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清史稿 · 卷五百三·列传二百九十

清史稿 · 目录

〔1〕△王澍〔蒋衡 徐用锡〕王文治 梁巘 梁同书 邓石如〔钱伯坰 吴育 杨沂孙〕吴熙载〔梅植之 杨亮〕

(总标题)王澍、蒋衡、徐用锡、王文治、梁巘、梁同书、邓石如、钱伯坰、吴育、杨沂孙、吴熙载、梅植之、杨亮。

〔2〕王澍,字若林,号虚舟,江南金坛人。绩学工文,尤以书名。康熙五十一年进士,入翰林,累迁户科给事中。雍正初,诏以六科隶都察院。澍谓科臣掌封驳,品卑任重,傥隶台臣,将废科参,偕同官崔致远、康五端抗疏力争。世宗怒。立召诘之,从容奏对,上意稍解,遂改吏部员外郎。越二年,告归,益耽书,名播海内。摹古名搨殆遍,四体并工。于唐贤欧、褚两家,致力尤深,辄跋尾自道所得。后内阁学士翁方纲持论与异,谓其篆书得古法,行书次之,正书又次之。所著题跋及淳化阁帖考正,并行于世。

王澍,字若林,号虚舟,是江南金坛人。他学问深厚,擅长写文章,尤其以书法闻名。康熙五十一年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多次升迁担任户科给事中。雍正初年,皇帝下诏将六科划归都察院管辖。王澍认为,六科给事中负责封驳诏书,官职虽低但责任重大,如果归都察院管,就会废除科参制度,于是他和同事崔致远、康五端一起上书直言抗争。雍正皇帝很生气,立刻召他来质问。王澍不慌不忙地应对,皇帝的火气稍微消了一些,就改任他为吏部员外郎。过了两年,他告老还乡,更加沉迷于书法,名声传遍全国。他几乎临摹遍了古代的名帖,真、草、隶、篆四种字体都写得很精。对唐代书法家欧阳询、褚遂良两家,他下的功夫尤其深,常在作品后面题跋,讲述自己的心得。后来内阁学士翁方纲和他观点不同,说他的篆书得了古法,行书次之,楷书又次之。他写的题跋和《淳化阁帖考正》等书,都在世上流传。

〔3〕自明、清之际,工书者,河北以王铎、傅山为冠,继则江左王鸿绪、姜宸英、何焯、汪士鋐、张照等,接踵而起,多见他传。大抵渊源出于明文徵明、董其昌两家,鸿绪、照为董氏嫡派,焯及澍则于文氏为近。澍论书尤详,一时所宗。

在明末清初,擅长书法的人,河北以王铎、傅山为第一,接着江南的王鸿绪、姜宸英、何焯、汪士鋐、张照等人,一个接一个地兴起,他们的传记在别处也能看到。大致上,他们的书法渊源出自明代文徵明、董其昌两家,王鸿绪、张照是董其昌的嫡传,何焯和王澍则更接近文徵明。王澍论书法尤其详细,一时之间被大家推崇。

〔4〕蒋衡,改名振生,字湘帆,晚号拙老人。与澍同里。键户十二年,写十三经。乾隆中,进上,高宗命刻石国学,授衡国子监学正,终不出。衡早岁好游,足迹半海内,观碑关中,获晋、唐以来名迹,临摹三百余种,曰拙存堂临古帖。晚与澍相期斫胜,每临一书,相从质证。子骥,孙和,并以书世其家。

蒋衡,后来改名振生,字湘帆,晚年号拙老人。他和王澍是同乡。闭门十二年,书写十三经。乾隆年间,他把书进献给皇帝,高宗下令刻在国子监的石碑上,授予他国子监学正的官职,但他始终没有出任。蒋衡早年喜欢游历,足迹遍及半个中国,在关中观看碑刻,得到了晋唐以来的名作,临摹了三百多种,编成《拙存堂临古帖》。晚年和王澍相约切磋书法,每临摹一种书,就互相讨论印证。他的儿子蒋骥,孙子蒋和,都以书法传承家业。

〔5〕骥尤精分隶,著汉隶讹体集、古帖字体、续书法论各一卷,兼工画。其言曰:“汉、魏字体不同,性情各异。书须悬臂中锋,而用力以和平为主。作画之提顿逆折,参差映带,其理一尔。”皆阐明其先说。

蒋骥尤其精通隶书,著有《汉隶讹体集》《古帖字体》《续书法论》各一卷,还擅长绘画。他说:“汉、魏时期的字体不同,风格也各不相同。写字必须悬腕中锋,用力以平和为主。绘画中的提笔、顿笔、逆笔、折笔,以及参差错落、相互映衬,道理是一样的。”这些都是阐述他前辈的说法。

