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辽有国乐,有雅乐,有大乐,有散乐,有铙歌、横吹乐。旧史称圣宗、兴宗咸通音律,声气、歌辞、舞节,徵诸太常、仪凤、教坊不可得。按《纪》《志》《辽朝杂礼》,参考史籍,定其可知者,以补一代之阙文。
辽国设有国乐、雅乐、大乐、散乐、铙歌和横吹乐。旧史记载辽圣宗、辽兴宗都精通音律,但关于声气、歌辞、舞节等细节,向太常、仪凤、教坊这些机构查证都找不到。根据《纪》《志》和《辽朝杂礼》,参考其他史籍,确定其中可以了解的部分,用来弥补这一朝代的缺漏。
〔2〕呜呼!《咸》《韶》《夏》《武》之乐,声亡书逸,河间作《记》,史迁因以为《书》,寥乎希哉,辽之乐,观此足矣。
唉!《咸》《韶》《夏》《武》这些古乐,声音失传了,乐谱也散佚了;河间献王曾作《乐记》,司马迁据此写成《乐书》,但流传下来的太少了。辽国的音乐,能看到这些记载就足够了。
〔3〕辽有国乐,犹先王之风;其诸国乐,犹诸侯之风。故志其略。
辽国有国乐,就像先王时期的国风;它还有各部落的音乐,就像诸侯的国风。所以只记载其大概。
〔4〕正月朔日朝贺,用宫悬雅乐。元会,用大乐;曲破后,用散乐;角终之。是夜,皇帝燕饮,用国乐。
正月初一举行朝贺,使用宫悬雅乐。元旦大会,使用大乐;曲破之后,使用散乐;最后用角抵戏结束。当天晚上,皇帝设宴饮酒,使用国乐。
〔5〕七月十三日,皇帝出行宫三十里卓帐。十四日设宴,应从诸军随各部落动乐。十五日中元,大宴,用汉乐。
七月十三日,皇帝离开行宫三十里外扎帐篷。十四日设宴,随行的各军按照各自部落的习俗奏乐。十五日中元节,举行盛大宴会,使用汉人音乐。
〔6〕春飞放杏埚,皇帝射获头鹅,荐庙燕饮,乐工数十人执小乐器侑酒。
春天在杏埚放鹰打猎,皇帝射中第一只天鹅,进献宗庙并设宴,几十名乐工拿着小乐器在旁劝酒助兴。
〔7〕太宗会同三年,晋宣徽使杨端、王朓等及诸国使朝见,皇帝御便殿赐宴。朓起进酒,作歌舞,上为举觞极欢。
辽太宗会同三年,后晋的宣徽使杨端、王朓等人以及各国使节前来朝见,皇帝在便殿设宴款待。王朓起身敬酒,表演歌舞,皇帝为此举杯畅饮,非常尽兴。
〔8〕会同三年端午日,百僚及诸国使称贺,如式燕饮,命回鹘、敦煌二使作本国舞。
会同三年端午节,百官和各国使节前来祝贺,按照惯例设宴饮酒,并命令回鹘和敦煌的两位使节表演他们本国的舞蹈。
〔9〕天祚天庆二年,驾幸混同江,头鱼酒筵,半酣,上命诸酋长次第歌舞为乐。女直阿骨打端立直视,辞以不能。上谓萧奉先曰:“阿骨打意气雄豪,顾视不常,可托以边事诛之。不然,恐贻后患。”奉先奏:“阿骨打无大过,杀之伤向化之意。蕞尔小国,又何能为。”
天祚帝天庆二年,皇帝驾临混同江,举办头鱼宴。酒至半酣,皇帝命令各部落酋长依次歌舞助兴。女真族的完颜阿骨打端立不动,直直地看着,推辞说自己不会。皇帝对萧奉先说:“阿骨打气概雄豪,眼神不平常,可以借口边疆事务杀了他。否则,恐怕留下后患。”萧奉先奏道:“阿骨打没有大过错,杀他会伤害归附者的心意。区区小国,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10〕自汉以后,相承雅乐,有古《颂》焉,有古《大雅》焉。辽阙郊庙礼,无颂乐。大同元年,太宗自汴将还,得晋太常乐谱、宫悬、乐架,委所司先赴中京。
自汉代以后,传承下来的雅乐,有古代的《颂》和《大雅》。辽国缺少郊祀和宗庙的礼仪,没有颂乐。大同元年,辽太宗从汴京返回时,获得了后晋太常的乐谱、宫悬乐器、乐架,命令有关部门先送到中京。
〔11〕圣宗太平元年,尊号册礼,设宫悬于殿庭,举麾位在殿第三重西阶之上,协律郎各人就举麾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将仗动,协律郎举麾,太乐令令撞黄钟之钟,左右钟皆应。工人举柷,乐作;皇帝即御坐,扇合,乐止。王公入门,乐作;至位,乐止。通事舍人引押册大臣初动,乐作;置册殿前香案讫,就位,乐止。舁册官奉册,初动,乐作;升殿,置册御坐前,就西墉北上位,乐止。大臣上殿,乐作;至殿栏内位,乐止。大臣降殿阶,乐作;复位,乐止。王公三品以上出,乐作;太常博士引太常卿,太常卿引皇帝降御坐入阁,乐止。
