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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七十五·列传第六十三

北史 · 目录

〔13〕秦王俊为并州总管,仍为长史。岁余,驰驿入京,劳弊而卒。帝甚伤惜之,谓秦王使者曰:“语尔王,我前令子相缓来,如何乃遣驰驿?杀我子相,岂不由汝!”言甚冫妻怆。使有司为立宅,曰:“往者何用宅为?但以表我深心耳!”又曰:“子相受我委寄,十有余年,终始不易。宠章未极,舍我而死乎!”发言流涕。因命取子相封事数十纸,传示群臣曰:“其真言匡正,裨益甚多,吾每披寻,未尝释手。”炀帝即位,追赠司徒、尚书令、灵豳等十州刺史、魏公。子士隆嗣。

秦王俊担任并州总管时,子相仍是他的长史。过了一年多,子相乘驿马急速赶往京城,因劳累过度而去世。文帝非常悲伤痛惜,对秦王的使者说:“告诉你家王爷,我之前让子相慢慢来,为什么却派他急速赶路?害死我的子相,难道不是你吗!”语气非常凄伤悲切。又命有司为他建造宅邸,说:“人已经死了,还要宅子做什么?只是用来表达我的深切心意罢了!”又说:“子相受我委托信任,十多年了,始终没有改变。给他的恩宠荣耀还没有到极致,就丢下我而去了!”说着流下眼泪。于是命人取来子相的密封奏章数十份,拿给群臣看,说:“他的直言规劝、匡正朝政,益处非常多,我每次翻看,都不曾放手。”到炀帝即位后,追赠子相为司徒、尚书令、灵豳等十州刺史、魏公。他的儿子士隆继承了爵位。

〔14〕士隆略知书计,尤便弓马,慷慨有父风。大业世,颇见亲重,位备身将军,改封耿国公。越王侗称帝,士隆率数千兵自江淮而至。会王世充僭号,甚礼重之,署尚书右仆射。忧愤,疽发背卒。

士隆略微懂些文书和计算,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性格豪爽,有他父亲的风范。大业年间,很受亲近和重用,官至备身将军,改封为耿国公。越王杨侗称帝时,士隆率领几千士兵从江淮地区赶来。正赶上王世充篡位称帝,对士隆十分礼遇尊重,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士隆因此忧愤交加,背上长出毒疮去世了。

〔15〕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也。父祯,魏敷州刺史。岩好读书,不守章名,刚鲠有器局,以名节自许,少与勃海高颎、太原王韶同志友善。仕周,为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以为中外记室。累迁内史中大夫,封昌国县伯。周宣帝嗣位,为政昏暴,京兆郡丞乐运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言甚切至。帝大怒,将戮之,朝臣莫有救者。岩谓人曰:“臧洪同日,尚可俱死,其况比干乎?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俱毙。”诣阁请见,言于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落其术内。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运因获免。后帝将诛乌丸轨,岩不肯署诏。御正颜之仪切谏不入,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帝曰:“汝欲党乌丸轨耶?”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望。”帝怒,使阉竖搏其面,遂废于家。

元岩,字君山,是河南洛阳人。父亲元祯,是北魏的敷州刺史。元岩喜欢读书,不拘泥于章句之学,性格刚直有气度,以名节自许,年轻时与渤海高颎、太原王韶志同道合,关系友好。出仕北周,担任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后很器重,任命他为中外记室。多次升迁至内史中大夫,封为昌国县伯。周宣帝继位后,执政昏庸暴虐。京兆郡丞乐运用车载着棺材到朝堂,陈述宣帝的八大过失,言辞非常恳切。宣帝大怒,要杀他,朝中大臣没有敢救的。元岩对人说:“臧洪同日赴死,尚且可以一起死,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免不了一死,我将和他一起死。”于是到宫门请求觐见,对宣帝说:“乐运知道上奏必死,之所以不顾性命,是想博取后世的名声。陛下如果杀了他,反而成全了他的名声,落入他的圈套。不如慰劳他并打发走他,以显示圣上的大度。”乐运因此得以免死。后来宣帝要杀乌丸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颜之仪恳切劝谏不听,元岩接着进言,脱去头巾叩头,三次跪拜三次前进。宣帝说:“你想党附乌丸轨吗?”元岩说:“我不是党附乌丸轨,只是担心滥杀,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宣帝大怒,让宦官打他的脸,于是将他罢免回家。

