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人之入汴也,时宋承平日久,典章礼乐粲然备具。金人既悉收其图籍,载其车辂、法物、仪仗而北,时方事军旅,未遑讲也。既而,即会宁建宗社,庶事草创。皇统间,熙宗巡幸析津,始乘金辂,导仪卫,陈鼓吹,其观听赫然一新,而宗社朝会之礼亦次第举行矣。继以海陵狼顾,志欲并吞江南,乃命官修汴故宫,缮宗庙社稷,悉载宋故礼器以还。外行黩武,内而纵欲,其猷既失,奚敢议礼乐哉!世宗既兴,复收向所迁宋故礼器以旋,乃命官参校唐、宋故典沿革,开“详定所”以议礼,设“详校所”以审乐,统以宰相通学术者,于一事之宜适、一物之节文,既上闻而始汇次,至明昌初书成,凡四百余卷,名曰《金纂修杂录》。凡事物名数,支分派引,珠贯棋布,井然有序,炳然如丹。又图吉、凶二仪:卤簿十三节以备大葬,小卤簿九节以备郊庙。而命尚书左右司、春官、兵曹、太常寺各掌一本,其意至深远也。是时,宇内阜安,民物小康,而维持几百年者实此乎基。呜呼,礼之为国也信矣夫!而况《关雎》《麟趾》之化,其流风遗思被于后世者,为何如也。宣宗南播,疆宇日蹙,旭日方升而爝火之燃,蔡流弗东而余烬灭矣!图籍散逸既莫可寻,而其宰相韩企先等之所论列,礼官张暐与其子行简所私著《自公纪》,亦亡其传。故书之存,仅《集礼》若干卷,其藏史馆者又残缺弗完,姑掇其郊社宗庙诸神祀、朝觐会同等仪而为书,若夫凶礼则略焉。盖自熙宗、海陵、卫绍王之继弑,虽曰“卤簿十三节以备大葬”,其行乎否耶?盖莫得而考也,故宣孝之丧礼存,亦不复纪。噫!告朔饩羊虽孔子所不去,而史之缺文则亦慎之。作《礼志》。
金朝人攻入汴京时,当时宋朝太平已久,典章礼乐都很完备。金人把宋朝的图籍、车辂、法物、仪仗全部运往北方,当时正忙于军事,没顾上讲究礼仪。后来在会宁建立宗庙社稷,各种事务都是草创。皇统年间,金熙宗巡视析津,才开始乘坐金辂,引导仪仗,设置鼓吹,场面焕然一新,宗庙朝会的礼仪也依次举行。接着海陵王野心勃勃,想吞并江南,就命人修缮汴京故宫,整修宗庙社稷,把宋朝旧礼器全部运回。对外穷兵黩武,对内放纵欲望,谋略已经失误,哪还敢谈礼乐呢!金世宗即位后,又收回以前迁走的宋朝旧礼器,命官员参校唐、宋旧典沿革,开设“详定所”议礼,设“详校所”审乐,由通晓学术的宰相统领,对一事一物都先上报再汇编,到明昌初年书成,共四百多卷,名叫《金纂修杂录》。所有事物名数都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又绘制吉、凶二仪:卤簿十三节用于大葬,小卤簿九节用于郊庙。命尚书左右司、春官、兵曹、太常寺各掌管一本,用意深远。当时天下安定,人民小康,维持近百年就靠这个基础。唉,礼对于国家确实重要啊!更何况《关雎》《麟趾》的教化,流风遗思影响后世,又是怎样的呢!金宣宗南迁,疆域日益缩小,像旭日刚升而小火把燃烧,蔡水不再东流而余烬熄灭!图籍散失无法寻找,宰相韩企先等人的论述,礼官张暐和他儿子张行简私著的《自公纪》也失传了。保存下来的书只有《集礼》若干卷,史馆藏的又残缺不全,姑且摘取郊社宗庙各种神祀、朝觐会同等礼仪编成书,凶礼就省略了。自从熙宗、海陵、卫绍王相继被弑,虽说“卤簿十三节以备大葬”,但真的实行了吗?无法考证,所以宣孝的丧礼虽存,也不记载。唉!告朔饩羊孔子都不废除,史书缺文也应谨慎。作《礼志》。
〔3〕金之郊祀,本于其俗有拜天之礼。其后,太宗即位,乃告祀天地,盖设位而祭也。天德以后,始有南北郊之制,大定,明昌其礼浸备。
金朝的郊祀,源于他们本民族有拜天的习俗。后来,金太宗即位,才正式祭祀天地,当时是设位而祭。天德年间以后,才开始有南北郊的制度,大定、明昌年间,礼仪逐渐完备。
