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仁寿初,迁瀛州刺史,以善政闻,频见劳勉。炀帝嗣位,被追入朝,百姓攀恋,累日不能出境,诣阙上书致请者,前后数百人。帝谓曰:“昔国步未康,卿为名将,今天下无事,又为良二千石,可谓兼美矣。”仍除右骁卫大将军。寻迁左。又改上柱国为光禄大夫,徙右翊卫大将军,进封荣国公,恩礼隆密,朝臣无比。大业六年610,车驾幸江都,谓护儿曰:“衣锦昼游,古人所重,卿今是也。”乃赐物二千段,并牛酒,令谒先人墓,宴乡里父老。仍令三品已上并集其宅,酣饮尽日,朝野荣之。
仁寿初年,调任瀛州刺史,因为善政闻名,多次受到慰劳勉励。隋炀帝继位后,被召回朝廷,百姓们拉着车恋恋不舍,好多天都不能离开州境,到皇宫上书请求让他留任的,前后有几百人。炀帝对他说:“过去国家不安定,你是名将,如今天下太平,你又成了优秀的郡守,可以说是兼有美名了。”于是任命他为右骁卫大将军。不久改任左骁卫大将军。又改上柱国为光禄大夫,调任右翊卫大将军,进封荣国公,恩宠礼遇隆重亲密,朝中大臣没有能比的。大业六年,炀帝巡游江都,对护儿说:“衣锦还乡、白天巡游,这是古人所看重的,你现在就是这样啊。”于是赏赐他丝帛二千段,以及牛和酒,让他祭拜祖先的坟墓,宴请家乡的父老乡亲。又命令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聚集到他家,整日畅饮,朝廷和民间都认为这是很荣耀的事。
〔11〕辽东之役,以护儿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率楼船指沧海。入自浿水,去平壤六十里,高丽主高元扫境内兵以拒之,列阵数十里。诸将咸惧,护儿笑谓副将周法尚及军吏曰:“吾本谓其坚城清野以待王师,今来送死,当殄之而朝食。”高元弟建骁勇绝伦,率敢死数百人来致师。护儿命武贲郎将费青奴及第六子左千牛整驰斩其首,乃从兵追奔,直至城下,俘斩不可胜计,因破其郛,营于城外,以待诸军。高丽昼闭城门,不敢出。会宇文述等众军皆败,乃旋军。以功赐物五千段,以第五子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以先封襄阳公赐其子整。明年,又出沧海道,师次东莱,会杨玄感反,进攻洛阳,护儿闻之,召裨将周法尚等议旋军讨逆。法尚等咸以无敕,不宜擅还,再三固执不从。护儿厉声曰:“洛阳被围,心腹之疾。高丽逆命,犹疥癣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专擅在吾,当不关诸人也。有沮议者,军法从事。”即日回军。令子弘及整驰驿奏闻。帝见弘等甚悦,曰:“汝父擅赴国难,乃诚臣也。”授弘通议大夫,整公路府鹰扬即将,乃降玺书于护儿曰:“公旋师之时,是朕敕公之日,君臣授弘意合,远同符契。枭此元恶,期在不遥,勒名太常,非公而谁也!”于是护儿与宇文述破玄感于阌乡,斩平之。还,加开府仪同三司,赐物五千段、黄金千两、奴婢百人,赠父法敏东阳郡太守、永宁县公。
辽东战役时,来护儿被任命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并代理东莱郡太守,率领大型战舰向沧海进军。从浿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时,高丽王高元发动全国兵力来抵抗,摆开阵势长达数十里。各位将领都很恐惧,来护儿笑着对副将周法尚和军吏说:“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坚守城池、清理郊野来等待王师,现在却来送死,应当消灭他们再吃早饭。”高元的弟弟高建骁勇无伦,率领几百名敢死队前来挑战。来护儿命令武贲郎将费青奴和第六个儿子左千牛来整飞驰斩下他的首级,于是乘胜率兵追击,一直到城下,俘虏和斩杀的人数多得数不清,趁机攻破了外城,在城外扎营,以等待各路军队。高丽人白天关着城门,不敢出来。适逢宇文述等各路军队都战败了,于是撤军。因功赏赐物品五千段,任命第五个儿子来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并把先前所封的襄阳公爵位赐给了他的儿子来整。第二年,又从沧海道出兵,军队驻扎在东莱时,恰逢杨玄感反叛,进攻洛阳。来护儿听到消息,召集副将周法尚等人商议撤军讨伐叛逆。周法尚等人都认为没有皇帝的敕令,不应该擅自回师,再三坚持不听从。来护儿厉声说道:“洛阳被围,是心腹大患;高丽违命,不过是疥癣小病。国家的事,知道了就没有不做的,专擅自作主张在于我,与你们无关。有敢阻挠建议的,按军法处置。”当天就回军。命令儿子来弘和来整通过驿站快速上奏。皇帝见到来弘等人非常高兴,说:“你父亲擅自奔赴国难,真是忠诚之臣。”授予来弘通议大夫,来整为公路府鹰扬郎将,于是降下玺书给来护儿说:“你回师的时候,就是我命令你的时候,君臣之间的心意相合,远远如同符契相合。剿灭这个大恶人,为期不远,把你的名字刻在太常寺的碑上,不是你还能是谁!”于是来护儿与宇文述在阌乡打败杨玄感,斩杀并平定了。还朝后,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赏赐物品五千段、黄金千两、奴婢一百人,追赠他的父亲来法敏为东阳郡太守、永宁县公。
