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程寀 任熊祥 孔璠〔子拯〕 范拱 张用直 刘枢 王翛 杨伯雄〔兄伯渊〕 萧贡 温迪罕缔达 张翰 任天宠
(这一部分列出的是本章节要介绍的人物,包括程寀、任熊祥、孔璠及其子孔拯、范拱、张用直、刘枢、王翛、杨伯雄及其兄杨伯渊、萧贡、温迪罕缔达、张翰、任天宠。)
〔2〕程寀,字公弼,燕之析津人。祖冀,仕辽广德军节度使。冀凡六男,父子皆擢科第,士族号其家为“程一举”。冀次子四穆,辽崇义军节度使。寀,四穆之季子也。自幼如成人。及冠,笃学,中进士甲科,累迁殿中丞。天辅七年,太祖入燕,授尚书都官员外郎、锦州安昌令,累加起居郎,为史馆修撰,以从军有劳,加少府少监。熙宗时,历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寀上疏言事,其略曰:“殿前点检司,古殿岩环卫之任,所以肃禁御,尊天子、备不虞也。臣幸得近清光,从天子观时畋之礼。比见陛下校猎,凡羽卫从臣,无贵贱皆得执弓矢驰逐,而圣驾崎岖沙砾之地,加之林木丛郁,易以迷失。是日自卯及申,百官始出沙漠,独不知车驾何在。瞻望久之,始有骑来报,皇帝从数骑已至行在。窃惟古天子出入警跸,清道而行。至于楚畋云梦,汉猎长杨,皆大陈兵卫,以备非常。陛下膺祖宗付托之重,奈何独与数骑出入林麓沙漠之中,前无斥候,后无羽卫,甚非肃禁御之意也。臣愿陛下熟计之。后若复猎,当预戒有司,图上猎地,具其可否,然后下令清道而行。择冲要稍平之地,为驻跸之所,简忠义爪牙之士,统以亲信腹心之臣,警卫左右。俟其麋鹿既来,然后驰射。仍先遣搜阅林薮,明立标帜,为出入之驰道。不然,后恐贻宗朝社稷之忧。”
程寀,字公弼,是燕地析津人。他的祖父程冀,在辽国担任广德军节度使。程冀一共有六个儿子,父子都考中了进士,士族称他们家为“程一举”。程冀的二儿子程四穆,是辽国的崇义军节度使。程寀是程四穆的小儿子。他从小就像成年人一样成熟。二十岁时,他勤奋学习,考中了进士甲科,多次升迁担任殿中丞。天辅七年,太祖进入燕地,任命他为尚书都官员外郎、锦州安昌令,逐渐加官为起居郎,担任史馆修撰,因为随军有功劳,加封少府少监。熙宗时期,他历任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上疏议论政事,大意是说:“殿前点检司,是古代殿廷守卫的职责,用来肃清宫禁、尊崇天子、防备意外。我有幸接近圣上,跟随天子观看狩猎的礼仪。近来看到陛下进行校猎,凡是羽林卫士和随从官员,无论贵贱都可以拿着弓箭驱驰追逐,而圣驾在崎岖的沙砾之地行进,加上林木茂密,容易迷失方向。那天从卯时到申时,百官才走出沙漠,竟然不知道车驾在哪里。遥望了很久,才有骑兵来报告,说皇帝带着几个骑兵已经到达行宫。我私下认为古代天子出入都要警戒清道,清除道路再走。至于楚王在云梦泽打猎,汉朝在长杨宫打猎,都大摆兵卫,以防备非常情况。陛下承担着祖宗交付的重任,为什么独自与几个骑兵出入山林沙漠之中,前面没有斥候,后面没有羽林卫士,这非常不符合肃清宫禁的意图。我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这件事。以后如果再去打猎,应当预先告诫有关部门,画上狩猎的地方,说明是否可行,然后下令清道再走。选择紧要平坦的地方作为驻跸之所,挑选忠义勇猛的武士,由亲信心腹之臣统领,在左右警卫。等到麋鹿来了,再驰马射箭。还要先派人搜索山林,明确树立标志,作为出入的道路。不然的话,恐怕以后会给宗庙社稷带来忧患。”
〔3〕又曰:“臣伏读唐史,追尊高祖以下,谥号或加至十八字。前宋大中祥符间亦加至十六字,亡辽因之,近陛下亦受‘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字。臣窃谓人臣以归美报上为忠,天子以追崇祖考为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命开基,八年之间,奄有天下,功德茂盛,振古无前,止谥‘武元’二字,理或未安,何以示将来?臣愿诏有司定议谥号,庶几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耿光丕烈,传于无穷。”
程寀又说:“我恭读唐史,追尊高祖以下的皇帝,谥号有的加到十八个字。前朝宋代大中祥符年间也加到十六个字,灭亡的辽国沿袭这种做法,最近陛下也接受了‘崇天体道钦明文武圣德’十个字的谥号。我私下认为,臣子以归美于君上报恩为忠,天子以追尊祖考为孝。太祖武元皇帝受天命开创基业,八年之间,拥有天下,功德盛大,自古未有,只谥‘武元’两个字,道理上可能不妥当,拿什么来昭示后人?我希望陛下下诏让有关部门议定谥号,这样或许可以上慰祖宗在天之灵,使光辉大业流传无穷。”
