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阿邻妻 李宝信妻 韩庆民妻 雷妇师氏 康住住 李文妻 李英妻 相琪妻 阿鲁真 撒合辇妻 许古妻 冯妙真 蒲察氏 乌古论氏 素兰妻 忙哥妻 尹氏 白氏 聂孝女 仲德妻 宝符李氏〔张凤奴附〕
列女传中记载的人物:阿邻的妻子、李宝信的妻子、韩庆民的妻子、雷家媳妇师氏、康住住、李文的妻子、李英的妻子、相琪的妻子、阿鲁真、撒合辇的妻子、许古的妻子、冯妙真、蒲察氏、乌古论氏、素兰的妻子、忙哥的妻子、尹氏、白氏、聂孝女、仲德妻、宝符李氏(张凤奴附在其中)。
〔2〕汉成帝时,刘向始述三代贤妃淑女,及淫泆奢僭、兴亡盛衰之所由,汇分类别,号《列女传》,因以讽谏。范晔始载之汉史。古者女子生十年有女师,渐长,有麻枲丝茧之事,有祭祀助奠之事;既嫁,职在中馈而已,故以无非无仪为贤。若乃嫠居寡处,患难颠沛,是皆妇人之不幸也。一遇不幸,卓然能自树立,有烈丈夫之风,是以君子异之。
汉成帝时期,刘向开始记述夏商周三代贤德的妃嫔、淑女,以及荒淫奢侈、骄奢僭越、导致国家兴亡盛衰的原因,分类汇总,命名为《列女传》,用来讽谏皇帝。范晔才开始把它记载在《后汉书》中。古代女子出生十年后就有女师教导,长大后,要学习绩麻纺丝、养蚕缫丝等事,还要参与祭祀助奠的事务;出嫁后,职责只是操持家务饮食,所以古人认为女子以没有过失、不刻意表现才德为贤。至于那些寡妇独居、遭遇患难颠沛流离,这些都是妇女的不幸。一旦遇到不幸,能够卓然自立,有刚烈丈夫的气概,因此君子会认为她们与众不同。
〔3〕阿邻妻沙里质者,金源郡王银术可之妹。天辅六年,黄龙府叛卒攻钞旁近部族。是时,阿邻从军,沙里质纠集附近居民得男女五百人,树营栅为保守计。贼千余来攻,沙里质以毡为甲,以裳为旗,男夫授甲,妇女鼓噪,沙里质仗剑督战,凡三日贼去。皇统二年,论功封金源郡夫人。大定间,以其孙药师为谋克。
阿邻的妻子沙里质,是金源郡王银术可的妹妹。天辅六年,黄龙府的叛兵攻打掠夺附近的部族。当时,阿邻从军在外,沙里质召集附近居民,得到男女五百人,建立营寨栅栏做防守准备。一千多贼兵来进攻,沙里质用毡子做铠甲,用裙子做旗帜,给男子分发铠甲,妇女呐喊助威,沙里质持剑督战,一共三天,贼兵退去。皇统二年,论功封为金源郡夫人。大定年间,任用她的孙子药师为谋克。
〔4〕李宝信妻王氏。宝信为义丰县令,张觉以平州叛,王氏陷贼中。贼欲逼室之,王氏骂贼,贼怒遂支解之。大定十二年,赠“贞烈县君”。
李宝信的妻子王氏。李宝信任义丰县令,张觉在平州叛乱,王氏落入贼人手中。贼人想要逼迫她成婚,王氏痛骂贼人,贼人恼怒,于是将她肢解。大定十二年,追赠为“贞烈县君”。
〔5〕韩庆民妻者,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姓氏。庆民事辽为宜州节度使。天会中,攻破宜州,庆民不屈而死,以其妻配将士,其妻誓死不从,遂自杀。世宗读《太宗实录》,见庆民夫妇事,叹曰:“如此节操,可谓难矣。”
韩庆民的妻子,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也不知道她的姓氏。韩庆民在辽朝做官,担任宜州节度使。天会年间,金军攻破宜州,韩庆民不投降而死,金人将他的妻子配给将士,他的妻子誓死不从,于是自杀。金世宗读《太宗实录》,看到韩庆民夫妇的事迹,感叹说:“这样的节操,真是难得啊。”
〔6〕雷妇师氏,夫亡,孝养舅姑。姑病,刲臂肉饲之,姑即愈。舅姑既殁。兄师逵与夫侄规其财产,乃伪立谋证致之官,欲必嫁之。县官不能辨曲直,师氏畏逼,乃投县署井中死。诏有司祭其墓,赐谥曰“节”。
雷家的媳妇师氏,丈夫去世后,孝顺供养公婆。婆婆生病,她割下自己胳膊上的肉给婆婆吃,婆婆很快就痊愈了。公婆去世后。她的兄长师逵和丈夫的侄子图谋她的财产,于是伪造证据告到官府,想要逼迫她改嫁。县官不能分辨是非,师氏害怕被逼迫,于是投县衙的井中而死。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祭祀她的坟墓,赐谥号为“节”。
〔7〕康住住,鄜州人。夫早亡,服阕,父取之归家,许严沂为妻。康氏誓死弗听,欲还夫家不可得,乃投崖而死。诏有司致祭其墓。
康住住,是鄜州人。丈夫很早就去世了,服丧期满后,父亲把她接回娘家,许配给严沂为妻。康住住誓死不听,想要回到夫家但不可能,于是跳崖而死。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到她的墓前祭奠。