辽圣宗太平元年,举行尊号册礼,在殿庭设置宫悬乐器,举麾的位置在殿第三重西阶之上。协律郎各就各位,太常博士引领太常卿,太常卿引领皇帝。仪仗将动时,协律郎举起麾旗,太乐令命令撞黄钟钟,左右钟都响应。乐工举起柷,音乐奏起;皇帝登上御座,扇子合拢,音乐停止。王公入门,音乐奏起;到位置,音乐停止。通事舍人引导押册大臣开始移动,音乐奏起;将册书放在殿前香案后,就位,音乐停止。抬册官捧着册书,开始移动,音乐奏起;升殿,将册书放在御座前,到西墙北上的位置,音乐停止。大臣上殿,音乐奏起;到殿栏内位置,音乐停止。大臣下殿阶,音乐奏起;回到原位,音乐停止。王公三品以上退出,音乐奏起;太常博士引领太常卿,太常卿引领皇帝下御座进入阁内,音乐停止。
〔13〕圣宗统和元年,册承天皇太后,设宫悬、簨虡,太乐工、协律郎入。太后仪卫动,举麾,《太和》乐作;太乐令、太常卿导引升御坐,帘卷,乐止。文武三品以上入,《舒和》乐作;至位,乐止。皇帝入门,《雍和》乐作;至殿前位,乐止。宰相押册,皇帝随册,乐作;至殿前置册于案,乐止。翰林学士、大将军舁册,乐作;置御坐前,乐止。丞相上殿,乐作;至读册位,乐止。皇帝下殿,乐作;至位,乐止。太后宣答讫,乐作;皇帝至西阁,乐止。亲王、丞相上殿,乐作;退班出,乐止。下帘,乐作;皇太后入内,乐止。
辽圣宗统和元年,册封承天皇太后,设置宫悬和簨虡,太乐工、协律郎入场。太后的仪仗起动,举起麾旗,演奏《太和》乐;太乐令、太常卿引导太后升上御座,帘子卷起,音乐停止。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入场,演奏《舒和》乐;到位置,音乐停止。皇帝入门,演奏《雍和》乐;到殿前位置,音乐停止。宰相押送册书,皇帝跟随册书,音乐奏起;到殿前将册书放在案上,音乐停止。翰林学士、大将军抬册书,音乐奏起;放在御座前,音乐停止。丞相上殿,音乐奏起;到读册的位置,音乐停止。皇帝下殿,音乐奏起;到位置,音乐停止。太后宣答完毕后,音乐奏起;皇帝到西阁,音乐停止。亲王、丞相上殿,音乐奏起;退班退出,音乐停止。放下帘子,音乐奏起;皇太后进入内室,音乐停止。
〔15〕册礼乐工次第:四隅各置建鼓一虡,乐工各一人;宫悬每面九虡,每虡乐工一人;乐虡近北置柷、敔各一,乐工各一人;乐虡内坐部乐工,左右各一百二人;乐虡西南武舞六十四人,执小旗二人;乐虡东南文舞六十四人,执小旗二人;协律郎二人;太乐令一人。
册封礼仪的乐工安排:四个角落各设置一架建鼓,每架一个乐工;宫悬乐器每面有九架,每架一个乐工;乐架靠近北面放置柷和敔各一个,每样一个乐工;乐架内坐部乐工,左右各一百零二人;乐架西南方有武舞六十四人,两人执小旗;乐架东南方有文舞六十四人,两人执小旗;协律郎二人;太乐令一人。
〔16〕唐《十二和》乐,辽初用之,《豫和》祀天神,《顺和》祭地祗,《永和》享宗庙,《肃和》登歌奠玉帛,《雍和》入俎接神,《寿和》酌献饮神,《太和》节升降,《舒和》节出入,《昭和》举酒,《休和》以饭,《正和》皇后受册以行,《承和》太子以行。
唐代的《十二和》乐,辽国初期使用。《豫和》用于祭祀天神,《顺和》用于祭祀地祇,《永和》用于祭享宗庙,《肃和》用于登歌时奠玉帛,《雍和》用于进俎接神,《寿和》用于酌酒献神,《太和》用于节制升降,《舒和》用于节制出入,《昭和》用于举酒,《休和》用于进饭,《正和》用于皇后受册时行走,《承和》用于太子行走。
〔17〕辽《十二安》乐:初,梁改唐《十二和》乐为《九庆》乐,后唐建唐宗庙,仍用《十二和》乐,晋改为《十二同》乐。《辽杂礼》“天子出入,奏《隆安》;太子行,奏《贞安》”,则是辽尝改乐名矣。余十安乐名缺。
