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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六十四·列传第五十二

北史 · 目录

〔5〕汾州之北,离石以南,悉是生胡,抄掠居人,阻断河路。孝宽深患之,而地入于齐,无方诛剪。欲当其要处,置一大城。乃于河西征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姚岳监筑之。岳色惧,以兵少为难。孝宽曰:“计成此城,十日即毕。既去晋州四百余里,一日创手,二日伪境始知,设令晋州征兵,二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南首,疑有大军,乃停留不进。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所在纵火。齐人谓是军营,遂收兵自固。版筑克就,卒如其言。

在汾州的北边,离石以南的地区,全是未开化的胡人,他们抢劫掠夺当地居民,阻断黄河水路。韦孝宽对此非常担忧,但这一带已经落入北齐手中,没有办法清剿。他想在要害之处建造一座大城。于是从河西征调十万民夫和一百名武装士兵,派开府姚岳监督筑城。姚岳面露惧色,认为兵力太少难以完成任务。韦孝宽说:“算起来建成这座城,十天就能完工。这里距离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动工,第二天敌人那边才知道;就算晋州开始征兵,也要两天才能集合完毕;加上谋划商议,自然会拖上三天;估计他们的行军,两天也到不了。这样一来,我们的城墙足够建成了。”于是下令筑城。北齐军队果然来到南面,怀疑有大军埋伏,便停下来不敢前进。当天夜里,韦孝宽又命令在汾水以南,沿着介山、稷山一带的村庄到处放火。北齐人以为是军营,就收兵自守。城墙最终如期建成,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6〕四年,进位柱国。时晋公护将东讨,孝宽遣长史辛道宪启陈不可,护不纳。既而大军果不利。后孔城遂陷,宜阳被围。孝宽乃谓其将帅曰:“宜阳一城之地,未能损益。然两国争之,劳师数载。彼多君子,宁乏谋猷?若弃崤东,来图汾北,我之疆界,必见侵扰。今宜于华谷及长秋速筑城,以杜贼志。脱其先我,图之实难。”于是画地形,具陈其状。晋公护令长史叱罗协谓使人曰:“韦公子孙虽多,数不满百。汾北筑城,遣谁固守?”事遂不行。

北周武帝保定四年,韦孝宽升任柱国。当时晋公宇文护准备向东征讨北齐,韦孝宽派他的长史辛道宪上书陈述不可出兵的理由,宇文护不采纳。不久后,大军果然失利。后来孔城失陷,宜阳被围。韦孝宽对部下将领们说:“宜阳不过是一个小城,对大局没什么影响。但两国为了争夺它,劳师动众好几年。对方那边有很多贤能之士,难道会缺少谋略吗?如果他们放弃崤东,转而图谋汾北,我们的边境肯定会被骚扰。现在应该在华谷和长秋赶紧筑城,来断绝敌人的野心。假如他们抢先我们一步筑城,再想对付他们就难了。”于是画出地形图,详细说明了情况。可是晋公宇文护命令他的长史叱罗协对韦孝宽的使者说:“韦公的子孙虽然多,数来数去也不到一百人。在汾北筑城,派谁去固守?”事情最终就没有实行。

〔7〕天和五年570,进爵郧国公,增邑通前一万户。是岁,齐人果解宜阳之围,经略汾北,遂筑城守之。其丞相斛律明月至汾东,请与孝宽相见。明月云:“宜阳小城,久劳战争。今既入彼,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宽答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我弃彼图,取偿安在?且若辅翼幼主,位重望隆,理宜调阴阳,抚百姓,焉用极武穷兵,构怨连祸!且沧、瀛大水,千里无烟,复欲使汾、晋之间,横尸暴骨,苟贪寻常之地,涂炭疲弊之人,窃为君不取。”孝宽参军曲岩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东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岩作谣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斛也。又言:“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令谍人多赉此文,遗之于邺。祖孝征既闻,更润色之,明月竟以此诛。