〔4〕南郊坛,在丰宜门外,当阙之巳地。圆坛三成,成十二陛,各按辰位。濆墙三匝,四面各三门。斋宫东北,厨库在南。坛、濆皆以赤土圬之。北郊方丘,在通玄门外,当阙之亥地。方坛三成,成为子午卯酉四正陛。方濆三周,四面亦三门。朝日坛曰大明,在施仁门外之东南,当阙之卯地,门濆之制皆同方丘。夕月坛曰夜明,在彰义门外之西北,当阙之酉地,掘地污之,为坛其中。常以冬至日合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于圜丘,夏至日祭皇地祇于方丘,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
南郊祭坛,在丰宜门外,皇宫正南偏东的位置。圆形坛有三层,每层有十二个台阶,各自按照十二地支的方位。围墙有三圈,每面各开三个门。斋宫在东北,厨房和仓库在南边。坛和围墙都用红土涂抹。北郊方丘,在通玄门外,皇宫正北偏西的位置。方形坛有三层,每层有子午卯酉四个正方向的台阶。方形围墙有三圈,四面也各开三个门。朝日坛叫大明,在施仁门外东南,皇宫正东偏南的位置,门和围墙的规制与方丘相同。夕月坛叫夜明,在彰义门外西北,皇宫正西偏北的位置,挖地使低洼,在其中筑坛。通常冬至日在圜丘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祇,夏至日在方丘祭祀皇地祇,春分在东郊朝日,秋分在西郊夕月。
〔5〕大定十一年始郊,命宰臣议配享之礼。左丞石琚奏曰:“按《礼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祖配上帝也。’盖配之者,侑神作主也。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推祖考配天,尊之也。两汉、魏、晋以来,皆配以一祖。至唐高宗,始以高祖、太宗崇配。垂拱初,又加以高宗,遂有三祖同配之礼。至宋,亦尝以三帝配,后礼院上议,以为对越天地,神无二主,由是止以太祖配。臣谓冬至亲郊宜从古礼。”上曰:“唐、宋以私亲,不合古,不足为法。今止当以太祖配。”又谓宰臣曰:“本国拜天之礼甚重。今汝等言依古制筑坛,亦宜。我国家绌辽、宋主、据天下之正,郊祀之礼岂可不行?”乃以八月诏曰:“国莫大于祀,祀莫大于天,振古所行,旧章咸在。仰惟太祖之基命,诏我本朝之燕谋,奄有万邦,于今五纪。因时制作,虽增饰于国容,推本奉承,犹未遑于郊见。况天休滋至而年谷屡丰,敢不敷绎旷文、明昭大报。取阳升之至日,将亲享于圆坛,嘉与臣工,共图熙事。以今年十一月十七日有事于南郊,咨尔有司,各扬乃职,相予肆祀,罔或不钦。”乃于前一日,遍见祖宗,告以郊祀之事。其日,备法驾卤簿,躬诣郊坛行礼。
大定十一年开始举行郊祀,命令宰相商议配享的礼仪。左丞石琚上奏说:“按《礼记》:‘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所以用祖先配享上帝。’配享的意思,就是让祖先作为神主陪伴上帝。从外面来的神没有主祭就不能安定,所以推举祖先配天,是表示尊崇。两汉、魏、晋以来,都只用一个祖先配享。到唐高宗时,才用高祖、太宗一起配享。垂拱初年,又加上高宗,就有了三祖同配的礼仪。到宋朝,也曾用三帝配享,后来礼院上议,认为面对天地,神灵没有两个主,于是只用太祖配享。臣认为冬至皇帝亲自郊祀应该遵从古礼。”皇帝说:“唐、宋因私亲而配享,不合古礼,不足效法。现在只应当以太祖配享。”又对宰相说:“我们本国的拜天之礼很重。现在你们说按古制筑坛,也合适。我朝摈弃辽、宋之君,据有天下正统,郊祀之礼怎能不举行?”于是在八月下诏说:“国家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没有比祭天更重要的,自古所行,旧章都在。仰赖太祖奠定基业,为我朝谋划,拥有万邦,至今五十年。因时制作,虽增饰国容,推本奉承,尚未举行郊祀。何况天降福瑞,年谷屡丰,怎敢不宣扬旷典、明昭大报。选择阳气上升的冬至日,将亲临圆坛祭祀,与臣工共图盛事。定于今年十一月十七日在南郊祭祀,咨尔百官,各扬其职,辅助我祭祀,无不恭敬。”于是在前一天,遍告祖宗,告知郊祀之事。当天,备好法驾卤簿,亲自到郊坛行礼。
〔6〕斋戒:用唐制。大祀,散斋四日,臻斋三日。中祀,散斋二日,致斋一日。
