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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五十七·列传第四十五

北史 · 目录

〔53〕东平公神举,文帝之族子也。高祖普陵、曾祖求男,仕魏位并显达。祖金殿,魏兖州刺史安喜县侯。父显和,少而袭爵,性矜严,颇涉经史,膂力绝人,弯弓数百斤,能左右驰射。孝武之在蕃,显和早蒙眷遇。时属多难,尝问计于显和。显和具陈宜杜门晦迹,相时而动,帝深纳焉。及即位,拜阁内都督,封城阳县公,以恩旧遇之甚厚。显和所居隘陋,乃撤殿省赐为寝室,其见重如此。及齐神武专政,帝每不自安,问显和曰:“天下汹汹,将如之何?”对曰:“莫若择善而从。”因诵诗云:“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帝曰:“是吾心也。”遂定入关策。以其母老,令预为计。对曰:“今日之事,忠孝不并。然臣不密则失身,安敢预为私计。”帝怆然改容曰:“卿,我之王陵也。”迁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从孝武入关。至溱水,周文帝素闻其善射而未之见,俄而水傍有一小鸟,显和射中之。文帝笑曰:“我知卿工矣。”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卒。建德三年574,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东平公神举,是文帝同族的侄子。他的高祖普陵、曾祖求男,都在北魏做官,地位显赫。祖父金殿,是北魏的兖州刺史、安喜县侯。父亲显和,年轻时继承了爵位,性格矜持严厉,广泛涉猎经史,体力超群,能拉开几百斤重的弓,能左右开弓骑马射箭。孝武帝还在藩国的时候,显和就早早受到他的赏识和优待。当时正值多难之际,孝武帝曾向显和询问对策。显和详细陈述应该闭门隐迹,等待时机再行动,孝武帝深以为然。等到孝武帝即位后,任命显和为阁内都督,封为城阳县公,因为旧情对他非常优待。显和的住所狭窄简陋,孝武帝就撤掉宫殿的部分材料赐给他做寝室,他就是这样被重视。等到齐神武帝(高欢)专权,孝武帝常常内心不安,问显和说:“天下动荡不安,该怎么办呢?”显和回答说:“不如选择贤善的人而依附。”接着诵读《诗经》:“那个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孝武帝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定下了入关(投奔宇文泰)的策略。因为显和的母亲年老,孝武帝让他预先为母亲做安排。显和回答说:“现在的情况下,忠孝不能两全。但臣如果不慎密就会失身丧命,哪敢预先做私人的打算。”孝武帝悲伤地改变脸色说:“你是我的王陵啊。”升任显和为朱衣直合、合内大都督,改封长广县公。跟随孝武帝入关。到达溱水时,周文帝(宇文泰)一向听说他擅长射箭但未曾见过,不久水边有一只小鸟,显和射中了它。周文帝笑着说:“我知道你技艺精湛了。”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后来去世。建德三年,追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54〕神举早孤,有夙成之量。及长,神情倜傥,志略英赡,眉目疏朗,仪貌魁梧。明帝初,起家中侍上士。帝留意翰林,而神举雅好篇什,每游幸,神举恒从。袭爵长广县公。天和元年566,累迁右宫伯中大夫,进爵清河郡公。建德三年574,自京兆尹出为熊州刺史,齐人惮其威名。及帝东伐,从平并州,即授刺史。州既齐氏别都,多有奸猾,神举示以威恩,远近悦服。改封武德郡公,进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东平郡公。宣政元年578,转司武上大夫。及幽州人卢昌期等据范阳反,诏神举讨禽之。时齐黄门侍郎卢思道亦在反中,贼平,将解衣伏法,神举乃释而礼之,即令草露布。属稽胡反,寇西河,神举与越王盛讨之。时突厥赴救,神举以奇兵击之,突厥败走,稽胡款服。即授并州总管。

神举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早早就有成年人的气量。长大后,他神情洒脱,志向和谋略都很出色,眉清目秀,身材魁梧。明帝刚即位时,他被任命为中侍上士。明帝喜欢文学,而神举也特别爱好诗文,每次明帝外出游玩,神举都跟着。后来他继承了长广县公的爵位。天和元年,他又多次升官,做到了右宫伯中大夫,爵位晋升为清河郡公。建德三年,他从京兆尹调任为熊州刺史,齐国人很害怕他的威名。等到周武帝东征,神举跟着平定了并州,就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并州从前是齐国的陪都,有不少奸诈狡猾的人,神举对他们恩威并施,远近的人都心服口服。后来他改封为武德郡公,升任柱国大将军,又改封为东平郡公。宣政元年,调任司武上大夫。后来幽州人卢昌期等人占据了范阳造反,皇帝下诏让神举去讨伐,神举抓住了他们。当时齐国的黄门侍郎卢思道也在造反的队伍里,等叛乱平定后,卢思道正准备脱衣服受刑,神举却放了他,还以礼相待,让他起草捷报。这时正赶上稽胡人造反,侵犯西河,神举和越王宇文盛一起去讨伐。突厥出兵来救稽胡,神举用奇兵袭击他们,突厥败退了,稽胡也就投降了。不久神举被任命为并州总管。