〔16〕隋文帝为丞相,加开府、户部中大夫。及受禅,拜兵部尚书,进爵平昌郡公。岩性严重,明达世务,每有奏议,侃然正色,廷争面折,无所回避,上及公卿皆敬惮之。时帝惩周代诸侯微弱,以致灭亡,由是分王诸子,权侔王室,以为盘石之固。遣晋王广镇并州,蜀王秀镇益州。二王年并幼,选贞良有重望者为之僚佐。时严与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帝谓曰:“公宰相大器,今屈辅我儿,亦如曹参相齐之意。”及岩到官,法令明肃,吏人称焉。蜀王好奢,尝欲取獠口为阉人,又欲生剖死囚,取胆为乐。岩皆不奉教,排阁切谏,王辄谢而止。惮岩为人,每循法度。蜀中狱讼,岩所裁断,莫不悦服。有得罪者,谓曰:“平昌公与罪,吾何怨焉?”上甚嘉之,赏赐优洽。卒于官,上悼惜久之。益州父老莫不陨涕,于今思之。

隋文帝在担任丞相的时候,让元岩做了开府仪同三司和户部中大夫。等到隋文帝受禅登基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晋封为平昌郡公。元岩性格严肃稳重,通晓当世事务,每次上奏议论,都理直气壮、态度严正,在朝廷上直言争辩、当面指斥,从不回避,皇帝和公卿们都很敬畏他。当时隋文帝吸取北周诸侯力量弱小导致灭亡的教训,因此分封几个儿子为王,让他们权力与王室相当,以形成磐石般的稳固。派晋王杨广镇守并州,蜀王杨秀镇守益州。两位王子年龄都小,挑选正直贤良、有声望的人做他们的辅助官员。当时元岩与王韶担任河北道行台右仆射,皇帝对他们说:“你们是宰相之才,现在委屈你们辅佐我的儿子,就像当年曹参辅佐齐王的意思。”等元岩到任后,法令严明,官吏百姓都称赞他。蜀王喜好奢侈,曾经想取獠人的男子做太监,又想活剖死囚取他的胆汁取乐。元岩都不听从他的指令,推门进去恳切劝谏,蜀王就道歉并停止了。蜀王忌惮元岩的为人,每次做事都遵循法度。蜀地中的诉讼案件,凡是元岩裁决的,没有人不心悦诚服。有获罪的人说:“平昌公判我的罪,我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隋文帝非常赞许他,赏赐十分丰厚。元岩在任上去世,皇帝哀悼惋惜了很久。益州的百姓没有不流泪的,到现在还思念他。

〔17〕岩卒后,蜀王为非法,造浑天仪,又共妃出猎,以弹弹人,多捕山獠充宦者,僚佐无能谏止。及秀得罪,上曰:“元岩若在,吾儿岂有是乎!”

元岩死后,蜀王杨秀开始干违法的事,自己造浑天仪,还跟王妃一起出去打猎,用弹弓射人玩,又抓了很多山里的獠人充当宦官,手下的官员们没人能劝阻他。后来杨秀犯了罪被处置,隋文帝说:“如果元岩还活着,我儿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18〕子弘嗣。历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

儿子弘继承爵位,先后担任过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等官职。

〔19〕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与周同出。祖直力勤,魏钜鹿太守。父珍,周宕州刺史。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仕周,尝奉使邓至国及黑水、龙涸诸羌,前后降附三十余部。及还,奉诏修定五礼,书成奏之,赐田二顷、粟百石。累迁小吏部,擢八人为县令,皆有异绩,世以为知人。转内史都上士。

宇文弼,字公辅,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和北周皇帝同出一族。祖父宇文直力勤,是北魏的钜鹿太守。父亲宇文珍,是北周的宕州刺史。宇文弼为人慷慨,有高尚的节操,学识广博,通晓多种事物。他在北周做官时,曾经奉命出使邓至国以及黑水、龙涸等地的羌人部落,前后招降了三十多个部落。回来之后,奉诏修订五礼,书写成后上奏,赏赐了二顷田和一百石粟米。多次升迁后担任小吏部,提拔了八个人担任县令,这些人都有优异的政绩,当时人认为他善于识别人才。后来转任内史都上士。

〔20〕武帝将谋出兵河阳以伐齐,弼进策曰:“齐氏建国,于今累世,虽曰无道,尚有其人。今若用兵,须择其地。河阳要冲,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彼汾之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也。”帝不纳,师竟无功。建德五年576,大举伐齐,卒用弼策。于是募三辅豪侠少年数百人为别阳,从帝攻拔晋州,身被三疮,苦战不息,帝奇而壮之。因从平齐,以功拜上仪同,封武威县公。宣帝嗣位,为守庙大夫。时突厥寇甘州,帝令侯莫陈昶击之。弼为监军,谓昶曰:“宜选精骑,直趋祈连之西。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北,此地险隘,兼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度。彼劳我逸,破之必矣。若邀此路,真上策也。”昶不能用,西取合黎,大军行迟,虏已出塞。其年,弼又从梁士彦攻拔寿阳,改封安乐县公,除浍州刺史,转南司州刺史。司马消难之奔陈,弼追之不及。遇陈将樊毅,战于漳口,自旦及午,三战三捷。除黄州刺史,转南定州刺史。