天和五年(570年),韦孝宽进爵为郧国公,增加封邑累计达到一万户。这一年,北齐军队果然解除了对宜阳的包围,转而经营汾北地区,并筑城防守。北齐丞相斛律明月来到汾水东岸,请求与韦孝宽相见。斛律明月说:“宜阳只是个小城,让您长久劳师动众。现在既然已经被你们占领,我想在汾北取得补偿,希望不要见怪。”韦孝宽回答说:“宜阳是你们的要地,汾北却是我们抛弃的地方。我们抛弃的你们却去图谋,补偿从何谈起?况且你辅佐幼主,地位崇高,声望隆重,按理应该调和阴阳,安抚百姓,为什么要穷兵黩武,结怨招祸!而且沧州、瀛州发生大水,千里荒野无人烟,现在又打算让汾水、晋水之间横尸遍野,如果贪图寻常的土地,使疲惫的百姓遭受苦难,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样做。”韦孝宽的参军曲岩很懂占卜,对韦孝宽说:“明年北齐朝廷一定会发生大屠杀。”韦孝宽于是让曲岩编造歌谣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一斛。又说:“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韦孝宽派间谍多携带这些文字,散布到邺城。祖孝征(祖珽)听到后,又加以润色修饰,斛律明月最终因此被杀。

〔8〕建德之后,武帝志在平齐。孝宽乃上疏陈三策。

建德年间以后,周武帝立志要平定北齐。韦孝宽于是上奏章陈述了三条策略。

〔9〕其第一策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会,难以成功。是以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会。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历年赴救,丧败而反。内离外叛,计尽力穷。传不云乎:‘雠有衅焉,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

他的第一条策略说:“我在边疆多年,很能看到一些可乘之机,不趁着机会,很难成功。所以往年出兵,白白浪费劳力和费用,没有建立功绩,是因为失去了机会。为什么呢?长淮以南,从前是肥沃的土地,陈氏凭借破亡后的残余力量,还能一举平定它。齐人多年赶来救援,却损兵折将地回去。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计谋用尽,力量枯竭。经传上不是说吗:‘仇敌有了缝隙,不可以失去。’现在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两车并行前进,同时与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并且命令广州的义兵从三……”

〔10〕鵶;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绝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

又招募山南地区的骁勇精锐,沿着黄河向下游进发,再派遣北山的稽胡去阻断他们通往并州和晋州的通道。所有这些军队,还命令各自在关中和黄河以外招募坚毅勇敢的士兵,给予丰厚的爵位和赏赐,让他们担任先锋。像山岳移动、江河奔腾,雷霆震撼、电光激射,多路军队同时推进,一起奔向敌人的营帐。敌人必定会望见旗帜就溃败逃跑,所到之处都被摧毁消灭。一次军事行动就能彻底平定,确实就在这个时机了。

〔11〕其第二策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熬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摧枯。”

他的第二条计策说:如果国家另有长远打算,不打算立刻大举进攻,就应该跟陈国分散他们的兵力气势。在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大力推行屯田,提前储备粮草。招募骁勇强悍的人,编成队伍。他们东南面已经有敌人,正在交战相持,我们派出奇兵攻破他们的边界。他们如果出兵来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转移人口物资,等他们走远了再重新出兵。经常用边境外的军队调动他们的核心主力,我方没有准备粮草的花费,他们却有疲于奔命的劳苦。一两年之内,他们内部肯定会分裂背叛。况且北齐昏庸残暴,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买卖诉讼和官爵,唯利是图,荒淫无度,沉溺酒色,忌妒陷害忠良。全国上下痛苦煎熬,受不了这些弊政。从这点来看,他们的灭亡可以等到了。到那时趁机像闪电般扫荡,事情就像摧折枯枝一样容易。”

