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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 · 卷五百四·列传二百九十一

清史稿 · 目录

〔1〕△王时敏〔族侄鉴 子撰 孙原祁 原祁曾孙宸〕 陈洪绶〔崔子忠 禹之鼎余集 改琦 费丹旭〕 释道济〔髡残 朱耷 弘仁〕王翚〔吴历 杨晋 黄鼎方士庶〕 恽格〔马元驭 王武 沈铨〕龚贤〔赵左 项圣谟 查士标〕 高其佩〔李世倬 朱伦瀚〕张鹏翀 唐岱〔焦秉贞 郎世宁 张宗苍 余省 金廷标丁观鹏 缪炳泰〕 华嵒〔高凤翰 郑燮 金农 罗聘 奚冈 钱杜 方薰〕王学浩〔黄均〕

△王时敏(包括他的族侄王鉴、儿子王撰、孙子王原祁、王原祁的曾孙王宸) 陈洪绶(包括崔子忠、禹之鼎、余集、改琦、费丹旭) 释道济(包括髡残、朱耷、弘仁)王翚(包括吴历、杨晋、黄鼎、方士庶) 恽格(包括马元驭、王武、沈铨)龚贤(包括赵左、项圣谟、查士标) 高其佩(包括李世倬、朱伦瀚)张鹏翀 唐岱(包括焦秉贞、郎世宁、张宗苍、余省、金廷标、丁观鹏、缪炳泰) 华嵒(包括高凤翰、郑燮、金农、罗聘、奚冈、钱杜、方薰)王学浩(包括黄均)

〔2〕王时敏,字逊之,号烟客,江南太仓人,明大学士锡爵孙。以荫官至太常寺少卿。时敏系出高门,文采早著。鼎革后,家居不出,奖掖后进,名德为时所重。明季画学,董其昌有开继之功,时敏少时亲炙,得其真传。锡爵晚而抱孙,弥钟爱,居之别业,广收名迹,悉穷秘奥。于黄公望墨法,尤有深契,暮年益臻神化。爱才若渴,四方工画者踵接于门,得其指授,无不知名于时,为一代画苑领袖。康熙十九年卒,年八十有九。

王时敏,字逊之,号烟客,江南太仓人,是明朝大学士王锡爵的孙子。因为祖上的功劳,他当官做到了太常寺少卿。王时敏出身名门,很早就有文采。明朝灭亡后,他隐居在家不出仕,积极提携后辈,品德名声被当时的人敬重。明朝末年,绘画学董其昌有开创和传承的功劳,王时敏年轻时就亲自受教于董其昌,得到了他的真传。王锡爵晚年抱孙子,对他特别钟爱,让他住在别墅里,广泛收集名家作品,全部钻研透了其中的奥秘。对于黄公望的墨法,他尤其有深刻领会,晚年更加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他爱才如命,各地擅长绘画的人纷纷登门拜访,得到他指点传授的人,没有不在当时成名的,他成为一代画坛领袖。康熙十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

〔3〕鉴,字圆照,明尚书世贞曾孙。与时敏同族,为子侄行,而年相若。崇祯中,官廉州知府,甫强仕,谢职归。就弇园故址,营构居之,萧然世外。与时敏砥砺画学,以董源、巨然为宗,沈雄古逸,虽青绿重色,书味盎然。后学尊之,与时敏匹。康熙十六年卒,年八十。

王鉴,字圆照,是明朝尚书王世贞的曾孙。他和王时敏是同族,属于子侄辈,但年龄差不多。崇祯年间,他担任廉州知府,刚四十岁左右,就辞官回家。在弇园的旧址上建造房屋居住,过着超然世外的日子。他和王时敏互相切磋绘画学问,以董源、巨然为宗师,画风深沉雄健、古雅超逸,即使是青绿重彩,也充满书卷气息。后来的学者都很尊重他,把他和王时敏相提并论。康熙十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

〔4〕孙原祁,字茂京,号麓台。幼作山水,张斋壁,时敏见之,讶曰:“吾何时为此耶?”问知,乃大奇曰:“此子业且出我右!”康熙九年成进士,授任县知县。行取给事中,寻改中允,直南书房。累擢户部侍郎,历官有声。时海内清晏,圣祖右文,几余怡情翰墨,常召入便殿,从容奏对。或于御前染翰,上凭几观之,不觉移晷。命鉴定内府名迹,充书画谱总裁、万寿盛典总裁,恩礼特异。五十四年,卒于官,年七十四。

