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张定和 张奫 麦铁杖(沈光) 权武 王仁恭 吐万绪 董纯 鱼俱罗王辩 陈棱 赵才
下面这一部分讲的是张定和、张奫、麦铁杖(还有附在后面的沈光)、权武、王仁恭、吐万绪、董纯、鱼俱罗、王辩、陈棱和赵才这些人的故事。
〔2〕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也。家少贫贱,有志节。初为侍官,隋开皇九年589平陈,定和当从征,无以自给。其妻有嫁时衣服,定和求鬻之,妻不与,定和遂行。以功拜仪同,赐帛千匹,遂弃其妻。后数以军功,加上开府、骠骑将军。从上柱国李充征突厥,先登陷阵,所劳问之。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尝物二千段,良马二匹,金百两。炀帝嗣位,历宜州刺史、河内太守,颇有惠政。迁左屯卫大将军。从帝征吐谷浑,至覆袁川。时吐谷浑主与数骑遁,其名王诈为浑主,保车我真山,帝命定和击之。既与贼遇,轻其众少,呼之令降,贼不肯下。定和不被甲,挺身登山,中流矢而毙。其亚将柳武达击贼,悉斩之。帝为之流涕,赠光禄大夫。时旧爵例除,于是复封和武安侯,谥曰壮武。子世立嗣,寻拜光禄大夫。
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万年人。小时候家里非常穷,但他很有志气。起初在宫里当侍官,隋朝开皇九年平定陈国时,他应该跟着去打仗,可是连路费都没有。他妻子有当年嫁过来的衣服,张定和想卖掉换点钱,妻子不给,他就自己走了。因为立功被封为仪同,赏了一千匹帛,于是他就把妻子休了。后来他又靠军功不断升迁,加授了开府、骠骑将军。跟着上柱国李充去打突厥,他冲锋在前,攻破敌阵,得到了慰问和赏赐。升为柱国,封为武安县侯,赏了二千段东西、两匹好马、一百两金子。隋炀帝即位后,他先后当过宜州刺史、河内太守,做了不少好事。又升为左屯卫大将军。跟着炀帝去打吐谷浑,到了覆袁川。当时吐谷浑的头头带着几个骑兵跑了,他们一个有名的大王假扮成头头,守在车我真山,炀帝命令张定和去打他。跟敌人一碰上,张定和看对方人少,就喊话让他们投降,敌人不肯。张定和连铠甲都没穿,直接冲上山,中了一箭就死了。他的副将柳武达接着打,把敌人全杀了。炀帝为他流了泪,追封他为光禄大夫。当时原来的爵位按规定都取消了,于是又重新封张定和为武安侯,谥号叫壮武。他儿子张世立继承爵位,不久也当了光禄大夫。
〔3〕张奫,字文懿,清河东武城人也。本名犯庙讳。七代祖沈,石季龙末,自广陵六合度江家焉。仕至桂阳太守。孙朏,晋佐著作郎。坐外祖杨佺期除名,徙于南谯,因寓居之。奫好读兵书,长于骑射,尤便刀楯。父双,自清河太守免,归周。时乡人郭子冀密引陈寇,双欲率子弟击之,犹豫未决。奫赞成其谋,竟破贼,由是以勇决知名。起家州主簿。及隋文帝作相,授丞相府大都督,领乡兵。贺若弼之镇江都也,特敕奫从,因为间谍。平陈之役,颇有力焉。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岁余,奫率水军破逆贼笮子游于京口、薛子建于和州。征入,拜大将军。文帝命升御坐宴之,谓曰:“卿可为朕儿,朕为卿父。今日聚集,示无外也。”后赐绿沈甲、兽文具装,绮罗千匹。寻从杨素征江表,别破高智慧于会稽,吴世华于临海。进位上大将军。历抚、济二州刺史,俱有能名。开皇十八年598,为行军总管,从汉王谅征辽东。谅军多物故,奫众独全,帝善之。仁寿中,卒于潭州总管,谥曰庄。子孝廉。
张奫,字文懿,是清河东武城人。他本来的名字因为触犯了皇帝的名讳(所以用字代替)。他的七代祖张沈,在后赵石虎统治末年,从广陵六合渡江在那安了家。张沈官做到桂阳太守。他的孙子张朏,是晋朝的佐著作郎。因为外祖父杨佺期被撤职流放,张朏也受牵连被流放到南谯,于是就在那里住下了。张奫喜欢读兵书,擅长骑马射箭,尤其精通使用刀和盾牌。他父亲张双,从清河太守任上被免职后,归顺了北周。当时同乡郭子冀暗地里勾引陈国的贼寇,张双想率领子弟去攻打,犹豫不决。张奫支持他的计划,最终打败了贼寇,从此以勇敢果断出名。他一开始做州主簿。到隋文帝担任丞相时,被任命为丞相府大都督,统领乡兵。贺若弼镇守江都时,特地命令张奫跟着他,暗中当间谍。在平定陈朝的战役里,他出了不少力。因此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封为文安县子。