〔8〕李文妻史氏,同州白水人。夫亡,服阕,誓死弗嫁。父强取之归,许邑人姚乙为妻。史氏不听,姚诉之官,被逮,遂自缢死。诏有司致祭其墓。
李文的妻子史氏,是同州白水人。丈夫去世,服丧期满后,她誓死不再嫁人。父亲强行把她接回娘家,许配给同县的姚乙为妻。史氏不同意,姚乙告到官府,史氏被逮捕,于是上吊自杀。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到她的墓前祭奠。
〔9〕李英妻张氏。英初为监察御史,在中都,张居潍州。贞祐元年冬,大元兵取潍州,入其家,张氏尽以所有财物与之。既而,令张氏上马,张曰:“我尽以物与汝,犹不见赎邪?”答曰“汝品官妻,当复为夫人。”张曰:“我死则为李氏鬼。顿坐不起,遂见杀。追封陇西郡夫人,谥“庄洁”。英仕至御史中丞,有传。
李英的妻子张氏。李英起初担任监察御史,在中都,张氏居住在潍州。贞祐元年冬天,蒙古军队攻取潍州,进入她家,张氏把家中所有财物都给了他们。随后,蒙古兵让张氏上马,张氏说:“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你们,还不能赎身吗?”回答:“你是品官的妻子,应当再做夫人。”张氏说:“我死了也是李家的鬼。”坚持坐在地上不起,于是被杀害。追封为陇西郡夫人,谥号“庄洁”。李英官至御史中丞,有传记。
〔10〕相琪妻栾氏,有姿色。琪为莱州掖县司吏。贞祐三年八月,红袄贼陷掖县,琪与栾氏及子俱为所得。贼见栾悦之,杀琪及其子而诱栾。栾奋起以头触贼而仆,骂曰:“我岂为犬彘所污者哉。”贼怒,杀之。追封西河县君,谥“庄洁”。
相琪的妻子栾氏,有姿色。相琪是莱州掖县的司吏。贞祐三年八月,红袄贼攻陷掖县,相琪和栾氏以及孩子都被贼人抓住。贼人见到栾氏很高兴,杀了相琪和他的孩子,然后引诱栾氏。栾氏奋起用头撞倒贼人,骂道:“我怎么能被猪狗一样的人玷污!”贼人恼怒,杀了她。追封为西河县君,谥号“庄洁”。
〔11〕阿鲁真,宗室承充之女,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之妻。夫亡寡居,有众千余。兴定元年,承充为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执承充应蒲鲜万奴。阿鲁真治废垒,修器械,积刍粮以自守。万奴遣人招之,不从,乃射承充书入城,阿鲁真得而碎之,曰:“此诈也。”万奴兵急攻之,阿鲁真衣男子服,与其子蒲带督众力战,杀数百人,生擒十余人,万奴兵乃解去。后复遣将击万奴兵,获其将一人。诏封郡公夫人,子蒲带视功迁赏。承充已被执,乘间谓其二子女胡、蒲速乃曰:“吾起身宿卫,致位一品,死无恨矣。若辈亦皆通显,未尝一日报国家,当思自处,以为后图。”二子乃冒险自拔南走,是年四月至南京。
阿鲁真,是宗室承充的女儿,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的妻子。丈夫去世后寡居,手下有部众一千多人。兴定元年,承充担任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捉住承充响应蒲鲜万奴。阿鲁真整治废弃的堡垒,修理器械,积聚粮草用来防守。蒲鲜万奴派人招降她,她不听从,于是将承充的书信射入城中,阿鲁真得到后撕碎,说:“这是假的。”蒲鲜万奴的军队猛烈进攻,阿鲁真穿上男子衣服,和她的儿子蒲带率领众人全力作战,杀死数百人,活捉十多人,蒲鲜万奴的军队才解围离去。后来她又派将领攻击蒲鲜万奴的军队,俘获其一名将领。皇帝下诏封她为郡公夫人,她的儿子蒲带按功劳升迁赏赐。承充已经被抓,趁机会对他的两个子女胡、蒲速乃说:“我出身于宫廷侍卫,官至一品,死而无憾。你们也都显贵通达,未曾有一日报效国家,应当考虑自己的出路,为以后打算。”两个儿子于是冒险自行向南逃奔,这一年四月到达南京(开封)。