王原祁,字茂京,号麓台。小时候画山水,挂在书房墙上,王时敏见了,惊讶地说:“我什么时候画过这幅画?”问清楚后,大为惊奇地说:“这孩子的画艺将来会超过我!”康熙九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任县知县。后来被选拔为给事中,不久改任中允,在南书房值班。多次升迁到户部侍郎,做官很有名声。当时天下太平,康熙皇帝推崇文治,闲暇时喜好书画,经常召王原祁到便殿,从容回答问话。有时在皇帝面前作画,皇帝靠着几案观看,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皇帝命他鉴定内府收藏的名迹,担任书画谱总裁、万寿盛典总裁,恩宠礼遇特别优厚。康熙五十四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5〕原祁画为时敏亲授,于黄公望浅绛法,独有心得,晚复好用吴镇墨法。时敏尝曰:“元季四家,首推子久,得其神者,惟董宗伯;得其形者,予不敢让;若形神俱得,吾孙其庶几乎?”王翚名倾一时,原祁高旷之致突过之。每画必以宣德纸,重毫笔,顶烟墨,曰:“三者一不备,不足以发古隽浑逸之趣。”或问王翚,曰“太熟”;复问查士标,曰“太生”。盖以不生不熟自居。中年后,供奉内廷,乞画者多出代笔,而自署名。每岁晏,与门下宾客画,人一幅,为制裘之需,好事者缄金以待。弟子最著者黄鼎、唐岱,并别有传。

王原祁的绘画是王时敏亲自传授的,对于黄公望的浅绛法,他特别有心得,晚年又喜欢用吴镇的墨法。王时敏曾经说:“元末四大家,首推黄公望,得到他神韵的,只有董其昌;得到他形似的,我不敢谦让;如果形神兼备,我孙子大概可以吧?”王翚名震一时,但王原祁高远旷达的意境超过了王翚。他每次画画一定用宣德纸、重毫笔、顶烟墨,说:“这三样如果一样不齐全,就不足以发挥古代的隽永浑厚飘逸的趣味。”有人问他对王翚的看法,他说“太熟”;又问查士标,他说“太生”。他大概以不生不熟自居。中年以后,在宫廷内供奉,求画的人多由别人代笔,然后自己署名。每年年底,他和门下宾客每人画一幅,作为制作皮衣的费用,好事的人带着钱等着。他的弟子中最著名的是黄鼎和唐岱,两人都另有传记。

〔6〕原祁曾孙宸,字子凝,号蓬心。乾隆二十五年举人,官湖南永州知府。原祁诸孙,多以画世其家,惟宸最工。枯毫重墨,气味荒古。爱永州山水,自号潇湘子,有终焉之志。罢官后,贫不能归,毕沅为总督,遂往依之武昌。以诗画易酒,湖湘间尤重其画。著《绘林伐材》十卷,王昶称为“画史总龟”云。

王原祁的曾孙王宸,字子凝,号蓬心。乾隆二十五年考中举人,官至湖南永州知府。王原祁的孙子们,大多以绘画继承家业,但只有王宸最出色。他用枯笔浓墨,画风荒率古朴。他喜爱永州的山水,自号潇湘子,有终老在那里的志向。罢官后,贫穷得无法回乡,毕沅当时任湖广总督,他就去武昌投靠毕沅。用诗画换酒,湖湘一带特别看重他的画。著有《绘林伐材》十卷,王昶称这本书是“画史总龟”。

〔7〕陈洪绶,字章侯,浙江诸暨人。幼適妇翁家,登案画关壮缪像于素壁,长八九尺,妇翁见之惊异,扃室奉之。洪绶画人物,衣纹清劲,力量气局,在仇、唐之上。尝至杭州,摹府学石刻李公麟七十二贤像,又摹周昉美人图,数四不已,人谓其胜原本,曰:“此所以不及也。吾画易见好,则能事犹未尽。”尝为诸生,崇祯间,游京师,召为舍人,摹历代帝王像,纵观御府图画,艺益进。寻辞归。鼎革后,混迹浮屠间,初号老莲,至是自号悔迟。纵酒不羁,语及乱离,辄恸哭。后数年卒。子字,号小莲。画亦有名。

陈洪绶,字章侯,浙江诸暨人。小时候去岳父家,爬上桌子在白色墙壁上画关羽像,高八九尺,岳父见了非常惊讶,把房间锁起来供奉这幅画。陈洪绶画人物,衣纹线条清劲有力,气势格局在仇英、唐寅之上。他曾到杭州,临摹府学石刻的李公麟《七十二贤像》,又临摹周昉的《美人图》,反复多次,别人说他临摹得比原作还好,他说:“这正是我比不上原作的地方。我的画容易让人觉得好,说明我的本领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曾经做秀才,崇祯年间,游历京城,被召为舍人,临摹历代帝王像,得以遍览皇家收藏的画作,画艺更加精进。不久辞官回乡。明朝灭亡后,他混迹在僧人中,起初号老莲,到这时自号悔迟。他纵酒不羁,一说到战乱流离,就痛哭不止。几年后去世。他的儿子陈字,号小莲,画画也有名气。

〔8〕洪绶在京师与崔子忠齐名,号“南陈北崔”云。

陈洪绶在京城和崔子忠齐名,号称“南陈北崔”。

〔9〕子忠,一名丹,字道母,别号青蚓,山东莱阳人,寄籍顺天。为诸生,负异才。作画意趣在晋、唐之间,不屑袭宋、元窠臼。人物士女尤胜,董其昌称之,谓非近代所有。以金帛请者不应,家居常绝食。史可法赠以马,售得金,呼友痛饮,一日而金尽。为诗古文,奥博奇崛。遭乱,走居土室中,遂穷饿以死。其后画人物士女最著者,曰禹之鼎、余集、改琦、费丹旭。

