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沨 周昂 王庭筠 刘昂 李经 刘从益 吕中孚〔张建附〕 李纯甫 王郁 宋九嘉 庞铸 李献能 王若虚 王元节 麻九畴 李汾 元德明〔子好问〕
这里列出了金代的一批文人,包括赵沨、周昂、王庭筠、刘昂、李经、刘从益、吕中孚(附有张建)、李纯甫、王郁、宋九嘉、庞铸、李献能、王若虚、王元节、麻九畴、李汾、元德明(其子元好问附后)。这些人在金代文学史上各有成就。
〔2〕赵沨,字文孺,东平人。大定二十二年进士,仕至礼部郎中。性冲淡,学道有所得。尤工书,自号“黄山”。赵秉文云:“沨之正书体兼颜、苏,行草备诸家体,其超放又似杨凝式,当处苏、黄伯仲间。”党怀英小篆,李阳冰以来鲜有及者,时人以沨配之,号曰“党赵”。有《黄山集》行于世。
赵沨,字文孺,是东平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官做到礼部郎中。他性格淡泊宁静,在学道方面有所心得。尤其擅长书法,自号“黄山”。赵秉文说:“赵沨的正楷兼有颜真卿和苏轼的风格,行书和草书具备各家体式,其超逸奔放又像杨凝式,应当与苏轼、黄庭坚不相上下。”党怀英的小篆,自李阳冰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当时的人将赵沨与党怀英相配,并称“党赵”。他有《黄山集》流传于世。
〔3〕周昂,字德卿,真定人。父伯禄字天锡,大定进士,仕至同知沁南军节度使。昂年二十四擢第。调南和簿,有异政。迁良乡令,入拜监察御史。路铎以言事被斥,昂送以诗,语涉谤讪,坐停铨。久之,起为隆州都军,以边功复召为三司官。大安兵兴,权行六部员外郎。
周昂,字德卿,是真定人。他的父亲周伯禄,字天锡,是大定年间的进士,官做到同知沁南军节度使。周昂二十四岁时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和县主簿,有优异的政绩。升迁为良乡县令,入朝担任监察御史。路铎因为上书言事被贬斥,周昂写诗送行,诗中涉及诽谤讥讽之语,因此被停职,不能参加铨选。过了一段时间,被起用为隆州都军,因为边境战功又被召为三司官。大安年间战事兴起,他代理行六部员外郎。
〔4〕其甥王若虚尝学于昂,昂教之曰:“文章工于外而拙于内者,可以惊四筵而不可以适独坐,可以取口称而不可以得首肯。”又云:“文章以意为主,以言语为役,主强而役弱则无令不从。今人往往骄其所役,至跋扈难制,甚者反役其主,虽极辞语之工,而岂文之正哉。”
他的外甥王若虚曾经跟周昂学习,周昂教导他说:“文章如果外表工巧而内在拙劣,可以惊动满座宾客,却不能独自静坐时品味;可以博得口头称赞,却不能得到内心真正的认可。”又说:“文章以内容意旨为主,以语言为仆役,主旨强大而仆役弱小,那么没有不听从命令的。现在的人往往骄纵他们的仆役,以至于仆役跋扈难以控制,严重的反而反过来役使主人,即使语言极其精巧,又哪里是文章的正道呢?”
〔5〕昂孝友,喜名节,学术醇正,文笔高雅,诸儒皆师尊之。既历台省,为人所挤,竟坐诗得罪,谪东海上十数年。始入翰林,言事愈切。出佐三司非所好,从宗室承裕军。承裕失利,跳走上谷,众欲径归,昂独不从,城陷,与其从子嗣明同死于难。嗣明字晦之。
周昂孝顺友爱,注重名节,学术纯正,文笔高雅,各位儒生都把他当作老师尊敬。他历任台省官职后,被人排挤,最终因为写诗获罪,被贬谪到东海边十多年。起初进入翰林院,议论更加急切。出任三司官不是他所喜欢的,就跟随宗室完颜承裕的军队。承裕战败,跳逃到上谷,众人想直接返回,只有周昂不听从,城池被攻陷,他与侄子周嗣明一同遇难。周嗣明字晦之。
〔6〕王庭筠,字子端,辽东人。生未期,视书识十七字。七岁学诗,十一岁赋全题。稍长,涿郡王翛一见,期以国士。登大定十六年进士第。调恩州军事判官,临政即有声。郡民邹四者谋为不轨,事觉,逮捕千余人,而邹四窜匿不能得。朝廷遣大理司直王仲轲治其狱,庭筠以计获邹四,分别诖误,坐预谋者十二人而已。再调馆陶主簿。
王庭筠,字子端,是辽东人。出生不满一年,就能辨认出十七个字。七岁学写诗,十一岁能写整首诗的题目。稍微长大后,涿郡人王翛一见到他,就以国士期待他。他考中大定十六年进士。被任命为恩州军事判官,到任后很快就有了名声。州民邹四图谋不轨,事情被发觉,逮捕了一千多人,但邹四逃窜藏匿没能抓获。朝廷派大理司直王仲轲审理这个案件,王庭筠用计策抓获了邹四,分别释放了被牵连的人,真正参与预谋的只有十二人而已。后调任馆陶主簿。
