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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七十八·列传第六十六

北史 · 目录

〔19〕时有河南斛斯万善,骁勇果毅,与辩齐名。从卫玄讨杨玄感,万善与数骑追及之,玄感窘迫自杀。由是知名,拜武贲郎将。突厥始毕之围雁门,万善奋击之,所向皆破。由是突厥莫敢逼城,十许日竟退,万善力也。后频讨群盗,累功至将军。

当时有个叫斛斯万善的人,是河南人,他骁勇果敢,和辩这个人齐名。他跟随卫玄讨伐杨玄感,斛斯万善带着几个骑兵追上了杨玄感,杨玄感走投无路就自杀了。因此他出了名,被任命为武贲郎将。突厥首领始毕可汗围攻雁门郡的时候,斛斯万善奋勇攻击,所向披靡。因此突厥军队不敢逼近城池,过了十来天竟然退兵了,这都是斛斯万善的功劳。后来他多次征讨各路盗贼,累积战功升到了将军。

〔20〕又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俱为将帅,数从征伐,并有名于世。事皆亡失,故史官阙云。

还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他们都担任将帅,多次跟随出征讨伐,在当时都很有名。但他们的具体事迹都失传了,所以史官没有记载。

〔21〕陈棱,字长威,庐江襄安人也。祖硕,以渔钓自给。父岘,少骁勇,事章大宝为帐内部曲。告大宝反,授谯州刺史。陈灭,废于家。高智慧、汪文进反,庐江豪杰亦举兵相应。以岘旧将,共推为主。岘欲拒之,棱谓岘曰:“众乱既作,拒之祸且及己,不如伪从,别为后计。”岘然之。后潜使棱至柱国李彻所,请为内应。彻上其事,拜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诏彻应接之。彻军未至,谋泄,为其党所杀,棱以获免。上以其父之故,拜开府,寻领乡兵。

陈棱,字长威,是庐江郡襄安县人。他的祖父陈硕,靠打鱼维持生活。父亲陈岘,年轻时骁勇善战,在章大宝手下担任帐内亲兵。后来告发章大宝谋反,被任命为谯州刺史。陈朝灭亡后,被罢官在家。高智慧、汪文进造反时,庐江的豪杰们也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是旧将,大家一起推举他为首领。陈岘想拒绝,陈棱对父亲说:“叛乱已经发生,如果拒绝,灾祸就会殃及自身,不如假装顺从,再另做打算。”陈岘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暗中派陈棱到柱国李彻那里,请求做内应。李彻上报了这件事,朝廷任命陈岘为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为谯郡公,并下诏让李彻接应他。李彻的军队还没到达,计谋泄露,陈岘被他的同党杀害,陈棱得以幸免。皇上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授予陈棱开府仪同三司的官职,不久让他统领乡兵。

〔22〕大业三年607,拜武贲郎将。后与朝请大夫张镇周自义安泛海击流求国,月余而至。流求人初见船舰,以为商旅,往往诣军贸易。棱率众登岸,遣镇周为先锋。其主欢斯渴刺兜遣兵拒战,镇周频破之。棱进至低没檀洞,其小王欢斯老模拒战,棱败之,斩老模。其日雾雨晦冥,将士皆惧,棱刑白马以祭海神,既而开霁。分为五军,趣其都邑,乘胜逐北,至其栅,破之,斩渴刺兜,获其子岛槌,虏男女数千而归。帝大悦。加棱右光禄大夫,镇周金紫光禄大夫。

大业三年的时候,陈棱被封为武贲郎将。后来他和朝请大夫张镇周从义安出发,渡海去打流求国,一个多月才到。流求人第一次看到船,以为是一支商队,就常跑到军营里来做买卖。陈棱带兵上岸,派张镇周当先锋。流求的国王欢斯渴刺兜派兵抵抗,张镇周连续打败了他们。陈棱进到低没檀洞,流求的小王欢斯老模出来拦路开打,陈棱打败并杀了他。那天又是雾又是雨,天昏地暗的,将士们都吓得不行,陈棱就杀了一匹白马祭祀海神,一会儿工夫天就放晴了。他把部队分成五路,直扑对方的都城,趁着胜势追击败兵,一直追到他们的营寨,攻破寨子,杀了渴刺兜,抓住他儿子岛槌,还俘虏了几千个男男女女,然后才班师回去。隋炀帝高兴坏了,加封陈棱为右光禄大夫,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