辽国的《十二安》乐:起初,后梁将唐代的《十二和》乐改为《九庆》乐,后唐建立唐宗庙,仍然使用《十二和》乐,后晋改为《十二同》乐。《辽杂礼》记载:“天子出入,奏《隆安》;太子行,奏《贞安》”,这表明辽国曾经改过乐名。其余十个安乐的名称缺失。
〔27〕十二律用周黍尺九寸管,空径三分为本。道宗大康中,诏行秬黍所定升斗,尝定律矣。其法大抵用古律焉。
十二律以周代黍尺九寸长的管为准,管孔直径三分作为基础。辽道宗大康年间,诏令推行用秬黍制定的升斗,曾经制定过律吕。其方法大体上采用古律。
〔28〕自汉以来,因秦、楚之声置乐府。至隋高祖诏求知音者,郑译得西域苏祗婆七旦之声,求合七音八十四调之说,由是雅俗之乐,皆此声矣。用之朝廷,别于雅乐者,谓之大乐。晋高祖使冯道、刘煦册应天太后、太宗皇帝,其声器、工官与法驾,同归于辽。
自汉代以来,根据秦地、楚地的音乐设立了乐府。到隋文帝下诏寻找通晓音律的人,郑译得到了西域人苏祗婆的七旦之声,并使之与七音、八十四调的理论相合,从此雅乐和俗乐都采用这种声调。用于朝廷、区别于雅乐的,称为大乐。后晋高祖派冯道、刘煦册封应天太后和辽太宗皇帝,那些声乐、乐器、乐工官员以及法驾仪仗,一起归入辽国。
〔29〕圣宗统和元年,册承天皇太后,童子弟子队乐引太后辇至金銮门。
辽圣宗统和元年,册封承天皇太后时,童子弟子队奏乐引导太后的车辇到达金銮门。
〔30〕天祚皇帝天庆元年上寿仪:皇帝出东阁,鸣鞭,乐作;帘卷,扇开,乐止。太尉执台,分班,太乐令举麾,乐作;皇帝饮酒讫,乐止。应坐臣僚东西外殿,太乐令引堂上,乐升。大臣执台,太乐令奏举觞,登歌,乐作;饮讫,乐止。行臣僚酒遍,太乐令奏巡周,举麾,乐作;饮讫,乐止。太常卿进御食,太乐令奏食遍,乐作;《文舞》入,三变,引出,乐止。次进酒,行臣僚酒,举觞,巡周,乐作;饮讫,乐止。次进食,食遍,乐作;《武舞》入,三变,引出,乐止。扇合,帘下,鸣鞭乐作;皇帝入西阁,乐止。
天祚皇帝天庆元年上寿仪式:皇帝从东阁出来,鸣鞭,音乐奏起;帘子卷起,扇子打开,音乐停止。太尉拿着酒杯,群臣分班,太乐令举起麾旗,音乐奏起;皇帝饮酒完毕,音乐停止。应坐的臣僚在东、西外殿,太乐令引导堂上,音乐升奏。大臣拿着酒杯,太乐令奏请举杯,登歌,音乐奏起;饮酒完毕,音乐停止。给臣僚依次斟酒,太乐令奏报巡酒一周,举麾,音乐奏起;饮酒完毕,音乐停止。太常卿进献御食,太乐令奏报进食完毕,音乐奏起;《文舞》入场,三次变化,引出,音乐停止。接着进酒,给臣僚斟酒,举杯,巡酒一周,音乐奏起;饮酒完毕,音乐停止。接着进食,进食完毕,音乐奏起;《武舞》入场,三次变化,引出,音乐停止。扇子合拢,放下帘子,鸣鞭,音乐奏起;皇帝进入西阁,音乐停止。
〔31〕大乐器:本唐太宗《七德》《九功》之乐。武后毁唐宗庙,《七德》《九功》乐舞遂亡,自后宗庙用隋《文》《武》二舞。朝廷用高宗《景云》乐代之,元会,第一奏《景云》乐舞。杜佑《通典》已称诸乐并亡。唯《景云》乐舞仅存。唐末、五代板荡之余,在者希矣。辽国大乐,晋代所传。杂礼虽见坐部乐工左右各一百二人,盖亦以《景云》遗工充坐部;其坐、立部乐,自唐已亡,可考者唯《景云》四部乐舞而已。
大乐的乐器,原本是唐太宗的《七德》《九功》之乐。武则天毁坏唐宗庙后,《七德》《九功》乐舞就失传了,此后宗庙采用隋朝的《文》《武》二舞。朝廷用唐高宗的《景云》乐替代,元旦大会时,第一奏是《景云》乐舞。杜佑的《通典》已经称这些乐舞都失传了,只有《景云》乐舞仅存。唐末五代动荡之后,保存下来的很少了。辽国的大乐,是后晋时代传过来的。杂礼虽然记载坐部乐工左右各一百零二人,大概也是用《景云》遗留的乐工充任坐部;那些坐部、立部乐,从唐代就已经失传,可以考证的只有《景云》四部乐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