〔4〕又曰:“古者天子皆有巡狩,无非事者。或省察风俗,或审理冤狱,或问民疾苦,以布宣德泽,皆巡狩之名也。国家肇兴,诚恐郡国新民,逐末弃本,习旧染之污,奢侈诈伪,或有不明之狱,僭滥之刑,或力役无时,四民失业。今銮辂省方,将宪古行事,臣愿天心洞照,委之长贰,厘正风俗,或置匦匣,以申冤枉,或遣使郡国,问民无告,皆古巡狩之事。昔汉昭帝问疾苦,光武求民瘼,如此则和气通,天下丕平可坐而待也。”
程寀又说:“古代天子都有巡狩,没有哪次是无事的。有的考察风俗,有的审理冤案,有的询问百姓疾苦,以宣扬德泽,这些都是巡狩的名义。国家刚刚兴起,确实担心各郡国的新归附百姓,追逐末业放弃根本,沾染旧习的污浊,奢侈欺诈,或者有不明不白的案件,越分滥用的刑罚,或者劳役没有定时,士农工商失业。现在陛下车驾巡视四方,将效法古事行事,我希望圣心明察,委派长官副手,整顿风俗,或者设置匦匣,用来申诉冤枉,或者派遣使者到郡国,慰问无依无靠的百姓,这些都是古代巡狩的事。从前汉昭帝询问疾苦,汉光武帝寻求民间疾苦,这样就能使和气通畅,天下太平可以坐等到来。”
〔5〕又曰:“臣闻,善医者不视他人之肥瘠,察其脉之病否而已;善计天下者不视天下之安危,察其纪纲理否而已。天下者人也,安危者肥瘠也,纪纲者脉也,脉不病虽瘠不害,脉病而肥者危矣。是故,四肢虽无故,不足恃也,脉而已矣。天下虽无事,不足矜也,纲纪而已矣。尚书省,天子喉舌之官,纲纪在焉。臣愿诏尚书省,戒励百官,各扬其职,以立纲纪。如吏部天官以进贤退不肖为任,诚使升黜有科,任得其人,则纲纪理而民受其赐,前代兴替,未始不由此者。”
程寀又说:“我听说,好的医生不看别人胖瘦,只检查他的脉象有没有病;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看天下的安危,只看它的纲纪有没有理顺。天下好比一个人,安危好比胖瘦,纲纪好比脉象,脉象没病即使瘦也无害,脉象有病即使胖也危险了。所以,四肢即使没问题,也不足依靠,关键在脉象而已。天下即使太平,也不值得夸耀,关键在纲纪而已。尚书省,是天子的喉舌之官,纲纪就在这里。我希望陛下下诏尚书省,告诫勉励百官,各自发扬自己的职责,以确立纲纪。比如吏部天官以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为职责,如果升降有标准,任用得当,那么纲纪就理顺了,百姓也会受到恩惠。前代的兴衰,没有不由此的。”
〔6〕又曰:“虞舜不告而娶二妃。帝喾娶四妃,法天之四星。周文王一后、三夫人,嫔御有数。选求淑媛以充后宫,帝王之制也。然女无美恶,入宫见妒,陛下欲广嗣续,不可不知而告戒之。”
程寀又说:“虞舜不告诉父母就娶了两位妃子。帝喾娶了四位妃子,效法天上的四星。周文王有一位王后、三位夫人,嫔妃有定数。挑选淑女来充实后宫,这是帝王的制度。但是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就会被嫉妒,陛下想要广求子嗣,不可不知道这一点并加以告诫。”
〔7〕又曰:“臣伏见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莫不一新。宫禁之制,尚未严密,胥吏健卒之辈,皆得出入,莫有呵止,至淆混而无别。虽有阑入之法,久尚未行,甚非严禁卫、明法令之意,陛下不可不知而必行。”
程寀又说:“我看到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全部焕然一新。但宫禁的制度,还不够严密,小吏和强壮的士卒,都能随意出入,没有人呵斥阻止,以致混淆不清。虽然有禁止擅入的法令,但很久都没有执行,这非常不符合严肃禁卫、严明法令的本意,陛下不可不知道并且一定要执行。”
〔8〕疏奏,上嘉纳之,于是始命有司议增上太祖尊谥。皇统八年十二月,由翰林侍讲学士为横海军节度使,移彰德军节度使。卒官,年六十二。寀刚直耿介,不谄奉权贵以希苟进,有古君子之风云。
奏疏呈上后,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于是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太祖的尊谥。皇统八年十二月,程寀由翰林侍讲学士调任横海军节度使,又改任彰德军节度使。他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程寀刚直耿介,不谄媚权贵以求侥幸升官,有古代君子的风范。
