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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五十·列传第三十八

北史 · 目录

〔20〕齐灭,仕周为宣纳上士。因取急诣相州,会尉迟迥起逆,以为中郎,德源辞不获免,遂亡去。隋受禅,不得调者久之。隐林虑山,郁郁不得志,著《幽居赋》以自寄。素与武阳太守卢思道友善,时相往来。魏州刺史崔彦武奏德源潜为交结,恐有奸计,由是谪令从军讨南宁。及还,秘书监牛弘以德源才学显著,奏与著作郎王劭同修国史。德源每于务隙撰集,注《春秋三传》三十卷,注《扬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秀奏以为掾,转谘议参军,卒官。有集二十卷,又撰《政训》《内训》各二十卷。有子素臣。

齐国灭亡后,他在北周担任宣纳上士。有一次因急事请假前往相州,正赶上尉迟迥起兵造反,尉迟迥任命他做中郎,他推辞不掉,就逃走了。隋朝建立后,他很久都没有得到官职调动。他隐居在林虑山,心情抑郁不得志,写了《幽居赋》来抒发自己的情感。他向来与武阳太守卢思道关系友好,经常互相往来。魏州刺史崔彦武上奏说德源暗中结交朋党,恐怕有奸计,因此他被贬谪,命令他随军征讨南宁。等他回来后,秘书监牛弘认为德源才学出众,上奏让他和著作郎王劭一起修撰国史。德源经常在公务之余撰写文集,注释了《春秋三传》三十卷,注释了《扬子法言》二十三卷。蜀王杨秀上奏让他担任属官,又转为谘议参军,最后在任上去世。他有文集二十卷,又撰写了《政训》《内训》各二十卷。他有个儿子叫素臣。

〔21〕德源从祖兄元植,齐天保中,司空司马。学涉,有名闻于世。

德源的族兄元植,在北齐天保年间担任司空府司马。他学问广博,闻名于世。

〔22〕德源族叔珍之,少有气侠,历位北海太守,后行平州事,卒于州。赠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恭。

德源的族叔(同族叔父)珍之,年轻时很有气节和侠义精神,历任北海太守,后来代理平州的事务,在平州去世。被追赠为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号为恭。

〔23〕子悫,武定末,开府铠曹参军。

子悫在武定末年担任开府铠曹参军一职。

〔24〕杨机,字显略,天水冀人也。祖伏恩,徙居洛阳,因家焉。机少有志节,为士流所称。河南尹李平、元晖,并召署功曹。晖尤委以郡事。或谓晖曰:“弗躬弗亲,庶人弗信,何得委事于机,高卧而已。”晖曰:“吾闻君子劳于求士,逸于任贤,吾既委得其才,何为不可?”由是声名更著。时皇子国官多非其人,诏选清直之士,机见举为京兆王愉国中尉,愉甚敬惮之。后为洛阳令,京辇伏其威风。诉讼者一经其前,后皆识其名姓,并记其事理。历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并有能名。永熙中,除度支尚书。机方直之心,久而弥厉,奉公正己,为时所称。家贫无马,多乘小犊车,时论许其清白。与辛雄等并为齐神武所诛。

杨机,字显略,是天水冀县人。他的祖父杨伏恩迁居到洛阳,于是在那里安家。杨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节操,受到士人的称赞。河南尹李平和元晖都征召他担任功曹。元晖尤其把郡中的事务交给他管理。有人对元晖说:“如果不亲自处理事务,百姓就不会信任你,为什么把政事都交给杨机,自己却躺着不管呢?”元晖说:“我听说君子在寻求贤才时辛苦,在任用贤才后安逸。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才,为什么不可以呢?”从此杨机的名声更加显著。当时皇子封国的官员大多不称职,皇帝下诏选拔清廉正直的人,杨机被举荐为京兆王元愉的国中尉,元愉非常敬畏他。后来他担任洛阳令,京城的人都慑服于他的威严。打官司的人只要经过他处理,他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和事情的经过。他历任司州别驾、清河内史、河北太守,都有能干的声誉。永熙年间,被任命为度支尚书。杨机正直的心,时间越久越坚定,奉公守法,严格要求自己,被当时的人称赞。他家里贫穷没有马,经常乘坐小牛车,当时舆论赞许他清廉。后来他和辛雄等人一起被齐神武帝杀害。