一年多后,张奫率领水军在京口打败了逆贼笮子游,在和州打败了薛子建。他被召进朝廷,被任命为大将军。文帝让他登上自己的座位宴请他,说:“你可以做我的儿子,我做你的父亲。今天咱们聚在一起,表示我没有把你当外人。”后来赐给他绿沈甲、兽文具装和一千匹绫罗绸缎。不久他跟着杨素征讨江表,另带兵在会稽打败了高智慧,在临海打败了吴世华。升任上大将军。先后担任抚州、济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十八年,他当行军总管,跟着汉王杨谅征讨辽东。杨谅的军队死伤惨重,只有张奫的部队完整无损,皇帝很赞赏他。仁寿年间,在潭州总管任上去世,谥号庄。他儿子叫张孝廉。
〔4〕麦铁杖,始兴人也。贫贱,少勇骁,有膂力,日行五百里,走及奔马。性疏诞使酒,好交游,重信义,每以渔猎为事,不修生业。陈大建中,结聚为群盗,广州刺史欧阳頠俘之以献,没为官户,配执御伞。每罢朝后,行百余里,夜至南徐州,窬城而入,行光火劫盗。旦还,及牙时,仍又执伞。如此者十余度,物主识之,州以状奏。朝士见铁杖每旦恒在,弗之信。后南徐州数告变,尚书蔡征曰:“此可验矣。”于仗下时,购以百金,求人送诏书与南徐州刺史。铁杖出应募,赍敕而往,明旦反奏事。帝曰:“信然,为盗明矣。”惜其勇捷,诫而释之。陈亡后,徙居清流县。遇江东反,杨素遣铁杖头戴草束,夜浮度江,觇贼中消息,具知还报。后复更往,为贼所禽,逆帅李棱缚送高智慧。行至庱亭,卫者憩食,哀其馁,解手以给其餐。铁杖取贼刀乱斩卫者,杀之皆尽,悉割其鼻,怀之以归。素大奇之。后叙战勋,不及铁杖,遇素驰驿归于京师,铁杖步追之,每夜则同宿。素见而悟,特奏授仪同三司。以不识书,放还乡里。成阳公李彻称其骁武,开皇十六年596,征至京师,除车骑将军。仍从杨素北征突厥,加上开府。
麦铁杖是始兴人。家里穷,地位低,从小勇猛善战,力气大,一天能走五百里,跑起来能追上骏马。性格粗放,爱喝酒使性子,喜欢交朋友,看重信义,平时靠打鱼打猎为生,不干正经营生。陈朝大建年间,他聚集一帮人做了强盗,广州刺史欧阳頠把他抓了献给朝廷,被罚没为官奴,分配去给皇帝撑伞。每天退朝后,他就走一百多里路,夜里到南徐州,翻墙进城,明目张胆地抢劫。早上回来,到官署门口时,又照样撑伞。这样干了十多次,失主认出了他,州里把情况上报。朝中官员看见铁杖每天早晨都在,不信这事。后来南徐州多次报告出乱子,尚书蔡征说:“这下可以验证了。”就在朝会仪仗排列的时候,悬赏百金,找人送诏书给南徐州刺史。铁杖出来应征,带着诏书就去了,第二天早上就回来报告交差。皇帝说:“确实是这样,他当强盗是明摆着的了。”但爱惜他勇猛敏捷,只告诫一番就放了。陈朝灭亡后,他搬到清流县住。遇上江东造反,杨素派铁杖头上顶着草把子,夜里浮水过江,侦察贼军里的情况,完全弄清楚后回来报告。后来他又去,被贼兵抓住,反贼头子李棱把他绑起来送给高智慧。走到庱亭,看守的人停下来吃饭,可怜他饿着,就解开他的手给他饭吃。铁杖抢过贼人的刀乱砍看守,把他们都杀光,还把鼻子全部割下来,揣在怀里带回来。杨素觉得他非常了不起。后来评战功,没算上铁杖,恰巧杨素乘驿马回京城,铁杖走路追他,每晚都能同住一宿。杨素看到后明白了,特意上奏授予他仪同三司。因为不识字,就让他回乡。成阳公李彻称赞他勇猛,开皇十六年,被征召到京城,任命为车骑将军。又跟着杨素北伐突厥,加授开府仪同三司。
〔5〕炀帝即位,汉王谅反,从杨素击之,每战先登。进位柱国。除莱州刺史,无莅政名。转汝南太守,稍习法令,群盗屏迹。后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之曰:“麦是何姓?”铁杖应声曰:“麦豆不殊,何忽相怪?”威赧然无以应,时人以为敏捷。寻除右屯卫大将军。帝待之愈密。
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谋反,麦铁杖跟随杨素攻打他,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因功升任柱国。被任命为莱州刺史,却没有什么理政的名声。调任汝南太守后,逐渐学习法令,盗贼都销声匿迹。后来在朝会时,考功郎窦威嘲笑他说:“麦是什么姓?”铁杖应声回答:“麦和豆没有区别,为什么忽然见怪?”窦威羞愧得无话可答,当时的人都认为铁杖反应敏捷。不久,铁杖被任命为右屯卫大将军,炀帝对待他更加亲密。
