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金史 · 卷一百三十·列传第六十八

金史 · 目录

〔15〕蒲察氏,字明秀,鄜州帅讷申之女,完颜长乐之妻也。哀宗迁归德,以长乐为总领,将兵扈从。将行,属蒲察氏曰:“无他言,夫人慎毋辱此身。”明秀曰:“君第致身事上,无以妾为念。妾必不辱。”长乐一子在幼,出妻柴氏所生也,明秀抚育如己出。崔立之变,驱从官妻子于省中,人自阅之。蒲察氏闻,以幼子付婢仆,且与之金币,亲具衣棺祭物,与家人诀曰:“崔立不道,强人妻女,兵在城下,吾何所逃,惟一死不负吾夫耳。汝等惟善养幼子。”遂自缢而死,欣然若不以死为难者。时年二十七。

蒲察氏,字明秀,是鄜州元帅讷申的女儿,完颜长乐的妻子。金哀宗迁都归德,任命完颜长乐为总领,带兵护驾。将要出发时,完颜长乐嘱咐蒲察氏说:“没有别的话,夫人千万不要辱没此身。”明秀说:“你只管尽心效力皇上,不要挂念我。我必定不会受辱。”完颜长乐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是前妻柴氏所生,明秀抚养如同己出。崔立之变时,崔立驱赶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到省中,让人自己挑选。蒲察氏听说后,把幼子交给婢仆,并给他们金币,亲自准备衣物棺材祭品,与家人诀别说:“崔立不行正道,强占别人的妻女,军队就在城下,我往哪里逃?只有一死才能不负我的丈夫。你们要好好抚养幼子。”于是上吊而死,神色欣然,好像不以死为难。当时二十七岁。

〔16〕乌古论氏,伯祥之妹,临洮总管陀满胡土门之妻也。伯祥朝贵中声誉藉甚,胡土门死王事。崔立之变,衣冠家妇女多为所污,乌古论氏谓家人曰:“吾夫不辱朝廷,我敢辱吾兄及吾夫乎。”即自缢。一婢从死。

乌古论氏,是伯祥的妹妹,临洮总管陀满胡土门的妻子。伯祥在朝廷显贵中声誉很高,胡土门为国事而死。崔立之变时,士大夫家的妇女大多被玷污,乌古论氏对家人说:“我的丈夫不辱朝廷,我岂敢辱没我的兄长和我的丈夫呢?”立即上吊自杀。一个婢女随她而死。

〔17〕参政完颜素兰妻,亡其姓氏。当崔立之变,谓所亲曰:“吾夫有天下重名,吾岂肯随众陷身以辱吾夫乎。今日一死固当,但不可无名而死,亦不可离吾家而死。”即自缢于室。

参知政事完颜素兰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氏。在崔立之变时,她对自己亲近的人说:“我的丈夫有天下重名,我怎么能随众人陷身而辱没我的丈夫呢?今天一死本是应当的,但不能无名而死,也不能离开我家而死。”就在屋里上吊自杀了。

〔18〕温特罕氏,夫完颜忙哥,五朵山宣差提控回里不之子也,系出萧王。忙哥叔父益都,节度秦州,为大元兵所攻,适病不能军,忙哥为提控,独当一面。兵退而益都死,忙哥以城守功世袭谋克,收充奉御。及崔立之变,忙哥义不受辱,与其妻诀。妻曰:“君能为国家死,我不能为君死乎。”一婢曰:“主死,婢将安归。”是日,夫妇以一绳同缢,婢从之。

温特罕氏,丈夫完颜忙哥,是五朵山宣差提控回里不的儿子,出身于萧王家族。忙哥的叔父益都,担任秦州节度使,被蒙古军队进攻,恰逢生病不能领兵,忙哥担任提控,独当一面。敌军退去后益都战死,忙哥因守城功劳世袭谋克,被收用为奉御。等到崔立之变时,忙哥义不受辱,与妻子诀别。妻子说:“你能为国家死,我就不能为你死吗?”一个婢女说:“主人死,婢女将去哪里?”这一天,夫妻俩用一根绳子一起上吊,婢女也随他们而死。

〔19〕尹氏,完颜猪儿之妻也。猪儿系出萧王,天兴二年正月从哀宗为南面元帅,战死黄陵冈。其妻金源郡夫人闻猪儿死,聚家资焚之,遂自缢,年三十一。猪儿赠官,弟长住即日诏补护卫。

尹氏,是完颜猪儿的妻子。完颜猪儿出身萧王家族,天兴二年正月跟随金哀宗担任南面元帅,战死在黄陵冈。他的妻子金源郡夫人听说猪儿战死,收集家中财物全部烧掉,然后上吊自杀,享年三十一岁。猪儿被追赠官职,他的弟弟长住当天就被下诏补为护卫。

〔20〕白氏,苏嗣之之母,许州人,宋尚书右丞子由五世孙妇也。初,东坡、颍滨、叔党俱葬郏城之小峨嵋山,故五世皆居许昌。白氏年二十余即寡居,服除,外家迎归,兄嫂窃议改醮。白氏微闻之,牵车径归,曰:“我为苏学士家妇,又有子,乃欲使我失身乎。”自是,外家非有大故不往也。尝于宅东北为祭室,画两先生像,图黄州、龙川故事壁间,香火严洁,躬自洒扫,士大夫求瞻拜者往往过其家奠之。天兴元年正月庚戌,许州被兵,嗣之为汴京厢官,白拜辞两先生前曰:“儿子往京师,老妇死无恨矣,敢以告。”即自缢于室侧。家人并屋焚之。年七十余。嗣之本名宗之,避讳改焉。