〔9〕任熊祥,字子仁。八代祖圜,为后唐宰相。圜孙睿,随石晋北迁,遂为燕人。熊祥登辽天庆八年进士第,为枢密院令史。太祖平燕,以其地畀宋,熊祥至汴,授武当丞。宋法,新附官不厘务,熊祥言于郡守杨皙曰:“既不与事,请止给半俸以养亲。”皙虽不许,而喜其廉。金人取均、房州,熊祥归朝,复为枢密院令史。时西京留守高庆裔摄院事,无敢忤其意者,熊祥未尝阿意事之。其后杜充、刘筈同知燕京行省,法制未一,日有异论,熊祥为折衷之。历深、磁州刺史,开封少尹,行台工部郎中,同知汴京留守事。天德初,为山东东路转运使,改镇西军节度使。是时,诏徐文、张弘信讨东海县,弘信逗遛,称疾不进,决杖二百。熊祥被诏为会试主文,以“事不避难臣之职”为赋题。及御试,熊祥复以“赏罚之令信如四时”为赋题,海陵大喜,以为翰林侍读学士。大定初,起为太子少师。时契丹贼窝斡窃号,北鄙用兵未息,上以为忧,诏公卿百官议所以招伐之宜。众皆异议,熊祥徐进曰:“陛下以劳民为忧,用兵为重,莫若以恩信招怀之。”上问:“孰可使者?”对曰:“臣虽老,凭国威灵,尚堪一行。”上曰:“卿老矣,无烦为此。”七年,复致仕。熊祥事母以孝闻,母没时,熊祥年已七十,不食三日,人皆称之。卒于家。
任熊祥,字子仁。他的八代祖任圜,是后唐的宰相。任圜的孙子任睿,跟随石晋北迁,于是成为燕人。任熊祥考中辽天庆八年进士,担任枢密院令史。太祖平定燕地后,把这块地方给了宋朝,任熊祥到了汴京,被任命为武当丞。宋朝的法律规定,新归附的官员不管理具体事务,任熊祥对郡守杨皙说:“既然不参与政事,请只给一半俸禄以供养父母。”杨皙虽然没答应,但喜欢他的廉洁。金人攻取均州、房州后,任熊祥归附金朝,再次担任枢密院令史。当时西京留守高庆裔代理枢密院事务,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任熊祥从不阿谀奉承他。后来杜充、刘筈同知燕京行省,法制不统一,每天都有不同意见,任熊祥从中调和折衷。历任深州、磁州刺史,开封少尹,行台工部郎中,同知汴京留守事。天德初年,任山东东路转运使,改任镇西军节度使。这时,下诏命徐文、张弘信讨伐东海县,张弘信逗留不前,称病不肯进兵,被杖责二百。任熊祥被任命为会试主考官,以“事不避难臣之职”为赋题。到御试时,任熊祥又以“赏罚之令信如四时”为赋题,海陵王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翰林侍读学士。大定初年,他被起用为太子少师。当时契丹贼人窝斡僭号,北方边境用兵不止,皇帝为此忧虑,下诏公卿百官商议招抚讨伐的适宜办法。众人意见不一,任熊祥缓缓进言说:“陛下忧虑劳民,以用兵为重,不如用恩信招抚他们。”皇帝问:“谁可以出使?”回答说:“臣虽然老了,凭借国威,还能走一趟。”皇帝说:“你老了,不必为此烦劳。”大定七年,再次退休。任熊祥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去世时,他已七十岁,三天不吃东西,人们都称赞他。后来在家中去世。
〔10〕孔璠,字文老,至圣文宣王四十九代孙,故宋朝奉郎袭封端友弟端操之子。齐阜昌三年补迪功郎,袭封衍圣公,主管祀事。天会十五年,齐国废。熙宗即位,兴制度礼乐,立孔子庙于上京。天眷三年,诏求孔子后,加璠承奉郎,袭封衍圣公,奉祀事。是时,熙宗颇读《论语》《尚书》《春秋左氏传》及诸史、《通历》《唐律》,乙夜乃罢。皇统元年三月戊午,上谒奠孔子庙,北面再拜,顾谓侍臣曰:“朕幼年游佚,不知志学,岁月逾迈,深以为悔。大凡为善,不可不勉。孔子虽无位,其道可尊,万世高仰如此。”皇统三年,璠卒。子拯袭封,加文林郎。
孔璠,字文老,是至圣文宣王(孔子)第四十九代孙,原宋朝奉郎袭封衍圣公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的儿子。齐阜昌三年,他被补授迪功郎,袭封衍圣公,主管祭祀事务。天会十五年,齐国被废。熙宗即位后,兴制度礼乐,在上京建立孔子庙。天眷三年,下诏寻找孔子后代,加封孔璠为承奉郎,袭封衍圣公,负责祭祀事务。这时,熙宗大量阅读《论语》《尚书》《春秋左氏传》以及各种史书、《通历》《唐律》,常常读到深夜才罢休。皇统元年三月戊午日,皇帝拜谒祭奠孔子庙,向北面两次跪拜,回头对侍臣说:“朕幼年时游玩放荡,不知道立志求学,岁月流逝,深感后悔。凡是做善事,不可不努力。孔子虽然没有爵位,但他的道值得尊崇,万世景仰到如此地步。”皇统三年,孔璠去世。他的儿子孔拯袭封,加文林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