斋戒:采用唐朝的制度。大祭祀,散斋四天,致斋三天。中等祭祀,散斋两天,致斋一天。
〔7〕天子亲祀,皆前期七日,摄太慰誓亚终献官、亲王、陪祀皇族于宫省。皇族十五以上,官虽不至七品者亦助祭受誓。又誓百官于尚书省。摄太尉南向。司徒北向,监祭御史在西,监礼博士居东,皆相向。太常卿、光禄卿在司徒后,重行北向。司天监、光禄丞、太庙令丞、大乐令丞、太官令丞、良酝令、廪牺令、郊社丞、司尊、太祝、奉礼郎、协律郎、诸执事官皆重行西上北向。礼直官以誓文授摄太尉,乃誓曰:“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某日,某甲,皇帝有事于南郊,各扬其职。其或不恭,国有常刑。”礼直官赞曰:“七品以下官皆退。”余皆再拜,退。誓于宫省之仪皆同。于是,皇帝散斋于别殿。前致斋一日,尚舍设御坐于大安殿,当中南向。设东西房于御坐之侧,设御幄于室内,施帘于楹下。享前三日,陈设小次。享前一日,设拜褥,及皇帝版位、皇帝饮福位,及黄道毡褥,自玉辂下至升舆所。及致斋之日,通事舍人引文武五品以上官,陪位如式。诸侍卫之官,各服其器服,并结佩,俱诣阁奉迎。上水二刻,侍中版奏“外办”。皇帝服衮冕,结佩,乘舆出,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即御座,东向坐。通事舍人承传,殿上下俱拜,讫,西面,赞“各祗候”。一刻顷,侍中跪奏:“臣某言,请降就斋。”俛伏,兴,还侍位。皇帝降座,入室,群官皆退。诸执事官皆宿于正寝,治事如故,不吊丧问疾,不判署刑杀文字,不决罚罪人,不与秽恶事。致斋日,惟祀事则行,余悉禁。已斋而阙者,通摄行事。
天子亲自祭祀,都在祭祀前七天,由摄太尉在宫省中对亚献、终献官、亲王、陪祀皇族进行誓戒。皇族十五岁以上,即使官位不到七品也参与助祭并接受誓戒。又在尚书省对百官进行誓戒。摄太尉面向南,司徒面向北,监祭御史在西,监礼博士在东,都相对而立。太常卿、光禄卿在司徒后面,重行向北。司天监、光禄丞、太庙令丞、大乐令丞、太官令丞、良酝令、廪牺令、郊社丞、司尊、太祝、奉礼郎、协律郎、各执事官都重行西上北向。礼直官把誓文交给摄太尉,于是宣誓说:“维某年岁次某甲,某月,某日,某甲,皇帝在南郊祭祀,各人尽自己的职责。如有不恭敬,国家有常刑。”礼直官赞说:“七品以下官都退下。”其余人再拜,退下。在宫省誓戒的礼仪都相同。于是,皇帝在别殿散斋。致斋前一天,尚舍在大安殿当中南向设御座。在御座旁设东西房,在室内设御幄,在楹下挂帘。祭祀前三天,陈设小次。祭祀前一天,设拜褥、皇帝版位、皇帝饮福位,以及黄道毡褥,从玉辂下到升舆的地方。到致斋那天,通事舍人引文武五品以上官,按式陪位。各侍卫官都穿好礼服,佩戴好,都到阁门奉迎。上水二刻,侍中版奏“外办”。皇帝穿衮冕,佩戴好,乘舆出来,警跸、侍卫如常仪。皇帝就御座,东向坐。通事舍人承传,殿上下都拜,完毕,西向,赞“各祗候”。一刻时间,侍中跪奏:“臣某言,请降就斋。”俯伏,起,回侍位。皇帝下座,入室,群官都退下。各执事官都宿在正寝,照常处理事务,不吊丧问疾,不判署刑杀文字,不决罚罪人,不接触秽恶之事。致斋日,只办理祭祀事务,其余都禁止。已经斋戒而缺位的,由他人代理。
〔8〕陈设:前祀五日,仪鸾、尚舍陈设斋宫。有司设扈从侍卫次于宫东西。又设陪祀亲王次宫东稍南,西向北上,宗室子孙位于其后。又设司徒亚终献行事执事官次于坛南外濆门之西,东向北上,重行异位。又设天名房,在坛南外濆门之东,西向。大礼使次于其后,皆西向。又设席大屋于坛外西北,驻车辂以备风雪。
陈设:祭祀前五天,仪鸾、尚舍陈设斋宫。有关部门在宫东西设置扈从侍卫的帐篷。又在宫东稍南设置陪祀亲王的帐篷,西向北上,宗室子孙位于其后。又在坛南外濆门之西设置司徒、亚献、终献等行事执事官的帐篷,东向北上,重行异位。又设天名房,在坛南外濆门之东,西向。大礼使的帐篷在其后,都西向。又在坛外西北设置席大屋,停驻车辂以备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