〔7〕明昌元年三月,章宗谕旨学士院曰:“王庭筠所试文,句太长,朕不喜此,亦恐四方效之。”又谓平章张汝霖曰:“王庭筠文艺颇佳,然语句不健,其人才高,亦不难改也。”四月,召庭筠试馆职,中选。御史台言庭筠在馆陶尝犯赃罪,不当以馆阁处之,遂罢。乃卜居彰德,买田隆虑,读书黄华山寺,因以自号。是年十二月,上因语及学士,叹其乏材,参政守贞曰:“王庭筠其人也。”三年,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命与秘书郎张汝方品第法书、名画,遂分入品者为五百五十卷。
明昌元年三月,金章宗对学士院传旨说:“王庭筠所写的文章,句子太长,我不喜欢这样,也恐怕各地仿效他。”又对平章政事张汝霖说:“王庭筠的文艺相当不错,但语句不够雄健,这个人才能高,也不难改正。”四月,召王庭筠参加馆职考试,他考中了。御史台说王庭筠在馆陶时曾犯过贪污罪,不应当安排他在馆阁任职,于是作罢。于是他选择在彰德居住,在隆虑买田,在黄华山寺读书,因此自号“黄华”。同年十二月,皇上因为谈到学士,感叹缺乏人才,参知政事完颜守贞说:“王庭筠是个人才。”明昌三年,召他为应奉翰林文字,命令他与秘书郎张汝方评定法书名画,于是将入品者分为五百五十卷。
〔8〕五年八月,上顾谓宰执曰:“应奉王庭筠,朕欲以诏诰委之,其人才亦岂易得。近党怀英作《长白山册文》,殊不工。闻文士多妒庭筠者,不论其文,顾以行止为訾。大抵读书人多口颊,或相党。昔东汉之士与宦官分朋,固无足怪。如唐牛僧孺、李德裕,宋司马光、王安石,均为儒者,而互相排毁何耶。”遂迁庭筠为翰林修撰。
明昌五年八月,皇上回头对宰相执政说:“应奉翰林文字王庭筠,我想把起草诏诰的事交给他,这样的人才也不容易得到。近来党怀英作《长白山册文》,很不工致。听说文士中有很多人嫉妒王庭筠,不谈论他的文章,反而以他的行为举止来诋毁他。大概读书人很多口舌是非,有时互相结党。从前东汉的士人与宦官分成朋党,本来不足为奇。像唐代的牛僧孺、李德裕,宋代的司马光、王安石,都是儒者,却互相排挤毁谤,这是为什么呢?”于是升迁王庭筠为翰林修撰。
〔9〕承安元年正月,坐赵秉文上书事,削一官,杖六十,解职,语在秉文传。二年,降授郑州防御判官。四年,起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复为翰林修撰,扈从秋山,应制赋诗三十余首,上甚嘉之。明年,卒,年四十有七。上素知其贫,诏有司赙钱八十万以给丧事,求生平诗文藏之秘阁。又以御制诗赐其家,其引云:“王遵古,朕之故人也。乃子庭筠,复以才选直禁林者首尾十年,今兹云亡,玉堂、东观,无复斯人矣。”
承安元年正月,王庭筠因为赵秉文上书的事受到牵连,被削去一官,杖打六十,解除职务,此事记载在赵秉文的传记中。承安二年,降职为郑州防御判官。承安四年,起用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又担任翰林修撰,随从皇帝秋山行猎,应制赋诗三十多首,皇上非常赞赏。第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上向来知道他贫穷,诏令有关部门赐钱八十万办理丧事,寻求他生平的诗文收藏在秘阁。又用御制诗赏赐给他的家人,诗的引文说:“王遵古,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儿子王庭筠,又因才能被选入禁林任职前后十年,现在去世了,玉堂、东观,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10〕庭筠仪观秀伟,善谈笑,外若简贵,人初不敢与接。既见,和气溢于颜间,殷勤慰藉如恐不及,少有可取极口称道,他日虽百负不恨也。从游者如韩温甫,路元亨、张进卿,李公度,其荐引者如赵秉文、冯璧、李纯甫,皆一时名士,世以知人许之。为文能道所欲言,暮年诗律深严,七言长篇尤工险韵。有《{艹聚}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书法学米元章,与赵沨、赵秉文俱以名家,庭筠尤善山水墨竹云。