崔子忠,又名崔丹,字道母,别号青蚓,山东莱阳人,寄籍在顺天府。他考取秀才,有非凡的才华。作画的意趣在晋、唐之间,不屑于模仿宋、元的老套。人物画和仕女画尤其出色,董其昌称赞他,说不是近代能有的。有人用金钱请他作画,他不答应,家里常常断粮。史可法送给他一匹马,他卖掉得了钱,叫来朋友痛饮,一天就把钱花光了。他写诗作文,深奥奇特。遭遇战乱,逃到土房子里居住,最终穷困饿死。后来画人物仕女最著名的,要数禹之鼎、余集、改琦、费丹旭。

〔10〕之鼎,字尚吉,号慎斋,江苏江都人。幼师蓝瑛,后出入宋、元诸家,尤擅人物,绘王会图传世。其写真多白描,不袭李公麟之旧,而用吴道子兰叶法,两颧微用脂赭染之,弥复古雅。康熙中,授鸿胪寺序班。爱洞庭山水,欲居之,遂归。朝贵名流,多属绘图像,世每传之。

禹之鼎,字尚吉,号慎斋,江苏江都人。小时候师从蓝瑛,后来深入研究宋、元各家,尤其擅长人物画,画有《王会图》传世。他画人物肖像多用白描,不沿袭李公麟的旧法,而采用吴道子的兰叶描法,两颊微微用胭脂和赭色渲染,更显得古雅。康熙年间,被任命为鸿胪寺序班。他喜爱洞庭湖的山水,想在那里居住,于是辞官回乡。朝中显贵和名流,大多请他画像,世间常常流传他的作品。

〔11〕集,字秋室,浙江钱塘人。乾隆三十一年进士。工画士女,时称曰“余美人”,廷试,当得大魁,因此抑之。寻充四库全书纂修,荐授翰林院编修,累擢侍读。所作风神静朗,无画史气,为世所重,比诸仇、唐遗迹。

余集,字秋室,浙江钱塘人。乾隆三十一年考中进士。他擅长画仕女,当时人称“余美人”。殿试时,本来应该得第一名,因为画名被压抑了。不久担任四库全书纂修官,被推荐授予翰林院编修,多次升迁到侍读。他画的仕女风神静朗,没有画匠气,被世人看重,比作仇英、唐寅的遗迹。

〔12〕琦,字伯蕴,号七芗,先世为西域人,寿春镇总兵光宗孙,因家江南,居华亭。琦通敏多能,工诗词。嘉、道后画人物,琦号最工。出入李公麟、赵孟頫、唐寅及近代陈洪绶诸家。花草兰竹小品,迥出尘表,有恽格遗意。

改琦,字伯蕴,号七芗,祖先是西域人,是寿春镇总兵改光宗的孙子,因此定居江南,住在华亭。改琦聪明多才,擅长诗词。嘉庆、道光以后画人物,改琦号称最精。他融会李公麟、赵孟頫、唐寅以及近代陈洪绶各家。所画的花草兰竹小品,超尘脱俗,有恽格的风韵。

〔13〕丹旭,字子苕,号晓楼,浙江乌程人。工写真,如镜取影,无不曲肖。所作士女,娟秀有神,景物布置皆潇洒,近世无出其右者。

费丹旭,字子苕,号晓楼,浙江乌程人。擅长画肖像,像镜子照影一样,没有不逼真的。他画的仕女,娟秀有神,景物布置都很潇洒,近代没有人能超过他的。

〔14〕释道济,字石涛,明楚藩裔,自号清湘老人。题画自署或曰大涤子,或曰苦瓜和尚,或曰瞎尊者,无定称。国变后为僧,画笔纵恣,脱尽窠臼,而实与古人相合。晚游江、淮,人争重之。著《论画》一卷,词议玄妙。与髡残齐名,号“二石”。

释道济,字石涛,是明朝楚王的后裔,自号清湘老人。他在画上题款有时自称大涤子,有时自称苦瓜和尚,有时自称瞎尊者,没有固定的称呼。明朝灭亡后他出家为僧,画笔放纵恣肆,完全摆脱了陈规,但实际上与古人相合。晚年游历长江、淮河一带,人们争相看重他。著有《论画》一卷,言辞议论玄妙。他和髡残齐名,号称“二石”。

〔15〕髡残,字石溪,湖南武陵人。幼孤,自翦发投龙三三家菴。遍游名山,后至江宁,住牛首,为堂头和尚。画山水奥境奇辟,缅邈幽深,引人入胜。道济排奡纵横,以奔放胜;髡残沉著痛快,以谨严胜;皆独绝。

髡残,字石溪,湖南武陵人。小时候成了孤儿,自己剪掉头发到龙三三家庵出家。他游遍名山,后来到江宁,住在牛首山,当了住持。他画的山水境界幽深奇妙,深远幽邃,引人入胜。石涛笔力矫健纵横,以奔放见长;髡残沉着痛快,以严谨见长;两人都独具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