〔25〕高恭之,字道穆,自云辽东人也。祖潜,献文初,赐爵阳关男。诏以沮渠牧犍女赐潜为妻,封武威公主,拜驸马都尉。父崇,字积善,少聪敏,以端谨称。家资富厚,而崇志尚俭素。初,崇舅氏坐事诛,公主痛本生绝胤,遂以崇继牧犍后,改姓沮渠。景明中,启复本姓,袭爵,除洛阳令。为政清断,吏人畏其威风,发擿不避强御,县内肃然。卒,赠沧州刺史,谥曰成。

高恭之,字道穆,自称是辽东人。他的祖父高潜,在献文帝初年,被赐予阳关男的爵位。皇帝下诏把沮渠牧犍的女儿赐给高潜做妻子,封为武威公主,并任命高潜为驸马都尉。父亲高崇,字积善,年轻时聪明敏捷,以端正谨慎著称。家里资产丰厚,但高崇志向崇尚节俭朴素。当初,高崇的舅舅因犯事被诛杀,公主(高崇的母亲)痛心亲生家庭断了后代,于是让高崇作为沮渠牧犍的后嗣,改姓沮渠。景明年间,高崇请求恢复本姓,继承爵位,被任命为洛阳县令。他处理政事清廉果断,官吏们害怕他的威严,揭发奸邪不回避强权,县内秩序整肃。去世后,被追赠为沧州刺史,谥号为成。

〔26〕道穆以字行于世,学涉经史,所交皆名流俊士。幼孤,事兄如父。每谓人曰:“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若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御史中尉元匡高选御史,道穆奏记求用于匡,匡遂引为御史。其所纠擿,不避权豪。正光中,出使相州。前刺史李世哲,即尚书令崇之子,多有非法,逼买人宅,广兴屋宇,皆置鸱尾,又于马埒堠上为木人执节。道穆绳纠,悉毁去之,并表发其赃货。尔朱荣讨蠕蠕,道穆监其军事,荣甚惮之。萧宝夤西征,以为行台郎中,委以军机之事。后属兄谦之被害,情不自安,遂托身于孝庄。孝庄时为侍中,深相保护。及即位,赐爵龙城侯,除太尉长史,领中书舍人。及元颢逼武牢,或劝帝赴关西者,帝以问道穆,道穆言关中残荒,请车驾北度,循河东下。帝然之。其夜到河内郡北,帝命道穆烛下作诏书,布告远近,于是四方知乘舆所在。寻除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公。于时尔朱荣欲回师待秋,道穆谓曰:“大王拥百万之众,辅天子而令诸侯,此桓、文之举也。今若还师,令颢重完守具,可谓养虺成蛇,悔无及矣。”荣深然之。及孝庄反政,因宴次谓尔朱荣曰:“前若不用高黄门计,社稷不安,可为朕劝其酒,令醉。”荣因陈其作监军时,临事能决,实可任用。寻除御史中尉,仍兼黄门。

高道穆以其字行世,学识渊博,涉猎经史,所交往的都是名流贤士。他自幼丧父,对待兄长如同父亲一样。常常对人说:“人生在世,砥砺心志,树立品行,最重要的是被人赏识。应当做到晚上还穿着羊裘(比喻贫贱),早上就能佩戴珠玉(指富贵)。如果时代不了解我,那我就应该退隐江湖,去追求自己的志向。”御史中尉元匡选拔御史,高道穆上书请求被任用,元匡于是引荐他为御史。他纠察检举,不回避权贵豪强。正光年间,出使相州。前任刺史李世哲,是尚书令李崇的儿子,多行不法,强买他人住宅,大建房屋,都设置了鸱尾(屋脊上的装饰),又在马埒堠上立木人手持符节。高道穆依法纠劾,全部毁掉这些,并上表揭发他的赃物。尔朱荣征讨柔然,高道穆监督他的军事,尔朱荣非常忌惮他。萧宝夤西征时,任用他为行台郎中,将军机大事委托给他。后来遇到兄长高谦之被害,心中不安,于是投靠孝庄帝。孝庄帝当时是侍中,极力保护他。等到孝庄帝即位,赐予他龙城侯的爵位,任命为太尉长史,兼任中书舍人。当元颢逼近武牢时,有人劝说皇帝前往关西,皇帝以此询问高道穆,高道穆说关中残破荒凉,请求皇帝车驾北渡黄河,沿着黄河东下。皇帝认为对。当天夜里到达河内郡以北,皇帝命令高道穆在烛光下撰写诏书,布告远近,于是四方知道皇帝所在。不久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封安喜县公。当时尔朱荣想要回师等到秋天再战,高道穆对他说:“大王拥有百万大军,辅佐天子而号令诸侯,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现在如果撤军,让元颢重新完善守备,这可以说是养小蛇成大蛇,后悔来不及了。”尔朱荣非常认可他的话。等到孝庄帝重新执政,在宴会上对尔朱荣说:“先前如果不用高黄门的计策,国家就危险了,你可以替我劝他喝酒,让他喝醉。”尔朱荣于是陈述他担任监军时,遇事能果断决定,确实可以任用。不久任命他为御史中尉,仍然兼任黄门侍郎。

