色养甚谨,礼无违者。父熯,常患消渴,嗜鲜鱼,昭乃身自结网捕鱼,以供朝夕。弟乾,字玄明,聪敏博学,亦有至性。及父卒,兄弟并不衣绵帛,不食盐醋,日唯食一升麦屑粥而已。每一感恸,必致呕血,邻里闻其哭声,皆为之涕泣。父服未终,母陆氏又亡,兄弟遂六年哀毁,形容骨立,亲友见者莫识焉。家贫,未得大葬,遂布衣蔬食,十有余年,杜门不出,屏绝人事。时衡阳王伯信临郡,举乾孝廉,固辞不就。兄弟并因毁成疾,昭失一眼,乾亦中冷苦癖,年并未五十终于家,子胤俱绝。

张昭,字德明,是吴郡吴县人。小时候就有孝心,赡养父母非常恭敬,行动没有违背礼法的。父亲张熯,常患消渴病,喜欢吃鲜鱼,张昭就亲自结网捕鱼,以供早晚食用。弟弟张乾,字玄明,聪敏博学,也有至纯的天性。等到父亲去世,兄弟俩都不穿丝绸,不吃盐醋,每天只吃一升麦屑粥。每次悲痛,必定吐血,邻居听到他们的哭声,都为之流泪。父亲的丧期未满,母亲陆氏又去世,兄弟俩于是哀伤了六年,形体骨瘦如柴,亲友见了都认不出来。家境贫寒,不能大葬,于是穿布衣吃蔬食,十多年,闭门不出,断绝一切人事交往。当时衡阳王陈伯信治理该郡,举荐张乾为孝廉,他坚决推辞不就。兄弟俩都因哀伤成疾,张昭瞎了一只眼,张乾也中寒得了癖病,年龄不到五十岁就死在家中,子孙都没有留下。

〔23〕高宗世有太原王知玄者,侨居于会稽剡县,居家以孝闻。及丁父忧,哀毁而卒,高宗嘉之,诏改其所居清苦里为孝家里云。

高宗(陈宣帝)时期有太原人王知玄,侨居在会稽剡县,在家以孝顺闻名。等到父亲去世,哀伤过度而死,高宗嘉奖他,下诏将他所居住的清苦里改名为孝家里。

〔24〕史臣曰:人伦之德,莫大于孝,是以报本反始,尽性穷神,孝乎惟孝,不可不勖矣。故《记》云“塞乎天地”,盛哉!

史臣评论说:人伦道德,没有比孝更大的,所以报答根本、回归初始,穷尽本性、通达神明,孝啊只有孝,不可不勉励啊。所以《礼记》说“孝道充满天地”,真是盛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