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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七十六·列传第六十四

北史 · 目录

〔18〕九年613,驾复幸辽东,命子盖东都留守。属杨玄感作逆,逼城,子盖遣河南赞务裴弘策逆击之,反为所败,遂斩弘策以徇。国子祭酒杨汪小不恭,子盖又将斩之。汪拜谢,顿首流血,久乃释免。于是三军莫不战栗,将吏无敢仰视。玄感每尽锐攻城,子盖徐设备御,至辄摧破。会来护等救至,玄感乃解去。子盖凡所诛杀万人。又检校河南内史。车驾至高阳,追诣行在所,帝劳之,以比萧何、寇恂,加光禄大夫,封建安侯,赐女乐五十人。谓曰:“朕遣越王留守东都,示以皇枝盘石,社稷大事,终以委公。特宜持重,戈甲五百人而后出,此勇夫重闭之义。无赖不轨者,便诛锄之,凡可施行,无劳形迹。今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又指越、代二王曰:“今以二孙委公与卫文升耳。宜选贞良宿德有方幅者教习之。”于是赐以良田、甲第。

大业九年,隋炀帝再次巡幸辽东,任命樊子盖为东都留守。正赶上杨玄感造反,进逼洛阳城,樊子盖派河南赞务裴弘策迎击,反而被叛军打败,于是樊子盖斩裴弘策示众。国子祭酒杨汪稍微有点不恭敬,樊子盖又要杀他,杨汪跪拜谢罪,叩头直到流血,过了很久才被释放。这样一来全军上下没有不害怕的,将士官吏都不敢抬头看他。杨玄感每次用全部精锐攻城,樊子盖都不慌不忙地布置防御,敌军一到就被打退。正好来护儿等人率援军赶到,杨玄感才解围离去。樊子盖总共诛杀了上万人。又代理河南内史的职务。皇帝车驾到了高阳,又把樊子盖追召到行宫,隋炀帝慰劳他,把他比作萧何、寇恂,加授光禄大夫,封为建安侯,并赐给女乐五十人。对他说:“朕派越王留守东都,表示皇族就像磐石一样稳固,国家大事,最终还是托付给你。你尤其应当稳重,要有五百个武装士兵之后才能出门,这就是勇士重关的意思。对于那些无赖和不守法的人,可以直接铲除,凡是可行的事情,不必顾虑形式。现在朕特意为你另外造了一枚玉麟符,来代替原来的铜兽符。”又指着越王、代王说:“现在我把这两个孙子托付给你和卫文升了。你应该挑选贞良老成、有方略的人来教导他们。”于是又赐给樊子盖良田和上等的住宅。

〔19〕十年614,驾还东都,帝谓子盖曰:“玄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耳。析珪进爵,宜有令谟。”是日进爵为济公,言其功济天下,特为立名,无此郡国也。后与苏威、宇文述陪宴积翠池,帝亲以金杯属子盖酒,曰:“良算嘉谋,俟公后动,即以此杯赐公,用为永年之瑞。”

大业十年,皇帝的车驾返回东都洛阳。皇帝对樊子盖说:“杨玄感造反,神明特意借此来彰显你的赤诚之心啊。分封土地、晋升爵位,应该要有好的谋划。”当天皇帝晋升樊子盖的爵位为济公,意思是他的功绩能够救济天下,这是特意为他设立的名号,并没有这个郡国存在。后来,樊子盖和苏威、宇文述一起在积翠池陪皇帝饮宴,皇帝亲自用金杯给樊子盖斟酒,说:“等你有了好的计策谋划,回来后我就把这个金杯赐给你,作为你长寿的祥瑞。”

〔20〕十一年615,从驾至雁门,为突厥所围。帝欲选精骑溃围出,子盖及来护谏,因垂泣:“愿暂停辽东之役,以慰众望。圣躬亲出慰抚,厚为勋格,人心自奋,不足为忧。”帝从之,后援兵至,虏乃去。纳言苏威追论勋格太重,宜在斟酌。子盖执奏不宜失信。帝曰:“公欲收物情邪?”子盖默然不敢对。

大业十一年,樊子盖跟随皇帝的车驾到达雁门,被突厥军队包围。炀帝想要挑选精锐骑兵突围出去,子盖和来护儿进谏,于是流着泪说:“希望暂时停止辽东的战役,来满足众人的期望。陛下亲自出去慰问安抚,多设赏格,人们自然会振奋,不值得忧虑。”炀帝听从了他们的话,后来援兵到达,突厥人就离开了。纳言苏威事后议论说赏格太重,应该再斟酌。子盖坚持上奏说不应该失信。炀帝说:“你想要收买人心吗?”子盖沉默不敢回答。