武帝打算从河阳出兵攻打北齐,弼献计说,齐国立国至今已经好几代,虽说国君无道,但还有人才。现在如果要出兵,必须选择好地点。河阳是军事要冲,有精兵聚集,如果全力围攻,恐怕难以成功。那汾水弯曲的地方,防守薄弱而地势平坦,容易攻取,是用兵的好地方。武帝没有采纳,结果军队果然无功而返。建德五年,北周大举进攻北齐,最终采用了弼的计策。于是招募三辅地区的豪侠少年数百人作为别动队,跟随武帝攻下晋州,弼身中三处创伤,仍苦战不停,武帝感到惊奇并认为他勇壮。于是随军平定北齐,因功授予上仪同,封为武威县公。宣帝继位后,担任守庙大夫。当时突厥侵犯甘州,宣帝命令侯莫陈昶攻击他们。弼担任监军,对侯莫陈昶说,应当挑选精锐骑兵,直趋祁连山以西。敌人如果收兵,必定从蓼泉以北经过,那里地势险要,而且低洼潮湿,估计他们的人马需要三天才能通过。敌人疲劳而我军安逸,一定能打败他们。如果在此拦截,真是上策。侯莫陈昶没有采纳,向西攻取合黎,大军行动迟缓,敌人已经出塞。同年,弼又跟随梁士彦攻下寿阳,改封为安乐县公,被任命为浍州刺史,转任南司州刺史。司马消难逃奔陈朝时,弼追赶不及。遇到陈朝将领樊毅,在漳口交战,从早晨到中午,三次交战三次胜利。后任命为黄州刺史,转任南定州刺史。

〔21〕开皇初,以前功封平昌县公。入为尚书右丞。时西羌内附,诏弼持节安集,置盐泽、蒲昌二郡而还。迁左丞,当官正色,为百僚所惮。三年,突厥寇甘州,以行军司马元帅窦荣定击破之。还除太仆少卿,转吏部侍郎。平陈之役。杨素出信州道,令弼持节为诸军节度,仍领行军总管。刘仁恩之破陈将吕仲肃也,弼有谋焉。加开府,擢拜刑部尚书,领太子虞候率。上尝亲临释奠。弼与博士论议,词致清远。上大悦,谓群臣曰:“朕今睹周公之制礼,见宣尼之论孝,实慰朕心。”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州总管必属亲王,其长史、司马亦一时高选。前长史王韶卒,以弼有文武干用,出为并州长史。十八年,辽东之役,授元帅汉王府司马,仍领行军总管。军还,历朔、代、吴三州总管,皆有能名。炀帝即位,拜刑部尚书,仍持节,巡省河北。还除泉州刺史。复徵拜刑部尚书,转礼部尚书。

开皇初年,凭借以前的功劳被封为平昌县公。入朝担任尚书右丞。当时西羌归附,皇帝下诏命令弼持节前往安抚召集,设置了盐泽、蒲昌两个郡后返回。升任左丞,担任官职时态度严肃公正,被百官所畏惧。开皇三年,突厥侵犯甘州,以行军司马身份随元帅窦荣定击败了他们。回来后任命为太仆少卿,又转任吏部侍郎。在平定陈朝的战役中,杨素从信州道出兵,命令弼持节作为各军的节度,并兼任行军总管。刘仁恩击败陈将吕仲肃时,弼参与了谋划。加封开府,升任刑部尚书,兼任太子虞候率。皇上曾亲临释奠典礼。弼与博士们议论,言辞清雅深远。皇上非常高兴,对群臣说:“我现在看到周公制定礼仪,见到宣尼谈论孝道,实在让我心中欣慰。”当时朝廷认为晋阳是重镇,并州总管必须由亲王担任,其长史、司马也是一时的优秀人选。前任长史王韶去世后,因为弼有文武才能,外放出任并州长史。开皇十八年,辽东之战时,被任命为元帅汉王府司马,并兼任行军总管。军队返回后,历任朔、代、吴三州总管,都有能干的名声。炀帝即位后,被任命为刑部尚书,并持节巡视河北地区。回来后任命为泉州刺史。又征召为刑部尚书,转任礼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