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五十七·列传第四十五

北史 · 目录

〔13〕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密要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为腹心,说帝,言护不守臣节,宜图之。帝然之,数将武士于后园,为执缚势。护微知之。出植为梁州,恒为潼州,欲遏其谋。后帝思植等,每欲召之。护谏曰:“天下至亲,不过兄弟。若兄弟自构嫌隙,他人何易可亲?但恐除臣后,奸回得逞其欲,非唯不处陛下,亦危社稷。”因泣涕,久之乃止。帝犹猜,凤等益惧,密谋滋甚,遂克日将诛护。光洛告护,护乃召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以凤谋告之。祥并劝废帝。时纲总领禁兵,护乃遣纲入宫,召凤等议事,以次执送护第。因罢散宿卫兵,遣祥逼帝,幽于旧邸。于是召公卿毕集护第。护曰:“先王勤劳王业三十余年,寇贼未平,奄弃万国。寡人地则犹子,亲受顾命,以略阳公既居正嫡,与公等立而奉之,革魏兴周,为四海主。自即位已来,荒淫无度,昵近群小,疏忌骨肉,大臣重将,咸欲诛夷。若此谋遂行,社稷必致倾覆。寡人若死,将何面目以见先王?今日宁负略阳公,岂可负社稷!宁都公年德兼茂,仁孝圣慈,今欲废昏立明,公等以为何如?”群公咸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听!”于是斩凤等于门外,并诛植、恒。寻弑帝,迎明帝于岐州而立之。

当时,司会李植、军司马孙恒等人秘密联合宫伯乙弗凤、张光洛、贺拔提、元进等作为心腹,劝说皇帝宇文觉,说宇文护不守臣子的本分,应该想办法除掉他。皇帝觉得有道理,多次带着武士在后园,做出抓捕捆绑的姿势。宇文护稍微察觉了这件事。他把李植调出担任梁州刺史,孙恒调出担任潼州刺史,想阻止他们的阴谋。后来皇帝思念李植等人,常常想召回他们。宇文护劝谏说:“天下最亲的,没有超过兄弟的。如果兄弟之间自己产生嫌隙,别人又怎么容易亲近呢?只怕除掉我之后,奸邪之人得以实现他们的欲望,不仅不利于陛下,也会危害国家。”于是流泪哭泣,过了很久才停止。皇帝仍然猜疑,乙弗凤等人更加恐惧,秘密谋划更加厉害,于是约定日期将诛杀宇文护。张光洛告诉宇文护,宇文护就召集柱国贺兰祥、小司马尉迟纲等,把乙弗凤的阴谋告诉他们。贺兰祥一起劝宇文护废掉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禁军,宇文护就派尉迟纲入宫,召乙弗凤等人来议事,按顺序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宇文护的府第。于是解散了值宿的警卫兵,派贺兰祥逼迫皇帝,把他幽禁在旧邸。于是召集公卿全都聚集到宇文护的府第。宇文护说:“先王宇文泰辛勤经营王业三十多年,寇贼还没有平定,就忽然抛弃了天下。我作为侄子,亲自接受临终遗命,因为略阳公是正妻所生的长子,和诸位一起拥立并侍奉他,革除魏朝建立周朝,成为天下的君主。自从即位以来,荒淫无度,亲近小人,疏远猜忌骨肉,大臣和重要将领,都想诛杀。如果这个阴谋得逞,国家一定会倾覆。我如果死了,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今天宁可辜负略阳公,怎么能辜负国家!宁都公宇文毓年长德高,仁孝圣慈,现在想废掉昏君立明君,诸位认为怎么样?”众公卿都说:“这是您的家事,怎么敢不听从命令!”于是在门外斩杀了乙弗凤等人,并诛杀了李植、孙恒。不久弑杀了皇帝,到岐州迎接明帝宇文毓并拥立他。

〔14〕二年567,拜太师,赐路车冕服,封子至为崇业郡公。初改雍州刺史为牧,以护为之,并赐金石之乐。

某年,他被任命为太师,皇帝赏赐了路车和冕服,又封他的儿子至为崇业郡公。在此之前,雍州刺史改称为雍州牧,由他(护)担任这一职务,同时还赐给了他金石乐器。

〔15〕武成元年559,护上表政,帝许之,军国大事尚委于护。帝性聪睿,有识量,护深惮之。有李安者,本以鼎俎得宠于护,擢为膳部下大夫。至是,护令安因进食加毒,帝遂崩。护立武帝,百官总已以听护。