〔12〕十一年615,又率师渡海,破高丽奢卑等二城。高丽举国来战,护儿大破之。将趣平壤,高元震惧,使执叛臣斛斯政诣辽东城下请降。帝许之,诏护儿旋军。护儿集众军谓曰:“三度出兵,未能平贼。此还也,不可重来。今高丽困弊,野无青草,以我众战,不日克之。吾欲进兵,径围平壤,取其伪主,献捷而归也。”于是拜表请行,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固争之,以为不可。护儿曰:“贼势破矣。吾在阃外,事合专决,宁征得高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矣。”君肃告众曰:“若从元帅,违拒诏书,必当奏闻。”诸将惧,乃同劝还师,方始奉诏。及帝于雁门为突厥所围,将选精骑溃围而出,护儿及樊子盖并固谏,乃止。
隋炀帝大业十一年,来护儿又率军渡海,攻占了高丽的奢卑两座城。高丽全国出兵迎战,来护儿大败高丽军。正要进军平壤,高丽王高元非常害怕,派人押着叛臣斛斯政到辽东城下请求投降。隋炀帝同意了,下诏命来护儿撤军。来护儿召集部将说:“我三次出兵,都没能平定贼寇。这次回去,不可能再来了。如今高丽疲惫困顿,田野里连青草都没有,凭我军的兵力,用不了几天就能攻下。我想继续进兵,直接包围平壤,抓住他们的伪主,献上战利品凯旋。”于是上表请求出征,不肯服从诏令。长史崔君肃坚决反对,认为不行。来护儿说:“贼寇的势头已经完了。我在外统兵,事情应当由我决断,宁可抓住高元,回去受到处罚,也不能放弃这个成功的机会。”崔君肃告诉大家:“如果听从元帅,违抗诏书,我一定要上奏朝廷。”众将害怕,就一起劝说来护儿回师,这才奉诏。后来隋炀帝在雁门被突厥包围,准备挑选精锐骑兵突围出去,来护儿和樊子盖都坚决劝阻,这才作罢。
〔13〕十二年616,驾幸江都,护儿谏曰:“自皇家受命,将四十年,薄赋轻徭,户口滋殖。陛下以高丽逆命,稍兴军旅,百姓无知,易为咨怨,在外群盗,往往聚结,车驾游幸,深恐非宜。伏愿驻驾洛阳,与时休息,出师命将,扫清群丑,上禀圣算,指日克除。陛下今幸江都,是臣衣锦之地,臣荷恩深重,不敢专为身谋。”帝闻之,厉色而起,数日不得见。后怒解,方被引入,谓曰:“公意乃尔,朕复何望!”护儿因不敢言。寻代宇文述为左翊卫大将军。及宇文化及构逆,深忌之。是日旦将朝,见执。护儿曰:“陛下今何在?”左右曰:“今被执矣。”护儿叹曰:“吾备位大臣,荷国重任,不能肃清凶逆,遂令王室至此,抱恨泉壤,知复何言!”乃遇害。
十二年,皇帝巡游到江都。护儿进谏说:“自从大隋王朝建立以来,快四十年了,一直减轻赋税和徭役,人口不断增长。陛下因为高丽违抗命令,逐渐开始动用军队,百姓没什么见识,容易唉声叹气、心生怨恨,外面的盗贼也经常聚众闹事。您现在这样出巡游玩,我实在担心不太妥当。希望陛下留在洛阳,趁着时局休养生息,派将领出兵,扫平那些乱贼,一切听从您的谋划,很快就能平定。陛下如今去江都,那是我的家乡,我深受皇恩,不敢只为自己打算。”皇帝听了,脸色一变,气冲冲地站起来,好几天都不见护儿。后来怒气消了,才被带进去,皇帝对他说:“你的意思竟然是这个样子,我还能指望什么!”护儿于是不敢再说话。不久他接替宇文述担任左翊卫大将军。等到宇文化及谋反,特别忌惮护儿。那天早上护儿正准备上朝,就被抓了。护儿问:“陛下现在在哪儿?”身边的人说:“已经被抓了。”护儿叹息道:“我身居大臣之位,担负国家重任,却不能消灭凶恶的叛逆,导致皇室落到这个地步,死在黄泉之下也带着遗憾,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被害了。
〔14〕护儿重然诺,敦交契,廉于财利,不事产业。至于行军用兵,特多谋算,每览兵法,曰:“此亦岂异人意也!”善抚士卒,部分严明,故咸得其死力。
护儿重视承诺,注重朋友交情,对钱财利益很廉洁,不经营家产。至于行军打仗,特别多谋略算计,每次阅读兵法,都说:“这些兵法难道也和我的想法不同吗?”他善于安抚士兵,部署管理严明,所以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力。
〔15〕子十二人,楷通议大夫,弘金紫光禄大夫,整左光禄大夫。整尤骁勇,善抚御,讨击群盗,所向皆捷。诸贼歌曰:“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至是,并遇祸,子侄死者十人,唯少子恒、济二人免。