〔6〕徐用锡,字坛长,宿迁人,占籍大兴。登乡举,康熙四十八年进士,官翰林院编修。从李光地游,究心乐律、音韵、历数、书法。五十四年,分校会试,严绝请讬,衔之者反嗾言官劾其把持闱事,圣祖原之,终以浮议罢归。乾隆初,起授翰林院侍读,年已八十。寻告归,卒于家。用锡乡举出姜宸英之门,与何焯同为光地客,论书多与二家相出入。精于鉴别古人,言笔法亦多心得,著字学劄记二卷,载圭美堂集中。

徐用锡,字坛长,宿迁人,占籍在大兴。他考中举人,康熙四十八年考中进士,担任翰林院编修。他跟随李光地游学,专心研究乐律、音韵、历法、书法。康熙五十四年,他担任会试的分校官,严格杜绝请托,那些怀恨他的人反而唆使言官弹劾他把持考场事务,康熙皇帝原谅了他,但最终因为流言蜚语被罢官回乡。乾隆初年,被起用授予翰林院侍读,这时他已经八十岁了。不久告老还乡,死在家里。徐用锡的乡试出自姜宸英的门下,他和何焯都是李光地的门客,谈论书法大多与姜、何两家有出入。他精于鉴别古人,谈论笔法也有很多心得,著有《字学劄记》二卷,收录在《圭美堂集》中。

〔7〕王文治,字禹卿,江苏丹徒人。生有夙慧,十二岁能诗,即工书。长游京师,从翰林院侍读全魁使琉球,文字播于海外。乾隆三十五年,成一甲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逾三年,大考第一,擢侍读。出为云南临安知府,因事镌级,乞病归。后当复官,厌吏事,遂不出,往来吴、越间,主讲杭州、镇江书院。高宗南巡,至钱塘僧寺,见文治书碑,大赏爱之。内廷有以告,招之出者,亦不应。

王文治,字禹卿,江苏丹徒人。他天生聪明,十二岁就能作诗,并且擅长书法。长大后游历京城,跟随翰林院侍读全魁出使琉球,他的文字传播到海外。乾隆三十五年,他考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授翰林院编修。过了三年,大考第一,升任侍读。外放为云南临安知府,因为某事被降职,他称病辞官回乡。后来应当复官,但他讨厌官场事务,就没有再出来,往来于吴、越之间,在杭州、镇江的书院主讲。乾隆南巡时,到钱塘的寺庙,看到王文治写的碑文,非常欣赏喜爱。宫廷里有人把这事告诉他,想招他出来,他也没有答应。

〔8〕喜声伎,行辄以歌伶一部自随,辨论音律,穷极幽渺。客至张乐,穷朝暮不倦。海内求书者,多有饣鬼遗,率费于声伎。然客散,默然禅定,夜坐,肋未尝至席。持佛戒,自言吾诗与书皆禅理也。卒,年七十三。

他喜欢音乐歌舞,出门总是带着一班歌女,谈论音律,研究得非常深奥。客人来了就奏乐,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天下求他字的人,常常送他礼物,他一概花在歌舞上。然而客人散去后,他就默默禅定,夜里打坐,双肋从未挨到席子(即盘腿坐而不卧)。他持守佛家戒律,自己说我的诗和书法都是禅理。去世时七十三岁。

〔9〕所著诗集外有快雨堂题跋,略见论书之旨。文治书名并时与刘墉相埒,人称之曰“浓墨宰相,淡墨探花”。与姚鼐交最深,论最契,当时书名,鼐不及文治之远播;后包世臣极推鼐书,与刘墉并列上品,名转出文治上。

他除了诗集外,还有《快雨堂题跋》,大致可以看出他论书的主张。王文治的书法名气在当时和刘墉相当,人们称他们为“浓墨宰相,淡墨探花”。他和姚鼐交情最深,观点最投合,当时书法名声,姚鼐远不如王文治传播得广;后来包世臣极力推崇姚鼐的书法,把他和刘墉并列上品,名气反而超过了王文治。

〔10〕梁巘,字闻山,安徽亳州人。乾隆二十七年举人,官四川巴县知县。晚辞官,主讲寿春书院,以工李北海书名于世。初为咸安宫教习,至京师,闻钦天监正何国宗曾以事系刑部,时尚书张照亦以他事在系,得其笔法,因诣家就问。国宗年已八十余,病不能对客,遣一孙传语。巘质以所闻,国宗答曰:“君已得之矣。”赠以所临米、黄二帖。

梁巘,字闻山,安徽亳州人。乾隆二十七年考中举人,担任四川巴县知县。晚年辞官,在寿春书院主讲,以擅长李邕的书法闻名于世。起初他担任咸安宫教习,到了京城,听说钦天监正何国宗曾因事被关押在刑部,当时尚书张照也因其他事被关押,梁巘得到了他们的笔法,于是到何国宗家去请教。何国宗已经八十多岁,病重不能见客,派一个孙子传话。梁巘把自己所学的书法知识提出来请教,何国宗回答说:“你已经掌握了。”并送给他自己临摹的米芾、黄庭坚两本帖。

