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药安国者,管州人,年二十余,有勇力。尝为岚州招抚使,以罪系开封狱,既出,贫无以为食。立将为变,潜结纳之,安国健啖,日饱之以鱼,遂与之谋。先以家置西城上,事不胜则挈以逃。日与都尉杨善入省中候动静,布置已定,召善以早食,杀之。二年正月,遂帅甲卒二百,撞省门而入。二相闻变趋出,立拔剑曰:“京城危困,二公欲如何处之?”二相曰:“事当好议之。”立不顾,麾其党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出省,二相遂遇害。驰往东华门,道遇点检温屯阿里,见其衷甲,杀之。即谕百姓曰:“吾为二相闭门无谋,今杀之,为汝一城生灵请命。”众皆称快。是日,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皆死。
药安国,管州人,二十多岁,有勇力。曾经担任岚州招抚使,因罪被关在开封监狱,出来之后,贫穷得没有东西吃。崔立将要作乱,暗中结交他,安国能吃,每天用鱼让他吃饱,于是和他一起谋划。先把家安置在西城上,事情不成就带着全家逃跑。每天和都尉杨善进入省中观察动静,布置已定,召杨善来吃早饭,杀了他。天兴二年正月,就率领二百名甲兵,撞开省门进去。两位宰相听到政变跑出来,崔立拔剑说:“京城危困,两位大人想怎么处理?”两位宰相说:“事情应当好好商议。”崔立不理睬,指挥他的党羽张信之、孛术鲁长哥出了省,两位宰相于是遇害。崔立骑马跑到东华门,路上遇到点检温屯阿里,看到他内穿铠甲,就杀了他。随即告诉百姓说:“我为两位宰相关门无计感到羞耻,现在杀了他们,替你们全城生灵请命。”众人都叫好。当天,御史大夫裴满阿忽带、谏议大夫左右司郎中乌古孙奴申、左副点检完颜阿散、奉御忙哥、讲议蒲察琦、户部尚书完颜珠颗都死了。
〔11〕立还省中,集百官议所立。立曰:“卫绍王太子从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其党韩铎以太后命往召从恪。须臾入,以太后诰命梁王监国。百官拜舞山呼,从恪受之,遂遣送二相所佩虎符诣速不泬纳款。凡除拜皆以监国为辞。立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御乘舆,称其妻为王妃,弟倚为平章政事,侃为殿前都点检。其党孛术鲁长哥御史中丞,韩铎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并元帅,师肃左右司郎中,贾良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内府之事皆主之。初,立假安国之勇以济事,至是复忌之,闻安国纳一都尉夫人,数其违约斩之。
崔立回到省中,召集百官商议立谁。崔立说:“卫绍王的太子完颜从恪,他的妹妹公主在蒙古军中,可以立他。”于是派他的党羽韩铎假借太后命令去召从恪。一会儿从恪进来,用太后诰命立梁王为监国。百官跪拜舞蹈山呼万岁,从恪接受了,于是派人送两位宰相所佩的虎符到速不泬那里投降。凡是任命官职都以监国的名义。崔立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出入乘坐皇帝的御车,称他的妻子为王妃,弟弟崔倚为平章政事,崔侃为殿前都点检。他的党羽孛术鲁长哥为御史中丞,韩铎为都元帅兼知开封府事,折希颜、药安国、张军奴都为元帅,师肃为左右司郎中,贾良为兵部郎中兼右司都事,内府的事情都由他们主管。起初,崔立借助安国的勇力来成事,到这时又忌惮他,听说安国娶了一个都尉的夫人,数说他违约把他斩了。
〔12〕壬申,速不泬至青城,立服御衣,仪卫往见之。大帅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既还,悉烧京城楼橹,火起,大帅大喜,始信其实降也。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聚之省中,人自阅之,日乱数人犹若不足。又禁城中嫁娶,有以一女之故杀数人者。未几,迁梁王及宗室近族皆置宫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以荆王府为私第,取内府珍玩实之。二月乙酉,以天子衮冕后服上进。又括在城金银,搜索薰灌,讯掠惨酷,百苦备至。郕国夫人及内侍高祐、京民李民望之属,皆死杖下。温屯卫尉亲属八人,不任楚毒,皆自尽。白撒夫人、右丞李蹊妻子皆被掠死。同恶相济,视人如仇,期于必报而后已。人人窃相谓曰:“攻城之后七八日之中,诸门出葬者开封府计之凡百余万人,恨不早预其数而值此不幸也。”立时与其妻入宫,两宫赐之不可胜计。立因讽太后作书陈天时人事,遣皇乳母招归德。当时冒进之徒争援刘齐故事以冀非分者,比肩接武。
