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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史 · 卷一百二十六·列传第六十四

金史 · 目录

〔17〕吕中孚,字信臣,冀州南宫人。张建字吉甫,蒲城人。皆有诗名。中孚有《清漳集》。建明昌初授绛州教官,召为宫教、应奉翰林文字。以老请致仕,章宗爱其纯素,不欲令去,授同知华州防御使,仍赐诗以宠之。自号“兰泉”,有集行于世。

吕中孚,字信臣,是冀州南宫人。张建,字吉甫,是蒲城人。两人都有诗名。吕中孚著有《清漳集》。张建在明昌初年被任命为绛州教官,召入朝廷担任宫教、应奉翰林文字。因年老请求退休,章宗喜爱他纯朴朴素,不想让他离开,授予同知华州防御使,并赐诗以示恩宠。他自号“兰泉”,有文集流传于世。

〔18〕李纯甫,字之纯,弘州襄阴人。祖安上,尝魁西京进士。父采,卒于益都府治中。纯甫幼颖悟异常,初业词赋,及读《左氏春秋》,大爱之,遂更为经义学。擢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为文法庄周、列御寇、左氏、《战国策》,后进多宗之。又喜谈兵,慨然有经世心。章宗南征,两上疏策其胜负,上奇之,给送军中,后多如所料。宰执爱其文,荐入翰林。及大元兵起,又上疏论时事,不报。宣宗迁汴,再入翰林。时丞相高琪擅威福柄,擢为左司都事,纯甫审其必败,以母老辞去。既而高琪诛,复入翰林,连知贡举。正大末,坐取人逾新格,出倅坊州。未赴,改京兆府判官。卒于汴,年四十七。

李纯甫,字之纯,是弘州襄阴人。祖父李安上,曾考中过西京进士第一名。父亲李采,在益都府治中任上去世。李纯甫幼年时极其聪慧,起初学习词赋,等到读《左氏春秋》,非常喜爱,于是改为学习经义。考中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他写文章效法庄周、列御寇、左丘明、《战国策》,后辈学者多宗仰他。又喜欢谈论军事,慷慨激昂有经世济民之心。章宗南征,他两次上疏分析胜负,皇帝认为他奇特,把奏疏送到军中,后来很多都如他所料。宰相执政喜爱他的文章,推荐他进入翰林院。等到元朝军队兴起,他又上疏谈论时事,没有回复。宣宗迁都汴京,他再次进入翰林院。当时丞相高琪擅权作威福,提拔李纯甫为左司都事,李纯甫审察他必定会失败,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离去。后来高琪被杀,他又回到翰林院,接连主持科举考试。正大末年,因为录取考生超过新规定,被贬出京担任坊州通判。还未赴任,改任京兆府判官。在汴京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19〕纯甫为人聪敏,少自负其材,谓功名可俯拾,作《矮柏赋》,以诸葛孔明、王景略自期。由小官上万方书,援宋为证,甚切,当路者以迂阔见抑。中年,度其道不行,益 纵酒自放,无仕进意。得官未成考,旋即归隐。日与禅僧士子游,以文酒为事,啸歌袒裼出礼法外,或饮数月不醒。人有酒见招,不择贵贱必往,往辄醉,虽沉醉亦未尝废著书。然晚年喜佛,力探其奥义。自类其文,凡论性理及关佛老二家者号“内稿”,其余应物文字为“外稿”。又解《楞严》《金刚经》《老子》《庄子》。又有《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中国心学、西方文教”。数十万言,以故为名教所贬云。

李纯甫为人聪明敏捷,年轻时自负才能,认为功名可以轻易取得,写了《矮柏赋》,以诸葛亮、王猛自比。从小官开始上了一万字的奏疏,引用宋朝事例作为证据,非常恳切,当权者认为他迂阔而不予采纳。中年以后,估计自己的主张无法实行,更加纵酒自放,没有做官的心思。获得官职还没到考核期,就立即归隐。每天与禅僧和士子交游,以诗文饮酒为事,啸歌袒露,不顾礼法,有时饮酒几个月不醒。有人请他喝酒,无论贵贱他一定去,去了一定喝醉,即使沉醉也不曾停止著书。但晚年喜欢佛教,深入探求其深奥义理。自己分类自己的文章,凡是论述性理和涉及佛道两家的称为“内稿”,其余应酬文章称为“外稿”。又注释《楞严经》《金刚经》《老子》《庄子》。还有《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称“中国心学、西方文教”。有数十万字,因此被正统名教所贬斥。

〔20〕王郁,字飞伯,大兴人。仪状魁奇,目光如鹘。少居钓台,闭门读书,不接人事。久之,为文法柳宗元,闳肆奇古,动辄数千言。歌诗俊逸,效李白。尝作《王子小传》以自叙。天兴初元,汴京被围,上书言事,不报。四月,围稍解,挺身突出,为兵士所得。其将遇之甚厚,郁经行无机防,为其下所忌,见杀。临终,怀中出书曰:“是吾平生著述,可传付中州士大夫曰,王郁死矣。”年三十余。同时以诗鸣者,雷琯、侯册、王元粹云。

