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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史 · 卷一·本纪第一

辽史 · 目录

〔9〕七年春正月甲辰朔,以用兵免朝。晋王李存勖拔幽州,擒刘守光。甲寅,王师次赤水城,弟剌葛等乞降。上素服,乘赭白马,以将军耶律乐姑、辖剌仅阿钵为御,解兵器、肃侍卫以受之,因加慰谕。剌葛等引退,上复数遣使抚慰。二月甲戌朔,梁均王友贞讨杀其兄友珪,嗣立。三月癸丑,次芦水,弟迭剌哥图为奚王,与安端拥千余骑而至,绐称入觐。上怒曰:“尔曹始谋逆乱,朕特恕之,使改过自新,尚尔反覆,将不利于朕!”遂拘之,以所部分隶诸军。而剌葛引其众至乙室堇淀,具天子旗鼓,将自立,皇太后阴遣人谕令避去。会弭姑乃、怀里阳言车驾且至,其众惊溃,掠居民北走。上以兵追之,剌葛遣其党寅底石引兵径趋行宫,焚其辎重、庐帐,纵兵大杀。皇后急遣蜀古鲁救之,仅得天子旗鼓而已。其党神速姑复劫西楼,焚明王楼。上至土河,秣马休兵,若不为意。诸将请急追之,上曰:“俟其远遁,人各怀土,怀土既切,其心必离,我军乘之,破之必矣!”尽以先所获资畜分赐将士,留夷离毕直里姑总政务。夏四月戊寅,北追剌葛。己卯,次弥里,问诸弟面木叶山射鬼箭厌禳,乃执叛人解里向彼,亦以其法厌之。至达里淀,选轻骑追及培只河,尽获其党辎重、生口。先遣室韦及吐浑酋长拔剌、迪里姑等五人分兵伏其前路,命北宰相迪里古为先锋进击之。剌葛率兵逆战,迪里古以轻兵薄之。其弟遏古只临阵,射数十人毙,众莫敢前。相拒至晡,众乃溃。追至柴河,遂自焚其车乘庐帐而去。前遇拔剌、迪里姑等伏发,合击,遂大败之。剌葛奔溃,遗其所夺神帐于路,上见而拜奠之。所获生口尽纵归本土。其党库古只、磨朵皆面缚请罪。师次札堵河,大雨暴涨。五月癸丑,遣北宰相迪辇率骁骑先渡。甲寅,奏擒剌葛、涅里衮阿钵于榆河,前北宰相萧实鲁、寅底石自刭不殊。遂以黑白羊祭天地。壬戌,剌葛、涅里衮阿钵诣行在,以稿索自缚,牵羊望拜。上还至大岭。时大军久出,辎重不相属,士卒煮马驹、采野菜以为食,孳畜道毙者十七八,物价十倍,器服资货委弃于楚里河,狼籍数百里,因更剌葛名暴里。丙寅,至库里,以青牛白马祭天地。以生口六百、马二千三百分赐大小鹘军。六月辛巳,至榆岭,以辖赖县人扫古非法残民,磔之。甲申,上登都庵山。抚其先奇首可汗遗迹,徘徊顾瞻而兴叹焉。闻狱官涅离擅造大校,人不堪其苦,有至死者,命诛之。壬辰,次狼河,获逆党雅里、弥里,生埋之铜河南轨下。放所俘还,多为于骨里所掠。上怒,引轻骑驰击。复遣骁将分道追袭,尽获其众并掠者。庚子,次阿敦泺,以养子涅里思附诸弟叛,以鬼箭射杀之。其余党六千,各以轻重论刑。于厥掠生口者三十余人,亦俾赎其罪,放归本部。至石岭西,诏收回军乏食所弃兵仗,召北府兵验而还之。以夷离堇涅里衮附诸弟为叛,不忍显戮,命自投崖而死。秋八月己卯,幸龙眉宫,轘逆党二十九人,以其妻女赐有功将校,所掠珍宝、孳畜还主;亡其本物者,命责偿其家;不能偿者,赐以其部曲。九月壬戌,上发自西楼。冬十月庚午,驻赤崖。戊寅,和州回鹘来贡。癸未,乙室府人迪里古、迷骨离部人特里以从逆诛。诏群臣分决滞讼,以韩知古录其事,只里姑掌捕亡。十一月,祠木叶山。还次昭乌山,省风俗,见高年,议朝政,定吉凶仪。十二月戊子,燔柴于莲花泺。