〔6〕铁杖自以荷恩深重,每怀竭命之志。及辽东之役,请为前锋,顾谓医者吴景贤曰:“大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艾炷灸頞,瓜蒂歕鼻,疗黄不差,而卧死儿女手中乎!”将度辽,呼其三子曰:“阿奴!当备浅色黄衫。吾荷国恩,今是死日。我得被杀,尔当富贵。唯诚与孝,尔其勉之。”及济,桥未成,去东岸尚数丈,贼大至。杖跳上岸,与贼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亦死之,左右更无及者。帝为之流涕,购得其尸,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曰武烈。子孟才嗣,授光禄大夫。孟才二弟仲才、季才,俱拜正议大夫。赗赠钜万,赐辒辌车,给前后部羽葆鼓吹。命平壤道败将宇文述等百余人皆为执绋,王公以下送至郊外。士雄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曰刚。子杰嗣。金叉赠右光禄大夫,子善谊袭官。
铁杖自己觉得受的恩惠太深太重,常常抱着豁出命来报效的决心。到辽东打仗的时候,他请求当先锋,回头对医生吴景贤说:“大丈夫的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怎么能靠艾炷灸额头、瓜蒂喷鼻子,治黄疸治不好,最后躺在儿女手里等死!”快要过辽河时,他把三个儿子叫过来说:“孩子们!你们要备好浅黄色的衣裳。我受了国家的大恩,今天就是送死的日子。我被杀了,你们就能富贵。只有忠诚和孝顺,你们一定要努力做到。”过河时,桥还没搭好,离东岸还有几丈远,敌人大批涌来。铁杖跳到岸上,跟敌人交战,战死了。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也战死了,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赶得上。皇帝为他流泪,花钱赎回他的尸体,追封他为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他儿子孟才继承爵位,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孟才的两个弟弟仲才、季才,都当了正议大夫。赏的丧葬费成千上万,赐给辒辌车,配了前后全套的羽葆鼓吹。命令在平壤道打了败仗的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去替他拉灵车,王公以下的官员都送到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他儿子杰继承爵位。孟金叉追赠右光禄大夫,他儿子善谊继承官职。
〔7〕孟才,字智棱,果烈有父风,帝以其死节将子,恩锡殊厚,拜武贲郎将。及江都之难,慨然有复仇志。与武牙郎将钱杰素交友,二人相谓曰:“事等世荷国恩,门著诚节。今贼臣杀逆,社稷沦亡,无节可纪,何面目视息世间哉!”乃流涕扼腕,相与谋于显福宫邀击宇文化及。事临发,陈藩之子谦知而告之,与其党沈光俱为化及所害,忠义之士哀焉。
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他父亲的风范。皇帝因为他父亲是为国战死的将领,特意厚加赏赐,任命他为武贲郎将。后来江都发生变乱,隋炀帝被杀,他慷慨激昂地立下了复仇的志向。他和武牙郎将钱杰一向是好朋友,两人相互说:“我们这些人世代蒙受国恩,家门彰显着忠诚节义。如今奸贼杀害了皇上,国家沦亡,如果没有什么节义之举可以留下记载,我们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流泪扼腕,一起在显福宫谋划伏击宇文化及。事情即将发动时,陈藩的儿子陈谦知道了这个计划并告了密,孟才和他的同党沈光一起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都为他们感到悲哀。
〔8〕光字总持,吴兴人也。父居道,仕陈为吏部侍郎。陈灭,徙家长安。皇太子勇引署学士。后为汉王谅府掾,谅败,除名。
光,字总持,是吴兴人。他的父亲名居道,在陈朝做官任吏部侍郎。陈朝灭亡后,全家迁居到长安。皇太子杨勇引荐他担任学士。后来他担任汉王杨谅府中的属官,杨谅谋反失败后,他被除去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