他有十二个儿子,楷任通议大夫,弘任金紫光禄大夫,整任左光禄大夫。整尤其勇猛,善于安抚和统御部下,讨伐攻击各路盗贼,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众盗贼传唱道:“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怕官军千万人,只怕荣公的第六郎。”到这时,他们一起遭遇祸难,子侄死了十人,只有小儿子恒和济二人得以幸免。
〔16〕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也。祖道则,梁越州刺史。父儒,侯景之乱奔齐,位仁州刺史。子盖仕齐,位东海北陈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侯。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隋文帝受禅,以仪同领乡兵,后除枞阳太守。平陈之役,以功加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历辰、嵩、齐三州刺史,转循州总管,许以便宜从事。十八年,入朝,奏岭南地图,赐以良马杂物,加统四州,令还任所,遣光禄少卿柳謇之饯于灞上。
樊子盖,字华宗,是庐江人。他的祖父樊道则,是梁朝越州刺史。父亲樊儒,在侯景之乱时逃到北齐,官至仁州刺史。樊子盖最初在北齐做官,曾任东海、北陈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被封为富阳侯。北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予他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即位后,他以仪同三司的身份统领乡兵,后来被任命为枞阳太守。在平定陈朝的战役中,因功加授上开府,改封为上蔡县伯,历任辰、嵩、齐三州刺史,转任循州总管,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开皇十八年,他入朝进献岭南地图,皇帝赏赐他良马和各类物品,加派他统领四个州,命他返回任所,并派光禄少卿柳謇之在灞上为他饯行。
〔17〕炀帝即位,转凉州刺史,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善政闻。大业三年607,入朝,加金紫光禄大夫。五年609,车驾西巡,将入吐谷浑。子盖以彼多瘴气,献青木香,以御雾露。及帝还,谓曰:“人道公清,定如此不?“子盖谢曰:“臣安敢清,止是小心不敢纳贿耳。”于是赐之口味百余斛,加右光禄大夫。子盖曰:“愿奉丹陛。”帝曰:“公侍朕则一人而已,委以西方,则万人之敌,宜识此心。”六年610,帝避暑陇川宫,又云欲幸河西。子盖倾望銮舆,愿巡郡境。帝知之,下诏慰勉之。是岁,朝于江都宫,帝谓曰:“富贵不还故乡,真衣绣夜行耳。”因敕庐江郡设三千人会,赐米麦六千石,使谒坟墓,宴故老,当时荣之。还除户部尚书。时处罗可汗及高昌王款塞,复以子盖检校武威太守,应接二蕃。辽东之役,摄左武卫将军,出长岑道。后以宿卫不行。加左光禄大夫。其年,帝还东都,使子盖涿郡留守。
隋炀帝即位后,樊子盖调任凉州刺史,又改任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因为善于治理而闻名。大业三年,他入朝觐见,被加封为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五年,皇帝车驾西巡,准备进入吐谷浑。樊子盖因为那里瘴气多,进献青木香,用来防御雾露瘴气。等皇帝回来,问他:“别人都说你清廉,真是这样吗?”樊子盖推辞说:“我怎么敢称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收受贿赂罢了。”于是皇帝赏赐他各种美食一百多斛,加封右光禄大夫。樊子盖说:“我愿意侍奉在陛下身边。”皇帝说:“你侍奉我一个人,只是一个助手;但如果委任你西方的事务,你就能够抵得上万人,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大业六年,皇帝在陇川宫避暑,又说要巡幸河西。樊子盖急切盼望皇帝车驾来到,希望皇帝巡视他的郡境。皇帝知道后,下诏书慰劳勉励他。这一年,他到江都宫朝见,皇帝对他说:“富贵了而不回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于是下令庐江郡设置三千人的聚会,赏赐米麦六千石,让他祭拜祖坟,宴请故旧老人,当时都认为这是荣耀。回来后,他被任命为户部尚书。当时处罗可汗和高昌王前来通好,皇帝又任命樊子盖代理武威太守,接待这两个蕃邦。辽东之役时,他代理左武卫将军,从长岑道出兵。后来因为留守宿卫未能成行,加封左光禄大夫。那一年,皇帝回到东都洛阳,让樊子盖担任涿郡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