〔55〕神举见待于武帝,处心腹之任,王轨、宇文孝伯等屡言皇太子之短,神举亦颇预焉。及宣帝即位,荒淫无度,神举惧及祸,怀不自安。初定范阳之后,威声甚振,帝亦忌其名望,兼以宿憾,遂使人赍屳酒赐之,薨于马邑,时年四十八。

神举很受武帝信任,担任心腹要职。王轨、宇文孝伯等人多次议论皇太子的过失,神举也参与了这些事。等到宣帝即位后,宣帝荒淫无度,神举害怕自己受牵连,心中很不安。当初平定范阳之后,神举的威望名声很大,宣帝也忌惮他的名望,再加上过去的旧怨,于是派人带着毒酒赐给他。神举在马邑去世,当时四十八岁。

〔56〕神举美风仪,善辞令,博涉经史,性爱篇章,尤工奇射。临戎对寇,勇而有谋,莅职当官,每著声绩。兼好施爱士,以雄豪自居,故得任兼文武,声彰外内。百僚无不仰其风则,先辈旧齿至于今称之。

神举仪表风度优美,善于言辞,广泛涉猎经史典籍,生性喜爱文章辞赋,尤其擅长奇妙的射箭技艺。面对战事和敌人,他勇敢而有谋略;担任官职处理政务,常常取得显著成绩和声誉。同时好施舍、爱惜人才,以英雄豪杰自居,所以能够兼任文武官职,名声显扬于朝廷内外。百官没有不敬仰他的风范准则,前辈老臣至今仍在称赞他。

〔57〕子同嗣,位至仪同大将军,神举弟庆。

儿子同继承了爵位,官至仪同大将军。他是神举的弟弟,名叫庆。

〔58〕庆字神庆,沈深有器局,少以敏见知。初受业东观,颇涉经史。既而谓人曰:“书足记姓名而已,安能久事笔砚为腐儒业乎?”时文州贼乱,庆应募从征,以功授都督。卫王直镇山南,引为左右。庆善射,有胆气,好格猛兽,直甚壮之。稍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及诛宇文护,庆有谋焉。时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从武帝攻河阴,先登攀堞,与贼短兵接,中石乃坠,绝而后苏。帝劳之曰:“卿勇可以贾人也。”复从武帝拔晋州,齐兵大至,庆与齐王宪轻骑觇之,卒与贼相遇,为贼所窘。宪挺身而遁。庆退据汾桥,众贼争进,庆射之,所中人马必倒,贼乃稍却。及拔高壁,克并州,下信都,禽高湝,功并居最。进位大将军,封汝南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延安反胡,平之。历延、宁二州总管。

宇文庆字神庆,性格深沉稳重有器量,年轻时因为聪明敏捷被人赏识。起初在东观学习,广泛涉猎经史书籍。不久对人说:“书本足够用来记个姓名罢了,怎么能长期从事笔墨生涯,做个迂腐的儒生呢?”当时文州有贼寇作乱,宇文庆应募参军出征,因功被授予都督。卫王宇文直镇守山南,招引他作为身边随从。宇文庆擅长射箭,有胆量勇气,喜欢与猛兽搏斗,宇文直认为他很勇壮。逐渐升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等到诛杀宇文护时,宇文庆参与了谋划。当时被授予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跟随武帝攻打河阴,率先登城攀爬城墙,与敌人短兵相接,被石头击中坠落,昏死后又苏醒。武帝慰劳他说:“你的勇气可以拿去卖钱了。”又跟随武帝攻克晋州,北齐军队大举到来,宇文庆与齐王宇文宪率领轻骑兵侦察敌情,突然与敌军相遇,被敌军围困。宇文宪挺身逃脱。宇文庆退守汾桥,众多敌军争相前进,宇文庆射箭,射中的人马必定倒下,敌军才稍稍后退。等到攻克高壁,攻占并州,攻下信都,擒获高湝,功劳都是最大。晋升为大将军,封为汝南郡公。不久以行军总管身份攻打延安反叛的胡人,平定了他们。历任延州、宁州总管。