七年春正月初一甲辰日,因用兵免去朝会。晋王李存勖攻占幽州,活捉了刘守光。甲寅日,王师驻扎在赤水城,弟弟剌葛等人请求投降。皇上穿着素服,骑着赭白马,以将军耶律乐姑、辖剌仅阿钵为御者,解下兵器、整肃侍卫来接受投降,并加以抚慰晓谕。剌葛等人退去,皇上又多次派使者安抚。二月初一甲戌日,梁均王朱友贞讨伐杀死其兄朱友珪,继位。三月癸丑日,驻扎在芦水,弟弟迭剌哥图谋当奚王,与安端率领一千多骑兵来到,谎称是来朝见。皇上生气地说:“你们当初图谋叛乱,朕特地饶恕了你们,让你们改过自新,如今还是这样反复无常,将要对我不利!”于是扣押了他们,把他们的人马分别编入各军。而剌葛领着他的部众到了乙室堇淀,摆出了天子的旗鼓,将要自立为帝,皇太后暗中派人告诉他让他避开。恰好弭姑乃、怀里公开说皇上车驾将要到了,剌葛的部众惊慌溃散,掠夺居民后向北逃走。皇上率兵追击他们,剌葛派他的党羽寅底石领兵直奔行宫,焚烧了辎重、帐篷,纵兵大肆屠杀。皇后急忙派蜀古鲁去救援,仅仅抢回了天子的旗鼓而已。他的党羽神速姑又劫掠西楼,焚烧了明王楼。皇上到了土河,喂马休息军队,好像不在意似的。众将请求赶紧追击,皇上说:“等他们逃远了,人人都会思念故土,思念故土的心情迫切,他们的心就必定离散,我军乘机进攻,打败他们是一定的!”把先前缴获的物资牲畜全部分赐给将士,留下夷离毕直里姑总管政务。夏四月戊寅日,向北追击剌葛。己卯日,驻扎在弥里,问讯几个弟弟在木叶山射鬼箭压邪禳灾的事,就抓住叛人解里朝向那个方向,也用了同样的方法来压邪。到达达里淀,挑选轻骑兵追到培只河,全部缴获了他们党羽的辎重、俘虏。事先派室韦和吐浑酋长拔剌、迪里姑等五人分兵埋伏在他们的前路上,命令北宰相迪里古为先锋进击他们。剌葛率兵迎战,迪里古率轻兵逼近他。剌葛的弟弟遏古只临阵,射死了几十人,众人都不敢上前。相持到傍晚,剌葛的部众才溃败。追到柴河,他们于是自己焚烧了车辆帐篷后逃走。前面遇到拔剌、迪里姑等人的伏兵发起攻击,合击之后,大败他们。剌葛逃散,把他抢走的神帐遗落在路上,皇上见到后下拜祭奠。俘虏的百姓全部放回本土。他们的党羽库古只、磨朵都反绑着双手前来请罪。军队驻扎在札堵河,下大雨河水暴涨。五月癸丑日,派北宰相迪辇率精锐骑兵先渡河。甲寅日,奏报在榆河抓获了剌葛、涅里衮阿钵,前北宰相萧实鲁、寅底石自杀未死。于是用黑白羊祭祀天地。壬戌日,剌葛、涅里衮阿钵到行营,用草绳自己捆绑,牵着羊遥望而拜。皇上回到大岭。当时大军长期在外,辎重接济不上,士兵们煮马驹、采野菜当食物,牲畜在路上死了十分之七八,物价上涨了十倍,器械衣物和物资丢弃在楚里河,杂乱地绵延几百里,于是把剌葛改名为暴里。丙寅日,到库里,用青牛白马祭祀天地。把六百名俘虏、二千三百匹马分赐给大小鹘军。六月辛巳日,到榆岭,因为辖赖县人扫古违法残害百姓,处以磔刑。甲申日,皇上登上都庵山。抚摸先辈奇首可汗的遗迹,徘徊观看而发出感叹。听说狱官涅离擅自制造大枷,人们不堪其苦,有的被折磨致死,下令杀了他。壬辰日,驻扎在狼河,抓获叛党雅里、弥里,把他们活埋在铜河南边的轨道下。释放被俘的人回去,大多被于骨里部抢掠。皇上大怒,率领轻骑飞驰攻击。又派骁将分路追袭,全部抓获了于骨里的人以及被抢掠的百姓。庚子日,驻扎在阿敦泺,因为养子涅里思依附几个弟弟叛乱,用鬼箭射杀了他。其余党羽六千人,各按罪行轻重论刑。于厥部抢掠人口的三十多人,也让他们赎罪,放回本部。到石岭西,下诏收回军队缺粮时丢弃的兵器,召集北府兵查验后归还给他们。因为夷离堇涅里衮依附几个弟弟叛乱,不忍心公开处死,命令他自己跳崖而死。秋八月己卯日,驾临龙眉宫,车裂了叛党二十九人,把他们的妻子女儿赐给有功的将校,所抢掠的珍宝、牲畜归还给原主;丢失了原有物品的,命令赔偿他们的家属;不能赔偿的,把他们的部曲赐给原主。九月壬戌日,皇上从西楼出发。冬十月庚午日,驻扎在赤崖。戊寅日,和州回鹘来进贡。癸未日,乙室府的迪里古、迷骨离部的特里因为参与叛乱被处死。下诏命群臣分别判决积压的诉讼,让韩知古记录其事,只里姑掌管追捕逃亡者。十一月,在木叶山祭祀。返回时驻扎在昭乌山,考察风俗,接见老人,商议朝政,制定吉凶礼仪。十二月戊子日,在莲花泺烧柴祭天。