王郁,字飞伯,是大兴人。外貌魁梧奇特,目光如鹘鸟。年轻时住在钓台,闭门读书,不接触世事。过了一段时间,写文章效法柳宗元,风格阔大奔放奇崛古奥,动辄写几千字。诗歌俊逸,仿效李白。曾经作《王子小传》来叙述自己。天兴初年,汴京被围,他上书谈论政事,没有回复。四月,包围稍微解除,他挺身而出,被士兵抓获。敌将对他很好,王郁行走没有防备,被部下忌恨,被杀。临终时,从怀中取出书说:“这是我平生所写的著作,可以传交给中州士大夫说,王郁死了。”年仅三十多岁。当时以诗闻名的人,还有雷琯、侯册、王元粹。

〔21〕宋九嘉,字飞卿,夏津人。为人刚直豪迈,少游太学,有能赋声。长从李纯甫读书,为文有奇气,与雷渊、李经相伯仲。中至宁元年进士第。历蓝田、高陵、扶风、三水四县令,咸以能称。入为翰林应奉。正大中,以疾去。没于癸巳之难。

宋九嘉,字飞卿,是夏津人。为人刚直豪迈,年轻时游学太学,有善于作赋的名声。长大后跟随李纯甫读书,写文章有奇气,与雷渊、李经不相上下。考中至宁元年进士。历任蓝田、高陵、扶风、三水四县县令,都以能干著称。入朝担任翰林应奉。正大年间,因病离职。在癸巳之难中去世。

〔22〕庞铸,字才卿,辽东人。少擢第,仕有声。南渡后,为翰林待制,迁户部侍郎。坐游贵戚家,出倅东平,改京兆路转运使,卒。博学能文,工诗,造语奇健不凡,世多传之。

庞铸,字才卿,是辽东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做官有声誉。南渡后,担任翰林待制,升迁为户部侍郎。因为去贵戚家游玩,被贬出京任东平通判,改任京兆路转运使,去世。他博学能文,擅长写诗,造语奇健不凡,世上多传诵他的作品。

〔23〕李献能,字钦叔,河中人。先世有为金吾卫上将军者,时号“李金吾家”。迨献能昆弟皆以文学名,从兄献卿、献诚、从弟献甫相继擢第,故李氏有“四桂堂”。

李献能,字钦叔,是河中人。祖先有担任金吾卫上将军的,当时人称“李金吾家”。到李献能兄弟都以文学闻名,堂兄李献卿、李献诚,堂弟李献甫相继考中进士,所以李氏有“四桂堂”之称。

〔24〕献能苦学博览,于文尤长于四六。贞祐三年,特赐词赋进士,廷试第一人,宏词优等。授应奉翰林文字。在翰苑凡十年,出为鄜州观察判官。用荐者复为应奉,俄迁修撰。正大末,以镇南军节度副使充河中帅府经历官。大元兵破河中,奔陕州,行省以权左右司郎中,值赵三三军变遇害,年四十三。

李献能刻苦学习,博览群书,在文章方面尤其擅长四六骈文。贞祐三年,特赐词赋进士,廷试第一,宏词科优等。被授予应奉翰林文字。在翰林院共十年,出京担任鄜州观察判官。因推荐又担任应奉翰林文字,不久升迁为修撰。正大末年,以镇南军节度副使充任河中帅府经历官。元军攻破河中,他逃奔陕州,行省让他代理左右司郎中,正值赵三三的军队哗变,遇害,享年四十三岁。

〔25〕献能为人眇小而黑色,颇有髯。善谈论,每敷说今古,声铿亮可听。作诗有志于风雅,又刻意乐章。在翰院,应机敏捷号得体。赵秉文、李纯甫尝曰:“李献能天生今世翰苑材。”故每荐之,不令出馆。家故饶财,尽于贞祐之乱,在京师无以自资。其母素豪奢,厚于自奉,小不如意则必诃谴,人视之殆不堪忧,献能处之自若也。时人以纯孝称之。尝谓人云:“吾幼梦官至五品,寿不至五十。”后竟如其言。

李献能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胡须很多。善于谈论,每次敷陈古今,声音洪亮动听。作诗有志于风雅,又刻意创作乐章。在翰林院,应对机敏,被称为得体。赵秉文、李纯甫曾说:“李献能天生是当今的翰林人才。”所以常常推荐他,不让他离开翰林院。家里本来富有钱财,在贞祐之乱中耗尽,在京城无法自给。他的母亲一向豪奢,生活享受丰厚,稍不如意就呵斥责骂,别人看来几乎无法忍受,但李献能处之泰然。当时的人称赞他纯孝。他曾对人说:“我幼年梦见官至五品,寿不到五十。”后来果然如此。

〔26〕王若虚,字从之,藁城人也。幼颖悟,若夙昔在文字间者。擢承安二年经义进士。调鄜州录事,历管城、门山二县令,皆有惠政,秩满,老幼攀送,数日乃得行。用荐入为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奉使夏国,还授同知泗州军州事,留为著作佐郎。正大初,《宣宗实录》成,迁平凉府判官。未几,召为左司谏,后转延州刺史,入为直学士。