〔59〕隋文帝为丞相,以行军总管征江表,次白帝,以劳进上大将军。帝与庆有旧,甚见亲待,令督丞相军事,委以心腹。寻加柱国。开皇初,拜左武卫将军,进上柱国。数年,除凉州总管。岁余征还,不任以职。

隋文帝当丞相的时候,(他)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去征讨江南,部队驻扎在白帝城,因为功劳被提升为上大将军。皇帝和庆有老交情,很受亲近优待,让他督察丞相府的军事,把他当作心腹来任用。不久加封为柱国。开皇初年,被任命为左武卫将军,又晋升为上柱国。过了几年,被任命为凉州总管。一年多后被召回京城,没有给他安排职务。

〔60〕初,文帝龙潜时,尝与庆言,谓曰:“天元质无积德,其相貌寿亦不长,加以法令繁苛,耽恣声色,以吾观之,殆将不久。又诸侯微弱,各令就国,曾无深根固本之计,羽翮既翦,何及远?尉迟迥贵戚,早著声望,国家有衅,必为乱阶。然智量庸浅,子弟轻佻,贪而少惠,终致亡灭。司马消难反覆之虏,亦非池内之物,变在俄顷。但轻薄无谋,未能为害,不过自窜江南耳。庸蜀险隘,易生艰阻,王谦愚蠢,素无筹略,但恐为人所误,不足为虞。”未几,上言皆验。及此,庆恐上遗忘,不复收用,欲见旧蒙恩顾,具录前言,为表奏之。上省表大悦,下诏曰:“朕言之验,自是偶然;公乃不忘,弥表诚节。深感至意,嘉尚无已。”自是上每加优礼。卒于家。

当初,文帝还没有登基的时候,曾经和庆交谈,对他说:“天元皇帝本质上没有积德行善,他的相貌也显示寿命不会长,再加上法令繁杂严苛,沉溺于歌舞美女,照我看来,大概不久于人世了。还有那些诸侯王力量薄弱,各自被命令回到封国,根本没有巩固根本的打算,就像鸟的翅膀已经被剪掉,怎么能飞到远方呢?尉迟迥是皇亲国戚,早有声望,国家一旦有事,他必然成为祸乱的根源。但他智谋平庸,子弟轻佻浮躁,贪婪而缺少恩惠,最终会招致灭亡。司马消难是个反复无常的家伙,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变化就在顷刻之间。但他轻浮浅薄,没有谋略,不能造成大害,最多自己逃跑到江南去罢了。庸蜀地方险要狭隘,容易产生艰难,王谦愚蠢,一向没有计谋,只怕被别人误导,不值得忧虑。”不久,他说的话都应验了。到了这个时候,庆担心文帝忘记这些,不再重用自己,想显示自己从前蒙受的恩顾,就详细记录下以上这些话,写成奏表呈上。文帝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下诏说:“我的话应验了,本来只是偶然;你却没有忘记,更加显示出你的忠诚节操。我深切感受到你的厚意,赞赏不已。”从此以后,文帝对他更加优待礼遇。后来他死在家里。

〔61〕子静乱,尚隋文女广平公主,位仪同、安德县公、熊州刺史。先庆卒。

儿子静乱,娶了隋文帝的女儿广平公主,官职做到了仪同三司、安德县公、熊州刺史。他比庆先去世。

〔62〕静乱子协,位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及之乱,遇害。

静乱,字子协,担任右翊卫将军。在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遇害身亡。

〔63〕协弟晶,字婆罗门,大业中养于宫内,后为千牛左右。炀帝甚亲昵之,每有游宴,必侍从。至于出入卧内,伺察六宫,往来不限门禁。时人号为宇文三郎。与宫人淫乱,至于妃嫔公主亦有丑声。萧后言于帝,晶闻,惧不敢见。协因奏晶壮,不可久在宫掖。帝不之罪,召入,待之如初。化及杀逆际,为乱兵所害。

宇文协的弟弟叫宇文晶,字婆罗门。大业年间在皇宫里被养大,后来担任千牛左右的官职。隋炀帝非常亲近他,每次出游宴会,必定让他陪侍。甚至可以出入炀帝的卧室,暗中监视后宫妃嫔,进出宫门没有限制。当时人们称他为“宇文三郎”。他与宫女们淫乱,甚至与妃嫔、公主也有丑闻。萧皇后把这事告诉了炀帝,宇文晶听说后,害怕得不敢见炀帝。宇文协趁机上奏说宇文晶年轻力壮,不适合长久留在后宫。炀帝没有怪罪他,反而召他入宫,像以前一样对待他。等到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宇文晶被乱兵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