〔21〕从驾还东都。时绛郡贼敬槃陀、柴保昌等阻兵数万,汾、晋苦之,诏子盖进讨。时人物殷阜,子盖善恶无所分别,汾水北村坞尽焚之。百姓大骇,相率为盗。其归首者,无少长悉坑之。拥数万众,经年不能破贼,诏徵还,又将兵击宜阳贼,以疾停,卒于东京。上悲伤者久之,顾黄门侍郎裴矩曰:“子盖临终何语?”矩曰:“子盖病笃,深恨雁门之耻。”帝闻之叹息,令百官就吊,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景。会葬万余人。武威人吏闻其死,莫不嗟痛,立碑颂德。

跟随皇帝车驾返回东都洛阳。当时绛郡的贼寇敬槃陀、柴保昌等人凭借数万兵力作乱,汾州和晋州深受其害,皇帝下诏命子盖进军讨伐。那时人口众多,物产丰富,但子盖不分善恶,把汾水北岸的村庄和坞堡全部烧光。百姓极度惊恐,一个接一个地当了强盗。那些前来投降自首的人,无论老少全被活埋。他带着几万军队,过了一年也没能打败贼寇,皇帝下诏把他召回,又让他带兵攻打宜阳的贼人,因为生病停了下来,最终在东京去世。皇上悲伤了好长时间,看着黄门侍郎裴矩说:“子盖临死前说了什么?”裴矩说:“子盖病重时,对雁门之耻深感遗憾。”皇帝听了叹息,命令百官前去吊唁,追赠他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送葬的有一万多人。武威的百姓和官吏听说他死了,没有不叹息悲伤的,为他立碑歌颂功德。

〔22〕子盖无他权略,在军持重,未尝负败,莅官明察,下莫敢欺。严酷少恩,果于杀戮,临终之日,见断头鬼前后重沓,为之厉云。

子盖没有其他谋略,在军中稳重谨慎,从未失败过;他做官明察秋毫,下属没人敢欺骗他。他严厉残酷,不施恩惠,对杀人非常果断。临死那天,看到许多断头鬼前后重叠,这些鬼魂变成了厉鬼作祟。

〔23〕周罗睺,字公布,九江寻阳人也。父法皓,仕梁,至南康内史、临蒸县侯。罗睺年十五,善骑射,好鹰狗,任侠放荡,收聚亡命,阴习兵书。从祖景彦诫之曰:“吾世恭谨,汝独放纵,若不丧身,必将灭吾族。”罗睺终不改。仕陈,为句容令。后从大都督吴明彻与齐师战于江阳,为流矢中左目。齐师之围明彻于宿预也,诸军相顾,莫有斗心。罗睺跃马突进,莫不披靡。太仆卿萧摩诃副之,斩首不可胜计。进师徐州,与周将梁士彦战于彭城,摩诃临阵堕马,罗睺进救之于重围之内,勇冠三军。明彻之败,罗睺全众而归。后以军功除右军将军。封始安县伯,总检校扬州中外诸军事。赐金银三千两,尽散之将士,分赏骁雄。陈宣帝深叹美之。出为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后除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狱讼庭决,不关吏手,人怀其惠,立碑颂德。

周罗睺,字公布,是九江寻阳人。他父亲周法皓,在梁朝做官,做到南康内史、临蒸县侯。罗睺十五岁时,擅长骑马射箭,喜欢鹰和狗,行侠仗义放荡不羁,收留逃亡的人,私下里研读兵书。他的堂祖父周景彦告诫他说:“我们家世代恭谨行事,唯独你放纵无度,如果不丢掉性命,就一定会灭了我们家族。”罗睺始终没有改。后来在陈朝做官,担任句容县令。之后跟随大都督吴明彻与北齐军队在江阳作战,被流箭射中左眼。北齐军队在宿预包围吴明彻时,各路军队互相观望,没有斗志。罗睺策马冲锋,敌军无不溃败。太仆卿萧摩诃作为他的副将,斩首计数不清。进军徐州,与北周将领梁士彦在彭城交战,萧摩诃临阵落马,罗睺冲进重围救出他,勇猛为全军第一。吴明彻兵败时,罗睺保全部队完整返回。后来因军功被任命为右军将军,封为始安县伯,总管扬州内外军事事务。赐给金银三千两,他全部分给将士,分赏给骁勇的人。陈宣帝深深赞叹他。外调担任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后来被授予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诉讼在公堂上当场判决,不交给官吏办理,人们感念他的恩惠,立碑歌颂他的功德。

〔24〕至德中,除持节、都督南州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密奏罗睺甚得人心,拥众岭表,意在难测。陈主惑焉。萧摩诃、鲁广达等保明之。外有知者,或劝其反,罗睺拒绝之。还除太子左术率,信任愈重,时参宴席。陈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为后也?”都官尚书孔范曰:“周罗睺执笔制诗,还如上马入阵,不在人后。”自是益见亲礼。及隋伐陈,罗睺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秦王俊。及陈主被禽,上江犹不下,晋王广遣陈主手书命之。罗睺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士散,然后乃降。文帝慰喻之,许以富贵。罗睺垂泣对曰:“本朝沦亡,臣无节可纪。陛下所赐,获全为幸,富贵荣禄,非臣所望。”帝甚器之。贺若弼谓曰:“闻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王师利涉,果如所量。”罗睺答曰:“若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其年秋,拜上仪同三司,鼓吹送之于宅。先是,陈裨将羊翔归降,使为乡导,位至开府,班在罗睺上。韩禽于朝堂戏之曰:“不知机变,位在羊翔下。”罗睺答曰:“昔在江南,久承令问,谓公天下节士。今日所言,殊匪人臣之论。”禽有愧色。历幽、泾二州刺史,并有能名。