〔23〕辽东之役,以宿卫迁左光禄大夫。明年,帝复征辽东,棱为东莱留守。杨玄感反,棱击平黎阳,斩玄感所署刺史元务本。寻奉诏于江南营战舰。至彭城,贼帅孟让据都梁宫,阻淮为固。棱潜于下流而济,至江都,袭破让。以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

在辽东战役中,陈棱因为担任宫廷侍卫的职务,被升迁为左光禄大夫。第二年,隋炀帝再次征讨辽东,陈棱被任命为东莱留守。杨玄感造反时,陈棱在黎阳出兵攻打并平定了叛乱,斩杀了杨玄感任命的刺史元务本。不久,他又奉命到江南建造战舰。到达彭城时,贼军首领孟让占据了都梁宫,凭借淮河作为坚固的防线。陈棱秘密地从淮河下游渡河,赶到江都,突袭并击败了孟让。凭借这些功劳,他又升任光禄大夫,并被赐予信安侯的爵位。

〔24〕后帝幸江都宫,俄而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帝遣棱击之,往见克捷,超拜右御卫将军。复度清江,击宣城贼。俄而帝以弑崩,宇文化及引军北上,召棱守江都。棱集众缟素,为炀帝发丧,备仪卫,改葬于吴公台下,衰杖送丧,恸感行路,论者深义之。棱后为李子通所陷,奔杜伏威,伏威忌而害之。

后来,隋炀帝到江都宫巡视。不久,李子通占据了海陵,左才相在淮北一带掠夺,杜伏威在六合驻扎。炀帝派陈棱去攻打他们,陈棱一到就取得了胜利,被越级提拔为右御卫将军。他又渡过清江,攻打宣城的贼寇。没过多久,隋炀帝被弑身亡,宇文化及率领军队北上,命令陈棱守卫江都。陈棱集合众人穿上白色丧服,为炀帝举办丧事,准备了仪仗和护卫,将炀帝改葬在吴公台下。他披麻戴孝地护送灵柩,悲痛哭泣感动了路边行人,议论的人都认为他很重义气。陈棱后来被李子通击败,逃奔到杜伏威那里,杜伏威忌惮他而杀害了他。

〔25〕赵才,字孝才,张掖酒泉人也。祖隗,魏银表光禄大夫、乐浪太守。父寿,周顺政太守。才少骁武,便弓马,性粗悍,无威仪。仕周,为舆正上士。隋文帝受禅,以军功至上仪同。后配事晋王,为右虞候率。炀帝即位,转左备身骠骑、右骁卫将军。帝以才藩邸旧臣,渐见亲待。才亦恪勤匪懈,所在有声。转右候卫将军。从征吐谷浑,以为行军总管,率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出合河道,破贼,以功进金紫光禄大夫。及辽东之役,再出碣石道。再迁右候卫大将军。时帝每事巡幸,才恒为斥候,肃遏奸非,无所回避。在途遇公卿妻子有违禁者,才辄丑言大骂,多所援及。时人虽患其不逊,然才守正,无如之何。

赵才,字孝才,是张掖酒泉人。他的祖父赵隗,是北魏的银表光禄大夫、乐浪太守。父亲赵寿,是北周的顺政太守。赵才年轻时骁勇武猛,擅长射箭骑马,性格粗犷强悍,没有威严的仪表。他在北周做官,担任舆正上士。隋文帝受禅即位后,他凭借军功升至上仪同三司。后来被分配到晋王杨广手下,担任右虞候率。隋炀帝即位后,转任左备身骠骑、右骁卫将军。炀帝因为赵才是他当晋王时的旧臣,逐渐亲近优待他。赵才也恭敬勤勉,毫不懈怠,在所任职务上都有好名声。后转任右候卫将军。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担任行军总管,率领卫尉卿刘权、兵部侍郎明雅等人从合河道出击,打败了敌人,因功晋升金紫光禄大夫。到了征讨辽东的战役,他又出兵碣石道。再升任右候卫大将军。当时炀帝每次巡幸,赵才总是担任斥候,严肃查禁奸邪不法之事,无所回避。在路上遇到公卿大臣的妻子儿女有违禁的,赵才就恶言大骂,而且牵连很多人。当时的人们虽然忧虑他的不谦逊,但赵才守正不阿,也拿他没办法。

〔26〕十二年,帝将幸江都,才见四海土崩,谏请还京师,安兆庶。帝大怒,以才属吏,旬日乃出之。遂幸江都,待遇逾昵。时江都粮尽,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多劝帝幸丹阳。才极陈入京策,世基极言度江便。帝无言,才与世基相忿而出。