〔10〕八年春正月甲辰,以曷鲁为迭剌部夷离堇,忽烈为惕隐。于骨里部人特离敏执逆党怖胡、亚里只等十七人来献,上亲鞫之。辞多连宗室及有胁从者,乃杖杀首恶怖胡,余并原释。于越率懒之子化哥屡蓄奸谋,上每优容之,而反覆不悛,召父老群臣正其罪,并其子戮之,分其财以给卫士。有司所鞫逆党三百余人,狱既具上以人命至重,死不复生,赐宴一日,随其平生之好使为之,酒酣,或歌、或舞、或戏射、角,各极其意。明日,乃以轻重论刑。首恶剌葛,其次迭剌哥,上犹弟之,不忍置法,杖而释之。以寅底石、安端性本庸弱,为剌葛所使,皆释其罪。前于越赫底里子解里、剌葛妻辖剌已实预逆谋,命皆绞杀之。寅底石妻涅离胁从,安端妻粘睦姑尝有忠告,并免。因谓左右曰:“诸弟性虽敏黠,而蓄奸稔恶。尝自矜有出人之智,安忍凶狠,溪壑可塞而贪黩无厌。求人之失,虽小而可恕,谓重如泰山;身行不义,虽入大恶,谓轻于鸿毛。昵比群小,谋及妇人,同恶相济,以危国祚。虽欲不败,其可得乎?北宰相实鲁妻余卢睹姑于国至亲,一旦负朕,从于叛逆,未置之法而病死,此天诛也。解里自幼与朕常同寝食,眷遇之厚,冠于宗属,亦与其父背大恩而从不轨,兹可恕乎!”秋七月丙申朔,有司上诸帐族与谋逆者三百余人罪状,皆弃市。上叹曰:“致人于死,岂朕所欲。若止负朕躬,尚可容贷。此曹恣行不道,残害忠良,涂炭生民,剽掠财产。民间昔有万马,今皆徒步,有国以来所未尝有,实不得已而诛之。”冬十月甲子朔,建开皇殿于明王楼基。