〔12〕其第三策曰:“窃以大周土宇,跨据关、河,蓄席卷之威,持建瓴之势。太祖受天明命,与物更新,是以二纪之中,大功克举。南清江、汉,西龛巴、蜀,塞表无虞,河右底定。唯彼赵、魏,独为榛梗者,正以有事三方,未遑东略。遂使漳、滏游魂,更存余晷。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乱,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则长策远驭,坐自兼并也。”

他的第三条策略说:“我私下认为大周的疆土,占据着关中和黄河天险,蓄积着像卷席子一样扫平天下的威势,保持着从高屋上往下倒水的有利形势。太祖皇帝承受了上天的神圣命令,改革更新,所以二十多年之间,大功告成。南面平定了长江、汉水一带,西面攻克了巴郡和蜀郡,边塞以外没有忧虑,黄河以西完全平定。只有那赵地和魏地,单独成为障碍,正是因为我们对三方用兵,没有空暇去向东征讨。于是使得漳水、滏水一带的残余敌人,又多活了一些时日。过去勾践要灭掉吴国,还期望用十年时间;周武王讨伐暴虐,还要烦劳再次出兵。现在如果再暂且休养生息,并且观察时机,我认为应当恢复和邻国的友好关系,重申盟约,使百姓安定,使众人和睦,流通货物,优待工匠,积蓄锐气,保养威势,窥伺敌人的裂缝然后行动。这就是长远的策略驾驭远方,坐着就能兼并敌人了。””

〔13〕书奏,武帝遣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重币聘齐。尔后遂大举,再驾而定山东。卒如孝宽之策。

奏章呈上后,武帝派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出使北齐。此后就大规模出兵,两次征伐便平定了山东地区。最终完全像韦孝宽所谋划的那样实现了。

〔14〕孝宽每以年迫悬车,屡请致仕。帝以海内未平,优诏弗许。至是,复称疾乞骸骨。帝曰:“往已面申本怀,何烦重请也。”

韦孝宽常常因为年纪接近七十岁,多次请求退休。皇帝因为天下还没有平定,下诏嘉勉但不批准。到这时,他又称病请求告老还乡。皇帝说:“之前已经当面说明了我的本意,何必再劳烦你请求呢。”

〔15〕五年570,帝东伐,过幸玉壁。观御敌之所,深叹美之,移时乃去。孝宽自以习练齐人虚实,请为先驱。帝以玉壁要冲,非孝宽无以镇之,乃不许。及赵王招率兵出稽胡,与大军掎角,乃敕孝宽为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应接之。孝宽克其四城。武帝平晋州,复令孝宽还旧镇。及帝凯旋,复幸玉壁。从容谓孝宽曰:“世称老人多智,善为军谋。然朕唯共少年一举平贼,公以为如何?”孝宽对曰:“臣今衰耄,唯有诚心而已。然昔在少壮,亦曾输力先朝,以定关右。”帝大笑曰:“实如公言。”乃诏孝宽随驾还京。拜大司空,出为延州总管,进位上柱国。

五年,皇帝向东征讨,路过并驾临玉壁。观看防御敌人的设施,深深赞叹,过了一会儿才离开。韦孝宽自认为熟悉齐国人的虚实,请求担任先锋。皇帝认为玉壁是交通要道,没有韦孝宽无法镇守,于是没有答应。等到赵王宇文招率领军队从稽胡出发,与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便命令韦孝宽为行军总管,围攻并守住华谷来策应他们。韦孝宽攻克了四座城池。武帝平定晋州后,又命令韦孝宽返回原来的防区。等到皇帝凯旋,再次驾临玉壁。从容地对韦孝宽说:“世人说老人多智慧,善于出谋划策。但我只和年轻人一起一举平定了叛贼,您觉得怎么样?”韦孝宽回答说:“我如今老迈,只有一片诚心罢了。但过去年轻时,也曾为先朝出力,平定过关中地区。”皇帝大笑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于是下诏让韦孝宽跟随车驾回京。授予大司空,出任延州总管,晋升为上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