壬申日,速不泬到达青城,崔立穿着皇帝的御衣,带着仪仗卫队去见他。蒙古大帅很高兴,请他喝酒,崔立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回来后,全部烧掉京城的城楼和瞭望台,大火烧起,大帅非常高兴,才相信他真的投降了。崔立假托为了军前需要,索要跟随皇帝的官吏家属,把他们聚集在省中,自己逐个查看,每天奸乱几个人还觉得不够。又禁止城中嫁娶,有因为一个女子的缘故杀了几个人的。不久,迁移梁王和宗室近族都安置在宫中,用自己的心腹看守,限制他们的出入。把荆王府作为自己的私宅,取来内府的珍宝古玩充实其中。二月乙酉日,把天子的衮冕和皇后的服装进献给蒙古。又搜刮城中的金银,用烟熏、灌水等酷刑逼问,拷打惨酷,各种痛苦都受尽了。郕国夫人和内侍高祐、京城百姓李民望等人,都死在杖下。温屯卫尉的亲属八人,忍受不了酷刑,都自尽了。白撒的夫人、右丞李蹊的妻子儿女都被抢掠而死。同恶相济,视人如仇,一定要报复才罢休。人人都私下互相说:“攻城之后七八天中,各门出葬的人,开封府统计共有一百多万人,恨不能早一点成为其中的数目而遭遇这种不幸。”崔立当时和他的妻子进入宫中,两宫赏赐的东西不计其数。崔立于是暗示太后写信陈述天时人事,派皇室的乳母去招降归德。当时冒进的人争相援引刘齐的先例来希望得到非分之想,一个接一个。
〔13〕四月壬辰,立以两宫、梁王、荆王及诸宗室皆赴青城,甲午北行,立妻王氏备仗卫送两宫至开阳门。是日,宫车三十七两,太后先,中宫次之,妃嫔又次之,宗族男女凡五百余口,次取三教、医流、工匠、绣女皆赴北。四月,北兵入城。立时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宝玉以出,立归大恸,无如之何。
四月壬辰日,崔立让两宫、梁王、荆王和各位宗室都前往青城,甲午日向北出发,崔立的妻子王氏准备好仪仗卫队送两宫到开阳门。这一天,宫车三十七辆,太后先走,中宫其次,妃嫔又次,宗族男女共五百多人,接着又选取三教人士、医家、工匠、绣女都送往北方。四月,蒙古兵进城。崔立当时在城外,蒙古兵先进入他的家,抢走他的妻妾宝玉出来,崔立回来后大哭,无可奈何。
〔14〕李琦者,山西人,为都尉,在陈州与粘哥奴申同行省事,陈州变,入京,附崔立妹婿折希颜,娶夹谷元之妻,妻年二十余,有姿色,立初拘随驾官之家属,妻舆病而往,得免。琦娶之后,有言其美者,立欲强之。琦每见立欲夺人妻,必差其夫远出,一日差琦出京,琦以妻自随,如是者再三,立遂欲杀琦。琦又数为折希颜所折辱,乃首建杀立之谋。李伯渊者,宝坻人,本安平都尉司千户,美姿容,深沉有谋,每愤立不道,欲仗义杀之。李贱奴者,燕人,尝以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冬,车驾东狩,以都尉权东面元帅。立初反,以贱奴旧与敌体,颇貌敬之。数月之后,势已固,遂视贱奴如部曲然。贱奴积不能平,数出怨言,至是与琦等合。三年六月甲午,传近境有宋军,伯渊等阳与立谋备御之策。翌日晚,伯渊等烧外封丘门以警动立。是夜,立殊不安,一夕百卧起。比明,伯渊等身来约立视火,立从苑秀、折希颜数骑往,谕京城民十五以上、七十以下男子皆诣太庙街点集。既还,行及梳行街,伯渊欲送立还二王府,立辞数四,伯渊必欲亲送,立不疑,仓卒中就马上抱立。立顾曰:“汝欲杀我耶?”伯渊曰:“杀汝何伤。”即出匕首横刺之,洞而中其手之抱立处,再刺之,立坠马死。伏兵起,元帅黄掴三合杀苑秀。折希颜后至不知,见立坠马,谓与人斗,欲前解之,随为军士所斫,被创走梁门外,追斩之。伯渊系立尸马尾,至内前号于众曰:“立杀害劫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当杀之不?”万口齐应曰:“寸斩之未称也。”乃枭立首,望承天门祭哀宗。伯渊以下军民皆恸,或剖其心生啖之。以三尸挂阙前槐树上,树忽拔,人谓树有灵,亦厌其为所污。已而有告立匿宫中珍玩,遂籍其家,以其妻王花儿赐丞相镇海帐下士。