〔27〕道穆外执直绳,内参机密,凡是益国利人之事,必以奏闻,谏争尽言,无所顾惮。选用御史,皆当世名辈,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于时用钱稍薄,道穆表曰:“百姓之业,钱货为本,救弊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来,私铸薄滥,官司纠绳,挂网非一。在市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铸薄钱,斤余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得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失之,彼复何罪。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铅钞,纵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公私获允。”后遂用杨侃计,铸永安五铢钱。

道穆在朝外负责执法,在朝内参与机密事务,凡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一定上奏皇帝,直言劝谏,毫无顾忌。他选拔御史,都是当时的名流,包括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三十人。当时流通的钱币逐渐变薄,道穆上表说:“百姓的生计,以货币为根本,挽救弊端、改铸钱币,是治国首先要做的事。近来私人铸造轻薄滥劣的钱币,官府进行纠察处罚,触犯法网的人不在少数。市场上铜的价格,八十一文钱可以买一斤铜,而私人铸造薄钱,一斤铜能造出二百多文钱。这既显示出巨大的利润,又随之施加严刑,获罪的人虽然多,但私自铸造的人反而更多。现在的钱只有五铢的名义,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比榆荚钱还薄,穿在绳子上就容易破,放到水上几乎要沉不下去。这种状况是逐渐形成的,法律禁令不够切实,朝廷有失,那些人又有什么罪呢?从前汉文帝因为五分钱太小,改铸四铢钱;到汉武帝又把三铢钱改为半两钱。这都是用大的替换小的,用重的代替轻的。根据现在的情况参考古代的做法,应该改铸大钱,钱文刻上年号,以记录开始的年份。这样,一斤铜只能铸造七十六文钱。铜价最低时五十多文一斤,加上人工、伙食、锡炭、铅钞等成本,即使私自经营,也不能获利。直接没有利润,自然就会打消私铸的念头,何况再广泛设置严刑呢?依我推测,这样必定能让钱货长久流通,公私都得到好处。”后来就采用了杨侃的计策,铸造了永安五铢钱。

〔28〕仆射尔朱世隆当朝权盛,因内见,衣冠失仪,道穆便即弹纠。帝姊寿阳公主行犯清路,执赤棒卒呵之不止,道穆令卒棒破其车。公主深恨,泣以诉帝。帝曰:“高中尉清直人,彼所行者公事,岂可私恨责之也?”道穆后见帝,帝曰:“一日家姊行路相犯,深以为愧。”道穆免冠谢,帝曰:“朕以愧卿,卿反谢朕!”寻敕监仪注。又诏:“秘书图籍及典书缃素,多致零落,可令道穆总集帐目,并牒儒学之士,编比次第。”

仆射尔朱世隆在朝中权势很大,一次在内廷觐见时衣冠不整,高道穆立即弹劾了他。皇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触犯了清道戒严的规矩,执赤棒的士卒呵斥她,她也不听,高道穆命令士卒用棒子打破了她的车。公主非常恼怒,哭着向皇帝告状。皇帝说:“高中尉是清廉正直的人,他做的是公事,怎么能因为私愤责怪他呢?”后来高道穆见到皇帝,皇帝说:“那天我姐姐在路上冒犯了你,我深感惭愧。”高道穆摘下帽子谢罪,皇帝说:“我向你表示惭愧,你反而向我谢罪!”不久皇帝下令让他监修礼仪制度。又下诏说:“秘书省的图书典籍以及典藏的缣帛书籍,很多都散失了,可以命令高道穆总汇账目,并知会儒学之士,编排次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