武成元年,宇文护上奏请求将政权交还给皇帝,皇帝答应了,但军国大事仍然委托给宇文护处理。皇帝天性聪明睿智,有见识有气度,宇文护非常忌惮他。有个叫李安的人,原本凭借烹饪的手艺得到宇文护的宠信,被提拔为膳部下大夫。到这时候,宇文护命令李安趁着进献食物的机会下毒,皇帝于是驾崩。宇文护拥立武帝即位,百官各自统率自己的部下听从宇文护的指挥。

〔16〕自文帝为丞相,立左右十二军,总属相府。文帝崩后,皆受护处分,凡所征废,非护书不行。护第屯兵禁卫,盛于宫阙。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保定元年561,以护国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一府总于天官。或有希护旨者,云周公德重,鲁立文王之庙,以护功比周公,宜用此礼。于是诏于同州晋国第立德皇帝别庙,使护祭焉。三年563,诏自今诏诰及百司文书并不得称公名,以彰殊礼。护抗表固让。初,文帝创业,即与突厥和亲,谋为掎角,共图高氏。是年,乃遣柱国杨忠与突厥东伐,破齐长城,至并州而还,期后年更举,南北相应。齐主大惧。

一开始,文帝担任丞相的时候,设置了左右十二支军队,全部归属相府管辖。文帝去世后,这些军队都归宇文护调度安排,凡是征调或罢免军队,没有宇文护的文书就不能执行。宇文护的府第里驻扎着禁卫军,比皇宫还要雄壮。无论大事小事,他都是先自己决定,然后再禀告皇帝。保定元年,皇帝任命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所有官府都统属于天官府。有人迎合宇文护的意思,说周公旦的德行很高,鲁国为文王立了庙,现在宇文护的功劳可以和周公相比,也应该用这种礼制。于是皇帝下诏在同州的晋国公府第为德皇帝宇文泰建盖了别庙,让宇文护去祭祀。保定三年,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诏诰和各部门的文书都不能直接称呼宇文护的名字,以显示对他的特殊礼遇。宇文护上奏章坚决推辞。当初,文帝开创基业时,就和突厥和亲,计划形成掎角之势,共同对付高氏(北齐)。这一年,又派柱国杨忠和突厥一起向东攻伐,攻破了北齐的长城,一直打到并州才撤回,约定下一年再次举兵,南北呼应。北齐的皇帝非常害怕。

〔17〕先是,护母阎与皇第四姑及诸戚属并没齐,皆被幽絷。护居宰相后,每遣间使寻求,莫知音息。至是,并许还朝,且请和好。四年564,皇姑先至。齐主以护权重,乃留其母,以为后图。仍令人为阎作书与护曰:

在此之前,宇文护的母亲阎氏与皇上的第四姑母以及各位亲属都被扣押在北齐,全部遭到囚禁。宇文护担任宰相之后,常常派遣密使寻找他们,但没有任何音讯。直到这时,北齐方面答应让他们全部回朝,并且请求和好。到了四年,皇上的姑母先回来了。北齐君主因为宇文护权势重大,就留下他的母亲,作为日后的打算。仍然让人替阎氏写信给宇文护说:

〔18〕吾念十九入汝家,今以八十矣。凡生汝辈三男二女,今日目下,不睹一人,兴言及此,悲缠肌骨。赖皇齐恩恤,差安衰暮。又得与汝杨氏姑及汝叔母纥干、汝嫂刘及汝新妇等同居,颇以自适。但为微有耳疾,大语方闻,行动饮食,幸无多损。

我回想十九岁嫁到你家,现在已经八十岁了。一共生了你们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眼前连一个人也看不到了。说起这些,悲伤深入骨髓。靠皇齐的恩惠抚恤,才勉强安度晚年。又能和你的杨氏姑妈、你的叔母纥干、你的嫂子刘氏以及你的儿媳等住在一起,感觉挺自在的。只是稍微有点耳背,大声说话才听得见,行动吃饭这些,幸好没有太大问题。