王庭筠仪表堂堂,身材高大,善于谈笑,外表看似简慢高贵,人们起初不敢和他接近。见面之后,发现他满脸和气,殷勤慰问,唯恐不够周到,对方稍微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极力称赞,以后即使别人有百般辜负他,他也不会怨恨。跟他交往的人如韩温甫、路元亨、张进卿、李公度,他推荐引荐的人如赵秉文、冯璧、李纯甫,都是一时的名士,世人因此称赞他善于识人。他写文章能够畅所欲言,晚年诗律更加精深严谨,七言长篇尤其擅长险韵。著有《藂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书法学习米芾,与赵沨、赵秉文都以书法名家,王庭筠尤其擅长山水和墨竹。
〔12〕刘昂,字之昂,兴州人。大定十九年进士。曾、高而下七世登科。昂天资警悟,律赋自成一家,作诗得晚唐体,尤工绝句。李纯甫《故人外传》云,昂早得仕,年三十三为尚书省掾,调平凉路转运副使。时术士有言昂官止五品,昂不信。俄以母忧去职,连蹇十年,卜居洛阳,有终焉之志。有荐其才于章宗者,泰和初,自国子司业擢为左司郎中。会掌书大中与贾铉漏言除授事,为言者所劾,狱辞连昂。章宗震怒。一时闻人如史肃、李著、王宇、宗室从郁皆谴逐之,铉寻亦罢政。昂降上京留守判官,道卒,竟如术者之言。
刘昂,字之昂,是兴州人。大定十九年考中进士。从曾祖、高祖以下七代都考中科举。刘昂天资机警,律赋自成一家,作诗学晚唐体,尤其擅长绝句。李纯甫的《故人外传》说,刘昂早年出仕,三十三岁时担任尚书省掾,调任平凉路转运副使。当时有术士说刘昂的官职只能到五品,刘昂不信。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困顿十年,在洛阳卜居,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有人向章宗推荐他的才能,泰和初年,从国子司业提拔为左司郎中。适逢掌书大中与贾铉泄露任命官职的事情,被言官弹劾,供词牵连刘昂。章宗非常愤怒。一时知名人士如史肃、李著、王宇、宗室从郁都被贬谪驱逐,贾铉不久也被罢职。刘昂降为上京留守判官,在赴任途中去世,竟然如术士所言。
〔13〕李经,字天英,锦州人。作诗极刻苦,喜出奇语,不蹈袭前人。李纯甫见其诗曰:“真今世太白也。”由是名大震。再举不第,拂衣去。南渡后,其乡帅有表至朝廷,士大夫识之曰:“此天英笔也。”朝议以武功就命倅其州,后不知所终。
李经,字天英,是锦州人。作诗非常刻苦,喜欢出奇特的语句,不沿袭前人。李纯甫看到他的诗说:“真是当今的李白啊。”因此名声大震。两次参加科举没有考中,就拂袖而去。南渡之后,他的同乡统帅有表章送到朝廷,士大夫一看就知道:“这是天英的手笔。”朝廷商议用军功让他担任本州通判,后来不知去向。
〔14〕刘从益,字云卿,浑源人。其高祖撝,天会元年词赋进士,子孙多由科第入仕。从益登大安元年进士第,累官监察御史,坐与当路辨曲直,得罪去。久之,起为叶县令,修学励俗,有古良吏风。叶自兵兴,户减三之一,田不毛者万七千亩有奇,其岁入七万石如故。从益请于大司农,为减一万,民甚赖之,流亡归者四千余家。未几,被召,百姓诣尚书省乞留,不听。入授应奉翰林文字,逾月以疾卒,年四十四。叶人闻之,以端午罢酒为位而哭,且立石颂德,以致哀思。
刘从益,字云卿,是浑源人。他的高祖刘撝,是天会元年词赋进士,子孙大多通过科举入仕。刘从益考中大安元年进士,多次升迁任监察御史,因为与当权者争辩是非,得罪离职。过了一段时间,起用为叶县县令,他兴修学校,激励风俗,有古代优秀官吏的风范。叶县自从战乱以来,户口减少三分之一,荒芜的田地有一万七千多亩,但每年的赋税依然像以前一样征收七万石。刘从益向大司农请求,减免了一万石,百姓非常依赖他,流亡归来的人有四千多家。不久,他被朝廷征召,百姓到尚书省请求留任,朝廷不听。入朝担任应奉翰林文字,过了一个多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叶县人听到消息,在端午节时停止饮酒,设位而哭,并且立碑歌颂他的德行,以表达哀思。
〔15〕从益博学强记,精于经学。为文章长于诗,五言尤工,有《蓬门集》。
刘从益知识广博,记忆力强,精通经学。写文章以诗为特长,五言诗尤其工整,著有《蓬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