至德年间,周罗睺被任命为持节、都督南州各路军马。江州司马吴世兴秘密上奏说周罗睺深得民心,在岭南聚集部众,意图难以预测。陈后主对此感到疑惑。萧摩诃、鲁广达等人为他担保。外面有知道这事的人,有人劝他造反,周罗睺拒绝了。后来回朝被任命为太子左术率,更加受到信任,时常参加宴会。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写诗却每次先完成,文士为什么反而落后呢?”都官尚书孔范说:“周罗睺拿起笔写诗,就好像上马入阵,不在别人之后。”从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等到隋朝攻打陈朝,周罗睺统领巴峡沿江各路军马抵御秦王杨俊。等到陈后主被俘,上游的军队还不投降,晋王杨广派陈后主亲笔信命令他投降。周罗睺和众将大哭三天,遣散士兵,然后才投降。隋文帝慰劳他,许诺给他富贵。周罗睺流着泪回答说:“本朝灭亡,臣下没有节操可以记载。陛下所赐,能保全性命已是幸运,富贵荣禄,不是我所期望的。”文帝很器重他。贺若弼对他说:“听说您在郢州、汉水一带掌握军队,我就知道扬州可以拿下了。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如我所料。”周罗睺回答说:“如果能和您周旋较量,胜负还不知道呢。”那年秋天,被授予上仪同三司,用乐队护送回家。此前,陈朝副将羊翔投降,被用作向导,官至开府,地位在周罗睺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他说:“不知道随机应变,地位在羊翔之下。”周罗睺回答说:“从前在江南,久闻您的大名,以为您是天下有节操的人。今天所说的话,实在不是人臣该说的话。”韩擒虎面有愧色。历任幽州、泾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

〔25〕开皇十八年598,征辽东,徵为水军总管。自东莱泛海趣平壤城,遭风,船多漂没,入功而旋。十九年599,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从杨素致讨,罗睺先登,大破之。进大将军。仁寿元年601,入为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转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候大将军,副杨素计平汉王谅,进授上大将军。及陈主卒,罗睺请一临哭,帝许之。衰绖送至墓,葬还,释服而后入朝。帝甚嘉尚之,世论称其有礼。时谅余党据绛、晋等三州未下,诏罗睺行晋、绛、吕三州诸军事,进兵围之。中流矢,卒。送柩还京,行数里,无故舆马自止,策之不动,不飘风旋绕焉。绛州长史郭雅稽首祝曰:“公恨小寇未平邪?寻既除殄,无为恋恨。”是时风静马行,见者莫不悲叹。其年七月,子仲隐梦罗睺曰:“我明日当战。”其灵坐所有弓箭刀剑无故自动,若人带持之状。绛州城陷,是其日也。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曰壮。子仲安,位上开府。

开皇十八年(598年),隋文帝征讨辽东,征召周罗睺担任水军总管。他从东莱乘船渡海直奔平壤城,途中遇到大风,很多船只被吹翻漂没,(这次出征)没有取得战功就回去了。开皇十九年(599年),突厥的达头可汗侵犯边境,周罗睺跟随杨素前去征讨,他率先登城进攻,大败敌军。因此升任大将军。仁寿元年(601年),他入朝担任东宫右虞候率,被赐予义宁郡公的爵位。后又转任右卫率。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右武候大将军,作为杨素的副手平定汉王杨谅的叛乱,战后晋升为上大将军。等到陈后主去世时,周罗睺请求前去哭丧,炀帝同意了。他穿着丧服将陈后主的灵柩送到墓地,下葬返回后,脱掉丧服才入朝。炀帝非常赞许他,当时的人也称赞他懂礼节。当时杨谅的余党还占据着绛州、晋州等三个州没有投降,炀帝下诏让周罗睺代理晋、绛、吕三州的军事,率兵包围他们。周罗睺被流箭射中,去世了。灵柩被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车马无故自己停下,用鞭子抽打也不动,有旋风环绕着(灵柩)。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祷告说:“您是不是遗憾那些小贼寇还没被平定?很快他们就会被消灭了,请不要留恋怨恨了。”这时风停了,马才继续前行,看到的人没有不悲叹的。那年七月,周罗睺的儿子周仲隐梦见周罗睺说:“我明天要作战。”他的灵座上的弓箭刀剑无缘无故自己动起来,好像有人佩戴拿着的样子。绛州城被攻陷,正好就是那天。朝廷追赠周罗睺为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号为“壮”。他的儿子周仲安,官位达到上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