李琦,山西人,担任都尉,在陈州与粘哥奴申同管行省事务,陈州发生变故,他进入京城,依附崔立的妹夫折希颜,娶了夹谷元的妻子,妻子二十多岁,有姿色,崔立当初拘禁随驾官员的家属,这个妻子装病前往,得以幸免。李琦娶了她之后,有人说起她的美貌,崔立想强占她。李琦每次看到崔立想夺人妻子,一定派那个丈夫远远出差,有一天崔立派李琦出京,李琦带着妻子同行,这样反复几次,崔立于是想杀李琦。李琦又多次被折希颜羞辱,于是首先倡议杀崔立的计划。李伯渊,宝坻人,原本是安平都尉司的千户,相貌英俊,深沉有谋略,常常愤恨崔立不道,想仗义杀他。李贱奴,燕地人,曾经因军功遥领京兆府判,壬辰年冬天,皇帝东狩,他以都尉身份代理东面元帅。崔立刚反叛时,因为贱奴过去与自己地位相当,表面上很敬重他。几个月之后,势力已经稳固,就视贱奴如同部属一样。贱奴积愤不能平,多次口出怨言,到这时与李琦等人合谋。天兴三年六月甲午日,传说近境有宋军,李伯渊等人假装与崔立谋划防御之策。第二天晚上,伯渊等人烧了外封丘门来惊动崔立。这一夜,崔立非常不安,一夜之间躺下起来上百次。等到天亮,伯渊等人亲自来约崔立去看火,崔立带着苑秀、折希颜几骑前往,命令京城百姓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男子都到太庙街集合。回来时,走到梳行街,伯渊想送崔立回二王府,崔立推辞了几次,伯渊一定要亲自送,崔立没有怀疑,仓促间就在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说:“你想杀我吗?”伯渊说:“杀你有什么关系。”立即拿出匕首横向刺去,刺穿并刺中了他抱崔立的手的位置,再刺一下,崔立坠马而死。伏兵起来,元帅黄掴三合杀了苑秀。折希颜后来不知情,看到崔立坠马,以为和别人打架,想上前解劝,随即被军士砍杀,受伤逃到梁门外,被追上斩首。伯渊把崔立的尸体绑在马尾上,到内前向众人喊道:“崔立杀害劫夺,奸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没有,该杀不该杀?”万人齐声回答:“把他碎尸万段都不够。”于是砍下崔立的头,面向承天门祭奠哀宗。伯渊以下军民都痛哭,有人剖开他的心生吃。把三具尸体挂在宫阙前的槐树上,树忽然拔倒,人说是树有灵,也厌恶被他们的尸体玷污。不久有人告发崔立藏匿宫中珍宝古玩,于是抄没他的家,把他的妻子王花儿赐给丞相镇海帐下的士兵。
〔15〕初,立之变也,前护卫蒲鲜石鲁负祖宗御容五,走蔡。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挈其家亦自拔归蔡。七月己巳,以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权行六部尚书。世达尝为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益政院官,皆称上意。及上幸归德,遣世达督陈粮运。陈变,世达亦与胁从,寻间道之汴,至是徒往行在,上念其旧,录用之。左右司官因奏把撒合、石鲁亦宜任用,上曰:“世达曲从,非出得已,然朕犹少降资级,以示薄罚。彼撒合掌军一面,石鲁宿卫九重,崔立之变,曾不闻发一矢,束手于人。今虽来归,待以不死,足以示恩,又安得与世达等?撒合老矣,量用其子可也。石鲁但当酬其负御容之劳。”未几,以撒合为北门都尉,其子为本军都统。石鲁复充护卫。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
当初,崔立政变的时候,前护卫蒲鲜石鲁背着五幅祖宗御容像,逃往蔡州。前御史中丞蒲察世达、西面元帅把撒合带着家人也自己逃归蔡州。七月己巳日,任命世达为尚书吏部侍郎,代理行六部尚书。世达曾经担任左司郎中、同签枢密院事、充任益政院官,都符合皇帝的心意。等到皇帝驾临归德,派世达督运陈州的粮草。陈州发生变故,世达也被胁迫参与,不久从小路逃到汴京,到这时徒步前往皇帝的行在,皇帝念及他旧日的功劳,录用了他。左右司官员于是上奏说把撒合、石鲁也应该任用,皇帝说:“世达曲从并非出于不得已,但朕仍然稍微降低他的资历等级,以示轻微的惩罚。那个把撒合掌管一方面的军队,石鲁在九重宫中宿卫,崔立政变时,竟然没有听说他们射出一箭,束手被别人擒拿。现在虽然来归顺,免他们一死,足以显示恩德,又怎么能和世达等同?撒合老了,酌情任用他的儿子就可以了。石鲁只应当酬谢他背负御容像的功劳。”不久,任命把撒合为北门都尉,他的儿子为本军都统。石鲁再次担任护卫。世达字正夫,泰和三年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