王若虚,字从之,是藁城人。幼年聪慧,好像天生就在文字间。考中承安二年经义进士。调任鄜州录事,历任管城、门山二县县令,都有好的政绩,任期届满,老人小孩追着送行,好几天才得以离开。因推荐入朝担任国史院编修官,升迁为应奉翰林文字。奉命出使夏国,回来后任同知泗州军州事,留任著作佐郎。正大初年,《宣宗实录》编纂完成,升迁为平凉府判官。不久,召为左司谏,后转任延州刺史,入朝担任直学士。

〔27〕元兴元年,哀宗走归德。明年春,崔立变。群小附和,请为立建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命召若虚为文。时奕辈恃势作威,人或少忤,则谗构立见屠灭。若虚自分必死,私谓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曰:“今召我作碑,不从则死。作之则名节扫地,不若死之为愈。虽然,我姑以理谕之。”乃谓奕辈曰:“丞相功德碑当指何事为言?”奕辈怒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灵百万,非功德乎?”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既以城降,则朝官皆出其门,自古岂有门下人为主帅诵功德而可信乎后世哉?”奕辈不能夺,乃召太学生刘祁、麻革辈赴省,好问、张信之喻以立碑事,曰:“众议属二君,且已白郑王矣,二君其无让。”祁等固辞而别。数日,促迫不已,祁即为草定,以付好问,好问意未惬,乃自为之。既成,以示若虚,乃共删定数字,然止直叙其事而已。后兵入城,不果立也。

元兴元年,金哀宗逃往归德。第二年春天,崔立发动兵变。一群小人附和,请求为崔立建立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的命令召王若虚写碑文。当时翟奕等人仗势作威,有人稍违背他们,就进谗言陷害,立刻会被杀害。王若虚自料必死,私下对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说:“现在召我写碑文,不服从就会被杀。写的话则名节扫地,不如死好。尽管如此,我暂且以道理说服他们。”于是对翟奕等人说:“丞相的功德碑应当写什么事?”翟奕等人发怒说:“丞相以京城投降,救活了百万生灵,这不是功德吗?”王若虚说:“学士代皇帝立言,功德碑称为代皇帝立言可以吗?而且丞相既然以城投降,那么朝廷官员都出自他门下,自古以来哪有门下人为主帅歌颂功德而能取信于后世的呢?”翟奕等人不能驳倒他,于是召太学生刘祁、麻革等人到尚书省,元好问、张信之告诉他们立碑的事,说:“大家商议属意于二位,而且已经告诉郑王了,二位不要推辞。”刘祁等人坚决推辞后离开。几天后,催促不止,刘祁就起草定稿,交给元好问,元好问不满意,于是自己撰写。写成后,给王若虚看,一起删改了数字,但只是直接叙述事情而已。后来元兵入城,碑最终没有立成。

〔28〕金亡,微服北归镇阳,与浑源刘郁东游泰山,至黄岘峰,憩萃美亭,顾谓同游曰:“汩没尘土中一生,不意晚年乃造仙府,诚得终老此山,志愿毕矣。”乃令子忠先归,遣子恕前行视夷险,因垂足坐大石上,良久瞑目而逝,年七十。所著文章号《慵夫集》若干卷、《滹南遗老》若干卷、传于世。

金朝灭亡后,王若虚穿着平民服装北归镇阳,与浑源人刘郁东游泰山,到了黄岘峰,在萃美亭休息,回头对同游的人说:“沉没在尘土中一生,没想到晚年才来到仙府,真能在此山终老,我的志愿就满足了。”于是让儿子王忠先回去,派儿子王恕往前察看险易,随后垂足坐在大石上,很久,闭目而逝,享年七十岁。所著文章叫《慵夫集》若干卷、《滹南遗老》若干卷,流传于世。

〔29〕王元节,字子元,弘州人也。祖山甫,辽户部侍郎。父诩,海陵朝,左司员外郎。元节幼颖悟,虽家世贵显,而从学甚谨。浑源刘撝爱其才俊,以女妻之,遂传其赋学,登天德三年词赋进士第。雅尚气节,不能随时俯仰,故仕不显。及迁密州观察判官,既罢,即逍遥乡里,以诗酒自娱,号曰“遁齐”。年五十余卒。有诗集行于世。

王元节,字子元,是弘州人。祖父王山甫,是辽朝户部侍郎。父亲王诩,在海陵朝担任左司员外郎。王元节幼年聪慧,虽然家世显贵,但学习非常认真。浑源人刘撝喜爱他的才华出众,把女儿嫁给他,于是传授他赋学,他考中天德三年词赋进士。他崇尚气节,不能随波逐流,所以官职不显达。等到升任密州观察判官,被罢职后,就逍遥乡里,以诗酒自娱,自号“遁齐”。五十多岁去世。有诗集流传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