白氏,是苏嗣之的母亲,许州人,是宋朝尚书右丞苏辙的五世孙媳妇。当初,苏东坡、苏辙、苏过都葬在郏城的小峨眉山,所以五世都居住在许昌。白氏二十多岁就守寡,服丧期满后,娘家接她回去,兄嫂私下商议要让她改嫁。白氏略微听到了,赶着车直接回家,说:“我是苏学士家的媳妇,又有儿子,竟然想让我失身吗?”从此以后,娘家没有大事就不去。她曾经在住宅东北建了祭室,画了两位先生(苏轼、苏辙)的像,在墙壁上画了黄州、龙川的故事,香火庄严洁净,亲自洒扫,士大夫来瞻仰礼拜的往往到她家祭奠。天兴元年正月庚戌日,许州被敌军攻占,苏嗣之担任汴京的厢官,白氏在两位先生像前拜辞说:“儿子去京师,老妇死而无憾,谨此告知。”就在屋旁上吊自杀。家人连房屋一起烧了。终年七十多岁。苏嗣之本名宗之,因避讳改为嗣之。

〔21〕聂孝女,字舜英,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天骥之长女也。年二十三,适进士张伯豪。伯豪卒,归父母家。及哀宗迁归德,天骥留汴。崔立劫杀宰相,天骥被创甚,日夜悲泣,恨不即死。舜英谒医救疗百方,至刲其股杂他肉以进,而天骥竟死。时京城围久食尽,闾巷间有嫁妻易一饱者,重以崔立之变,剽夺暴凌,无复人理。舜英颇读书知义理,自以年尚少艾,夫既亡,父又死非命,比为兵所污,何若从吾父于地下乎。葬其父之明日,绝脰而死。一时士女贤之,有为泣下者。其家以舜英合葬张伯豪之墓。

聂孝女,字舜英,是尚书左右司员外郎聂天骥的长女。二十三岁时,嫁给进士张伯豪。张伯豪去世后,她回到父母家。等到金哀宗迁都归德,聂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劫杀宰相,聂天骥受重伤,日夜悲泣,恨不能立即死去。舜英寻求医生千方百计救治,甚至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混在其他肉里进献,但聂天骥最终还是死了。当时京城被围日久,粮食吃尽,街巷里有人卖妻换一顿饱饭,再加上崔立之变,抢劫掠夺、暴虐欺凌,没有人理。舜英读过一些书,知道义理,自认为年纪还轻,丈夫已死,父亲又死于非命,与其被士兵玷污,不如跟从父亲于地下。埋葬父亲后的第二天,她割颈而死。一时间士女认为她贤德,有人为之流泪。她家将舜英合葬在张伯豪的墓中。

〔22〕完颜仲德妻,不知其族氏。崔立之变,妻自毁其容服,携妾及二子绐以采蔬,自汴走蔡。蔡被围,丁男皆乘城拒守,谓仲德曰:“事势若此,丈夫能为国出力,妇人独不能耶!”率诸命妇自作一军,亲运矢石于城下,城中妇女争出继之。城破自尽。

完颜仲德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家族姓氏。崔立之变时,她毁坏自己的容貌和衣服,带着妾和两个儿子,谎称去采蔬菜,从汴京逃到蔡州。蔡州被包围,成年男子都登城拒守,她对仲德说:“形势如此,男子能为国出力,女人难道就不能吗!”率领众位有封号的妇女自成一军,亲自在城下运送箭矢和石块,城中的妇女争相出来跟随她。城破后自杀。

〔23〕哀宗宝符李氏,国亡从后妃北迁,至宣德州,居摩诃院,日夕寝处佛殿中,作幡旆。会当赴龙庭,将发,即于佛像前自缢死,且自书门纸曰:“宝符御侍此处身故。”后人至其处,见其遗迹,怜而哀之。

金哀宗的宝符御侍李氏,金国灭亡后跟随后妃向北迁移,到达宣德州,住在摩诃院,日夜在佛殿中居住,制作幡旗。正赶上要前往龙庭(蒙古宫廷),即将出发时,就在佛像前上吊自杀,并且自己写在门纸上:“宝符御侍在此处身故。”后人到那里,看到她的遗迹,怜悯哀悼她。

〔24〕天兴元年,北兵攻城,矢石之际忽见一女子呼于城下曰:“我倡女张凤奴也,许州破被俘至此。彼军不日去矣,诸君努力为国坚守,无为所欺也。”言竟,投濠而死。朝廷遣使驰祭于西门。

天兴元年,蒙古军队攻城,在箭矢石块交加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在城下呼喊说:“我是妓女张凤奴,许州被攻破时被俘虏到这里。敌军不久就要离开了,各位努力为国坚守,不要被他们欺骗。”说完,投护城河而死。朝廷派使者急速到西门祭祀。

〔25〕正大、天兴之际,妇人节义可知者特数人耳。凤奴之事别史录之。盖亦有所激云。

正大、天兴年间,妇女的节义可以知道的只有几个人罢了。张凤奴的事迹被别的史书收录。大概也是有所激愤而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