大业十二年,隋炀帝准备前往江都。才看到天下已经四分五裂,便劝谏皇帝返回京城,以安定百姓。皇帝非常生气,将才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十天后才释放他。随后皇帝还是去了江都,对才的待遇反而更加亲近。当时江都的粮食已尽,内史侍郎虞世基、秘书监袁充等多人劝说皇帝前往丹阳。才竭力陈述回京的策略,虞世基则极力说过江更方便。皇帝没有表态,才和虞世基都愤怒地退了出去。

〔27〕宇文化及杀逆之际,才时在苑北,化及遣骁果席德方执之,谓曰:“今日之事,祇得如此。”才默然不对。化及忿才无言,将杀之,三日乃释,以本官从事,郁郁不得志。才尝对化及宴,请劝其同谋逆者十八人杨士览等酒,化及许之。才执杯曰:“十八人止可一度作,勿复余处更为。诸人默然不对。行止聊城,遇疾。俄而化及为窦建德所破,才复见虏。心弥不平,数日而卒。

宇文化及弑君叛逆的时候,才当时在宫苑北边。化及派骁果军将领席德方抓住了他,对他说:“今天的事情,只能这样了。”才沉默没有回答。化及恨才不讲话,要杀了他,过了三天才释放,让才以原来的官职工作,才心情郁郁不得志。才曾经在化及的酒宴上,请求劝那些一同叛逆的十八个人杨士览等人喝酒,化及同意了。才端着酒杯说:“你们十八个人只能做一次这样的事,不要再在其他地方做了。”那些人沉默不回答。军队行进停留在聊城,才生了病。不久化及被窦建德打败,才又被俘虏。心中更加不平,几天后就去世了。

〔28〕仁寿、大业间有兰兴洛、贺兰蕃,俱为武候将军,刚严正直,不避强御,咸以称职知名。

在隋朝的仁寿和大业年间,有兰兴洛和贺兰蕃两个人,他们都担任武候将军一职。他们刚强正直,不畏强暴,都因为很称职而闻名。

〔29〕论曰:虎啸风生,龙腾云起,英贤夺发,亦各因时。张定和、张奫、麦铁杖皆一时壮士,而困于贫贱。当其郁抑未遇,亦安知有鸿鹄志哉!终能振拔汙泥,申其力用,符马革之愿,快生平之必,得丈夫之节矣。孟才、钱杰、沈光等感怀恩旧,临难亡身,虽功无所成,其志有可称矣。权武素无行检,不拘刑宪,终取黜辱,不亦宜哉!仁恭武毅见知,文以取达,初在汲郡,清能可纪,后居马邑,贪吝而亡。鲜克有终,斯言乃验。吐万绪、董纯以萑蒲不翦,遽婴罪戮。大业之季,盗可尽乎?俱罗欲加之罪,非其咎衅。王辩殒身勍敌,志在勤王。陈棱缟素发丧,哀感行路,义之所动,固已深乎!赵才虽人而无仪,志在强直,拒世基之谄,可谓不苟同矣。

评论说:老虎咆哮就会生风,巨龙腾飞就会起云,英雄贤士的奋发也各有其时机。张定和、张奫、麦铁杖都是当时的壮士,却被贫贱所困。当他们抑郁不得志的时候,又哪知道他们怀有鸿鹄大志呢?最终他们能从污泥中自拔,施展自己的能力,实现马革裹尸的愿望,痛快地完成了生平心愿,保持了丈夫的节操。孟才、钱杰、沈光等人感怀旧恩,遇难舍身,虽然功业未成,但他们的志向值得称道。权武一向不检点行为,不遵守法令,最终被罢黜受辱,不也是应该的吗?仁恭因勇敢刚毅被赏识,又凭借文才获得显达,起初在汲郡任职,清廉能干值得记载,后来到了马邑,却因贪婪吝啬而死。很少人能善始善终,这句话应验了。吐万绪、董纯因为不铲除盗贼,突然遭受罪罚被处死。大业末年,盗贼能消灭得尽吗?对俱罗想要加罪,并不是他的过错。王辩在与强敌交战中身亡,志在救援王室。陈棱穿着丧服发布丧事,悲哀感动路人,义气所感本来已经很深了!赵才虽然为人没有威仪,但志在刚强正直,拒绝虞世基的谄媚,可以说不是苟且迎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