〔11〕后巘以语金坛段玉裁曰:“执笔之法,指以运臂,臂以运身。凡捉笔,以大指尖与食指尖相对,笔正直在两指尖之间,两指尖相接如环,两指本以上平,可安酒杯。平其肘,腕不附几,肘圆而两指与笔正当胸,令全身之力,行于臂而凑于两指尖。两指尖不圆如环,或如环而不平,则捉之也不紧,臂之力尚不能出,而况于身?紧则身之力全凑于指尖,而何有于臂?古人知指之不能运臂也,故使指顶相接以固笔,笔管可断,指锲痛不可胜,而后字中有力。其以大指与食指也,谓之单勾;其以大指与食指中指也,谓之双勾;中指者,所以辅食指之力也,总谓之‘拨镫法’。王献之七、八岁时学书,右军从旁掣其笔不得,即谓此法。舍此法,皆旁门外道。二王以后,至唐、宋、元、明诸大家,口口相传如是,董宗伯以授王司农鸿绪,司农以授张文敏,吾闻而知之。本朝但有一张文敏耳,他未为善。王虚舟用笔祗得一半,蒋湘帆知握笔而少作字乐趣。世人但言无火气,不知火气使尽,而后可言无火气也。如此捉笔,则笔心不偏,中心透纸,纸上飒飒有声。直画粗者浓墨两分,中如有丝界,笔心为之主也。如此捉笔,则必坚纸作字,软薄纸当之易破。其横、直、撇、捺皆与今人殊,笔锋所指,方向迥异,笔心总在每笔之中,无少偏也。古人所谓屋漏痕、折钗股、锥画沙、印印泥者,于此可悟入。”巘少著述,所传绪论仅此。当时与梁同书并称,巘曰“北梁”,同书曰“南梁”。

后来梁巘告诉金坛的段玉裁说:“执笔的方法,是手指带动手臂,手臂带动全身。握笔时,用大拇指尖和食指尖相对,笔正直地夹在两指尖之间,两指尖相接像环一样,两指根部以上要平,可以放一个酒杯。肘部放平,手腕不贴在桌面上,肘部呈圆形,两指和笔正对着胸口,让全身的力量通过手臂汇聚到两指尖。如果两指尖不圆如环,或者像环但不平,那么握笔就不紧,手臂的力量都出不来,何况全身的力量?握得紧,全身的力量就全部汇聚到指尖,手臂的力量自然就出来了。古人知道手指不能带动手臂,所以让指头顶端相接来固定笔,笔管可以折断,指甲被夹得痛不可忍,这样字中才有力量。用大拇指和食指握笔,叫单勾;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叫双勾;中指用来辅助食指的力量,这总称为‘拨镫法’。王献之七八岁时学书法,王羲之从旁边抽他的笔抽不动,就是指这种方法。除了这种方法,都是旁门左道。二王以后,到唐、宋、元、明各位大家,口口相传都是这样,董其昌传给王鸿绪,王鸿绪传给张照,我听说并知道了。本朝只有张照一个人罢了,其他人都不算好。王澍用笔只得到一半,蒋衡知道握笔但缺少写字的乐趣。世人只说没有火气,不知道火气用尽了,才可以谈没有火气。这样握笔,笔心就不会偏,笔力能透纸背,纸上飒飒有声。竖画粗的,浓墨分为两分,中间好像有丝线界限,这是笔心在主导。这样握笔,就必须用坚硬的纸写字,软薄的纸容易破。横、竖、撇、捺都和现在的人不同,笔锋所指的方向完全不一样,笔心总在每一笔的中间,没有一丝偏斜。古人所说的屋漏痕、折钗股、锥画沙、印印泥,从这里可以领悟。”梁巘很少著述,流传下来的主要言论只有这些。当时他和梁同书齐名,梁巘被称为“北梁”,梁同书被称为“南梁”。

〔12〕梁同书,字元颖,晚号山舟,浙江钱塘人,大学士诗正子。乾隆十七年,会试未第,高宗特赐与殿试,入翰林,大考,擢侍讲。淡于荣利,未老,因疾不出。晚年重宴鹿鸣,加侍讲学士衔。卒,年九十三。好书出天性,十二岁能为擘窠大字。初法颜、柳,中年用米法,七十后乃变化。名满天下,求书者纸日数束,日本、琉球皆重之。

梁同书,字元颖,晚年号山舟,浙江钱塘人,是大学士梁诗正的儿子。乾隆十七年,他参加会试没考中,高宗特赐他参加殿试,进入翰林院,大考后升任侍讲。他淡泊名利,还没老就因为生病不再做官。晚年重宴鹿鸣(中举后六十年),加授侍讲学士衔。去世时九十三岁。他爱好书法出于天性,十二岁就能写大字。起初学颜真卿、柳公权,中年用米芾的笔法,七十岁以后才有变化。名满天下,求字的人每天送来好几捆纸,日本、琉球都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