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张雕武,中山北平人也。家世寒微。其兄兰武,仕尚书令史,微有资产。故护军长史王元则时为书生,停其宅。雕武少美貌,为元则所爱悦,故偏被教。因好学,精力绝人,负卷从师,不远千里。遍通《五经》,尤明《三传》。弟子远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强辩。齐神武召入霸府,令与诸子讲说。乾明初,累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武成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俨求博士,有司以雕武应选,时号得人。历泾州刺史、散骑常侍。
张雕武是中山北平人。他家境贫寒,地位卑微。他哥哥张兰武担任尚书令史,稍微有些资产。原护军长史王元则当时还是个书生,寄住在他家中。雕武小时候容貌俊美,被王元则喜欢,所以特别受到教诲。他由于好学,精力超群,背着书卷跟从老师学习,不辞千里。他通晓《五经》,尤其精通《三传》。远方前来求学的弟子有数百人,儒生们都佩服他能言善辩。齐神武帝将他召入霸府,让他给儿子们讲学。乾明初年,他多次升迁至平原太守,因贪污受贿被免官。武成帝即位后,凭借旧日恩情,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高俨寻求博士,有关部门让张雕武参选,当时大家都称赞选对了人。他历任泾州刺史、散骑常侍。
〔70〕及帝侍讲马敬德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讲,与侍书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元殿,共读《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以景仁宗室,自托于其亲何洪珍,公私之事,雕武常为其指南。与张景仁号二张博士。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武为洪珍谋主,忌恶之。洪珍又奏雕武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敕奏事不趋,呼为博士。
等到皇帝的老师马敬德去世后,雕武才入宫教授经书。皇帝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侍讲,和侍书张景仁一起受到尊敬和礼遇,一同进入华元殿,共同研读《春秋》。之后又加授国子祭酒、暂代仪同三司的官职,并在文林馆待诏。因为张景仁是皇族,雕武就依附于他的亲戚何洪珍,公私事务都常找雕武出主意。他和张景仁并称为“二张博士”。当时穆提婆、韩长鸾与何洪珍一起在朝廷办事,知道雕武是何洪珍的谋主,就嫉妒憎恨他。何洪珍又上奏让雕武监修国史。不久任命雕武为侍中,加开府,掌管财政事务。雕武深受信任,建议多被采纳,皇帝特地下令他奏事时不用快步走,称呼他为博士。
〔71〕雕武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议论无所回避,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帝亦深倚仗之,方委以朝政。雕武便以澂清为己任,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武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长鸾等阴图之。及与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谏幸晋阳,为长鸾所谮,诛。临刑,帝使段孝言诘之。雕武曰:“臣起自诸生,光宠隆洽。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恶,无所逃死。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语其政道,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犹生之年。”因歔欷流涕,俯而就戮。左右莫不怜而壮之。
雕武自己觉得出身卑微,能当上大臣,就拼了命地为公家办事,有不顾自身的气节。他议论朝政不避权贵,身边那些放纵不守规矩的人,他一定会禁止约束。他多次批评皇帝宠信的要人,在朝廷上提出建议或意见。皇帝也很依赖他,正打算把朝政全交给他。雕武就把整顿政治当作自己的责任,心气很高。有一次在朝堂上对郑子信说:“刚才进尚书省,看见你们唐尚书处理事情,很没道理。要是摆几行军帐,我不如唐邕;要是辅佐君主成为尧舜,自己当稷和契那样的名臣,那唐邕就不如我。”长鸾等人暗地里算计他。后来他和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一起劝谏皇帝不要去晋阳,被长鸾诬陷,遭杀害。临刑前,皇帝派段孝言去责问他。雕武说:“我出身书生,得到的恩宠很深。这次劝谏,我确实是头一个出的主意,本意是好的但结果坏,难免一死。希望陛下爱惜身体,开启心智,多召见像贾谊那样的人,同他们谈论治国之道,让您在处理政务、听取意见时不受蒙蔽,那么我虽然死了,也跟活着一样。”说罢就流泪叹气,低头受死。旁边的人没有不同情他而又佩服他的。
〔72〕子德冲等徙北边。南安王思好之反,德冲及弟德揭俱免。德冲聪敏好学,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位中书舍人。其父之戮,德冲并在殿廷就执,目见冤酷,号哭,殒绝于地,久之乃苏。
德冲等人被流放到北部边境。南安王思好造反的时候,德冲和他的弟弟德揭都因此获得赦免。德冲聪明好学,因为是皇帝老师的儿子,很早就被表彰提拔,担任中书舍人的官职。他父亲被杀时,德冲也在宫殿上被逮捕,亲眼看到父亲被冤杀的惨状,大哭着昏倒在地上,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
〔73〕郭遵者,钜鹿人也。齐文宣为太原公时,为国常侍。帝家人有盖丰洛者,典知家务,号曰盖将。遵因其处分,曾抗拒,为高德正所贵。齐受禅,由是擢为主书,专令访察。中书舍人朱谓为钜鹿太守,遵为弟子求官,谓启文宣,鞭之二百,付京畿。久之,除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会韩长鸾父永兴为刺史,因此遂相参附。后擢为黄门侍郎,被诛。
郭遵是钜鹿人。北齐文宣帝高洋还是太原公的时候,郭遵在他府上担任国常侍。文宣帝家里有个叫盖丰洛的人,主管家务,号称“盖将”。郭遵对于盖丰洛的处置安排,曾经违抗过,因此被高德正看重。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后,郭遵被提拔为主书,专门负责访察侦查。中书舍人朱谓出任钜鹿太守,郭遵为自己的门客求官,朱谓报告给文宣帝,打了郭遵二百鞭子,交给京畿处置。过了很久,郭遵被任命为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正碰上韩长鸾的父亲韩永兴担任刺史,于是郭遵就依附了他们。后来郭遵被提升为黄门侍郎,最终被杀。
〔74〕遵出自贱微,易为盈满。宫门逢诸贵,辄呼姓字,语言布置,极为轻率。尝于宫门牵韩长鸾,辞曰:“王在得言。主上纵放如此,曾不规谏,何名大臣?”长鸾嫌其率尔,便掣手而去,由是不加援,故及于祸。
遵这个人出身低微,很容易自满。在宫门口遇到各位权贵,就直接叫他们的姓名,言行举止非常轻率。曾经有一次在宫门口拉住韩长鸾,对他说:“王爷在这里,我得以进言。皇上如此放纵,你竟然不规劝进谏,算什么大臣?”韩长鸾嫌他太轻率,就甩手离开,从此不再援助他,所以遵后来遭了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