〔12〕独吉氏,平章政事千家奴之女,护卫银术可妹也。自幼动有礼法,及适内族撒合辇。闺门肃如。撒合辇为中京留守,大兵围之,撒合辇疽发背不能军,独吉氏度城必破,谓撒合辇曰:“公本无功能,徒以宗室故尝在禁近,以至提点近侍局,同判睦亲府,今又为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国家恩最厚。今大兵临城,公不幸病,不能战御,设若城破,公当率精锐夺门而出,携一子走京师。不能则独赴京师,又不能,战而死犹可报国,幸无以我为虑。”撒合辇出巡城,独吉氏乃取平日衣服妆具玩好布之卧榻,资货悉散之家人,艳妆盛服过于平日,且戒女使曰:“我死则扶置榻上,以衾覆面,四围举火焚之。无使兵见吾面。”言讫,闭门自经而死。家人如言,卧尸榻上,以衾覆之。撒合辇从外室,家人告以夫人之死,撒合辇拊榻曰:“夫人不辱我,我肯辱朝廷乎!”因命焚之。年三十有六。少顷,城破,撒合辇率死士欲夺门出,不果,投壕水死,有传。
独吉氏,是平章政事千家奴的女儿,护卫银术可的妹妹。从小举止有礼法,嫁给内族撒合辇。家中肃穆整齐。撒合辇担任中京留守,蒙古大军包围中京,撒合辇背上生疽不能领兵作战,独吉氏估计城池必定被攻破,对撒合辇说:“你本来没有什么功劳才能,只是因为宗室的身份曾经在皇帝身边任职,以至于提点近侍局、同判睦亲府,现在又担任留守这等外路第一等官职,受国家恩惠最厚。现在大军压境,你又不幸生病,不能作战防御,如果城破,你应当率领精锐部队夺门而出,带一个儿子逃往京师。如果不能,就独自逃往京师,再不能,战死还可以报国,希望不要以我为虑。”撒合辇出城巡视,独吉氏于是取出平日的衣服、妆具、玩好之物铺在卧榻上,财物全部分给家人,浓妆艳服比平时更盛,并且告诫女仆说:“我死后就把我扶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脸,四周点火焚烧。不要让士兵看到我的脸。”说完,关门上吊而死。家人按照她的话,把尸体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撒合辇从外室回来,家人告诉夫人去世,撒合辇拍着床说:“夫人不辱没我,我难道会辱没朝廷吗!”于是下令焚烧。时年三十六岁。不久,城破,撒合辇率领敢死队想夺门而出,没有成功,投护城河而死,有传记。
〔13〕许古妻刘氏,定海军节度使仲洙之女也。贞祐初,古挈家侨居蒲城,从留刘氏母子于蒲,仕于朝。既而,兵围蒲,刘谓二女曰:“汝父在朝,而兵势如此,事不可保。若城破被驱,一为所污奈何?不若俱死以自全。”已而,攻城益急,于是刘氏与二女相继自尽。有司以闻于朝,四年五月,追封刘氏为郡君,谥曰“贞洁”,其长女谥曰“定姜”,次“肃姜”,以其事付史馆。
许古的妻子刘氏,是定海军节度使仲洙的女儿。贞祐初年,许古携带家眷侨居蒲城,不久留下刘氏和子女在蒲城,自己到朝廷任职。后来,蒙古军队包围蒲城,刘氏对两个女儿说:“你们的父亲在朝廷,而敌军形势如此,事情不可预料。如果城破被驱赶,一旦被玷污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死来保全名节。”不久,攻城更加紧急,于是刘氏和两个女儿相继自杀。有关部门上报朝廷,贞祐四年五月,追封刘氏为郡君,谥号“贞洁”,她的长女谥号“定姜”,次女谥号“肃姜”,将她们的事迹交付史馆。
〔14〕冯妙真,刑部尚书延登之女也。生十有八年,适进士张慥。兴定五年,慥为洛川主簿。大元兵破葭州、绥德,遂入鄜延。鄜人震恐具守备,守臣以西路输刍粟不时至,檄慥诣平凉督之。时延登为平凉行省员外郎,慥欲偕妙真以往,妙真辞曰:“舅姑老矣。虽有叔姒,妾能安乎。子行,妾留奉养。”十一月,洛川破,妙真从舅姑匿窟室,兵索得之。妙真泣与舅姑诀曰:“妇生不辰,不得终执箕帚,义不从辱。”即携三子赴井死。县人从而死者数十人。明年春,慥发井得尸,殡于县之东郭外。死时年二十四。
冯妙真,是刑部尚书冯延登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进士张慥。兴定五年,张慥担任洛川主簿。蒙古军队攻破葭州、绥德,于是进入鄜延。鄜州人震惊恐惧,准备守备,守臣因为西路运送粮草不及时,发文书让张慥到平凉督办。当时冯延登是平凉行省员外郎,张慥想带冯妙真一起前往,冯妙真推辞说:“公婆年纪大了。虽然有叔伯和妯娌,我怎么能安心呢?你走吧,我留下奉养。”十一月,洛川被攻破,冯妙真跟随公婆躲藏在地窖中,士兵搜到他们。冯妙真哭着与公婆诀别说:“我生不逢时,不能终身侍奉你们,但决不会受辱。”随即带着三个儿子投井而死。县里跟随她而死的有几十人。第二年春天,张慥挖开井找到尸体,殡葬在县城东郊外。死时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