〔19〕汝与吾别之时,年尚幼小,以前家事,或不委曲。昔在武川镇,生汝兄弟,大才属鼠,第二属兔,汝身属蛇。鲜于修礼起日,吾合家大小先在博陵郡住,相将欲向左人城。至唐河北,被定州官军打败。汝祖及第二叔时俱战亡。叔母贺拔及儿元宝、汝叔母纥干及儿菩提并吾与汝六人,同被禽捉入定州城。未几间,将吾及汝送与元宝掌,贺拔、纥干各别分散。宝掌军营在唐城内,经停三日。宝掌所掠得男夫女妇可六七千人,悉送向京。吾时与汝同被送限。至定州城南,夜宿同乡人姬库根家。蠕蠕奴望见鲜于修礼营火。语吾云:“今走向本军。”既至营,遂告吾辈在此。明旦日出,汝叔将兵邀截,吾及汝等还得向营。汝时年十二,共吾并乘马随军,可不记此事由缘也?后吾共汝在寿阳任。时元宝、菩提及汝姑儿贺兰盛洛,并汝身四人同学。博士姓成,为人严恶,汝等四人谋欲加害。吾共汝叔母闻知,各捉其儿打之。唯盛洛无母,独不被打。后尔朱天柱亡岁,贺拔阿斗泥在关西,遣人迎家累。汝叔亦遣奴来富迎汝及盛洛等。汝时着绯绫袍、银装带,盛洛着紫纤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并乘骡同去。盛洛小于汝,三人并唤吾作阿摩敦。如此之事,当分明记之。今又寄汝小时所着锦袍表一领,至宜捡看,知吾含悲抱戚,多历年祀。

你和我分别的时候,年纪还小,以前家里的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当年在武川镇,生了你们兄弟几个,老大属鼠,老二属兔,你属蛇。鲜于修礼起义那天,我们全家老小原先住在博陵郡,一起打算去左人城。到了唐河北边,被定州的官军打败。你祖父和二叔当时都战死了。叔母贺拔和她的儿子元宝、你的叔母纥干和她的儿子菩提,还有我和你六个人,一起被俘虏押进定州城。没过多久,把我和你交给元宝看管,贺拔、纥干各自被分开。元宝的军营在唐城内,停了三天。元宝所俘获的男女大约六七千人,全部押送往京城。我当时和你一起被押送。到了定州城南,夜里借宿在同乡人姬库根家。一个柔然奴仆望见鲜于修礼营地的火光,对我说:“现在逃回咱们的军队。”到了营地,他就报告说我们在这里。第二天天亮日出时,你叔父带兵拦截,我和你们才得以回到营地。当时你十二岁,和我一起骑马跟随军队,难道不记得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后来我和你在寿阳任职。那时元宝、菩提和你的姑表兄弟贺兰盛洛,加上你一共四个人一起读书。博士姓成,为人严厉凶恶,你们四个人谋划要害他。我和你的叔母听说了,各自抓住自己的孩子打了一顿。只有盛洛没有母亲,唯独他没被打。后来尔朱天柱死的年份,贺拔阿斗泥在关西,派人来接家属。你叔父也派奴仆来富来接你和盛洛等人。当时你穿着红绫袍、银装带,盛洛穿着紫纤成缬通身袍,黄绫里子,一起骑着骡子离去。盛洛比你小,你们三人都叫我阿摩敦。这样的事情,你应该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又寄给你小时候穿的一件锦袍面子,你应当拿出来看看,知道我含悲抱戚,经过了许多年岁。

〔20〕禽兽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与汝分隔,今复何福,还望见汝。世间所有,求皆可得,母子异国,何处可求!假汝贵极公王,富过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飘在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暂见,不得一日同处,寒不得汝衣,饥不得汝食,汝虽穷荣极盛,光耀世间,汝何用为?于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养,事往何论。今日以后,吾之残命,唯系于汝。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负。

鸟兽和草木,母子都是相互依偎的。我有什么罪过要和你分离?现在又有什么福分还能盼着见到你?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去求就能得到,可母子俩分隔在两国,到哪儿去求团聚呢!假如你尊贵到了王侯的最高位,财富多得超过山和海,可你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飘零在千里之外,随时都可能死去,却不能有一天的短暂相见,不能有一天共同生活,冷了穿不上你送的衣服,饿了吃不上你送的食物,你就算荣耀富贵到了极点,光耀世间,那又有什么用呢?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在今天以前,你既然没能尽到供养的心意,过去的事也就不提了。从今以后,我这条老命就全靠你了。头顶青天脚踩大地,天地之间有鬼神,不要以为昏暗不明就可以欺骗欺负。

〔21〕杨氏姑今虽炎暑,犹能先发。关、河阻远,隔绝多年,书依常体,虑汝致惑,是以每存款质,兼亦载吾姓名,当识此理,勿以为怪。

杨家的姑姑现在虽然是炎热的夏天,还是能够先出发。关塞和黄河阻隔遥远,我们已经断绝音信多年,我写信按照平常的格式,担心你会产生疑惑,所以每次都在信中留下信物,并且也写上我的姓名,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觉得奇怪。

〔22〕护性至孝,得书悲不自胜,左右莫能仰视。报书云:

护天性极其孝顺,收到信后悲伤得无法控制自己,身边的人没有能抬头看他的。他回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