八年春正月甲辰日,任命耶律曷鲁为迭剌部夷离堇,忽烈为惕隐。于骨里部人特离敏抓获了叛党怖胡、亚里只等十七人来进献,皇上亲自审问他们。口供中很多牵连到宗室以及有被胁迫的,于是用杖刑打死了首恶怖胡,其余的都赦免释放了。于越率懒的儿子化哥多次蓄谋奸计,皇上每次都宽容他,但他反复无常不悔改,于是召集父老群臣正定他的罪行,把他和他的儿子一起杀了,没收他的财产分给卫士。有关部门审讯的叛党三百多人,案件已经审理完毕,皇上认为人命关天,死了就不能复生,于是赐宴一天,让他们随自己的喜好行事,酒喝得酣畅时,有的唱歌,有的跳舞,有的比赛射箭、摔跤,各尽其兴。第二天,才按罪行轻重判刑。首恶是剌葛,其次是迭剌哥,皇上仍然把他们当弟弟看待,不忍心用法律处治,用杖刑打了之后释放了。认为寅底石、安端生性本来平庸懦弱,是被剌葛指使的,都赦免了他们的罪。前于越赫底里的儿子解里、剌葛的妻子辖剌已确实参与了谋反,命令都绞死他们。寅底石的妻子涅离是被胁迫的,安端的妻子粘睦姑曾经有过忠告,都免罪。于是对身边的人说:“几个弟弟天性虽然聪明狡黠,但心怀奸恶,积恶不改。曾自夸有过人的智慧,怎么忍心如此凶狠,深谷可填而贪欲没有满足。寻找别人的过失,即使很小可以原谅,也说得重如泰山;自己行为不义,即使犯了大恶,也说得轻如鸿毛。亲近小人,与妇人同谋,互相勾结做坏事,来危害国家。即使想不败,怎么可能呢?北宰相实鲁的妻子余卢睹姑是国家最亲近的人,一旦辜负了我,跟随叛逆,还没等用法律处置她,就病死了,这是天诛。解里从小和我一起吃住,对他的眷顾待遇,在宗族中是最高的,也和他父亲一起背弃大恩而做不轨之事,这能饶恕吗!”秋七月初一丙申日,有关部门上报各帐族参与谋反的三百多人罪状,全部处以弃市之刑。皇上感叹说:“判人死罪,难道是我想要的。如果只是辜负了我个人,还可以宽容。这些人肆意横行不道,残害忠良,使百姓受苦,掠夺财产。民间以前有万匹马,现在都步行了,这是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实在是不得已才杀了他们。”冬十月初一甲子日,在明王楼的地基上修建开皇殿。

〔11〕九年春正月,乌古部叛,讨平之。夏六月,幽州军校齐行本举其族及其部曲男女三千人请降,诏授检校尚书、左仆射,赐名兀欲,给其廪食。数日亡去,幽帅周德威纳之。及诏索之,德威语不逊,乃议南征。冬十月戊申,钩鱼于鸭渌江。新罗遣使贡方物,高丽遣使进宝剑,吴越王钱镠遣滕彦休来贡。是岁,君基太一神数见,诏图其像。

九年春正月,乌古部反叛,讨伐平定了他们。夏六月,幽州军校齐行本率领他的家族和部曲男女共三千人请求投降,下诏授予他检校尚书、左仆射的官职,赐名兀欲,供给他们粮食。几天后齐行本逃走了,幽州统帅周德威接纳了他。等到下诏索要齐行本时,周德威言辞不恭敬,于是商议南征。冬十月戊申日,在鸭绿江钓鱼。新罗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高丽派使者进献宝剑,吴越王钱镠派滕彦休来进贡。这一年,君基太一神多次显现,下诏画下他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