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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五十·列传第三十八

北史 · 目录

〔10〕永安二年529,元颢乘胜至城下,为颢禽之。及孝庄还宫,纂谢不守之罪。帝曰:“于时朕亦北巡,东军不守,岂卿之过。”转荥阳太守。百姓姜洛生、康乞得者,旧是前太守郑仲明左右,豪猾偷窃,境内患之。纂伺捕禽获,枭于郡市,百姓欣然。纂侨属洛阳,太昌中,乃为河南邑中正。

永安二年,元颢乘胜来到城下,纂被他俘虏。等到孝庄帝返回皇宫,纂为未能守住城池而请罪。皇帝说:“当时我也北巡去了,东军没能坚守,哪里是你的过错。”于是转任荥阳太守。百姓中有姜洛生、康乞得两人,从前是前任太守郑仲明的亲信,强横奸猾,偷盗财物,成为全境的祸患。纂找机会将他们逮捕,在郡城中斩首示众,百姓非常高兴。纂寄居在洛阳,太昌年间,担任河南邑中正。

〔11〕永熙三年534,除河内太守。齐神武赴洛,兵集城下,纂出城谒,神武慰勉之。因命前侍中司马子如曰:“吾行途疲弊,宜代吾执河内手也。”寻为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时蛮酋樊大能应西魏,纂攻之,不克而败,为西魏将独孤信所害。赠司徒公。

永熙三年,纂被任命为河内太守。齐神武帝前往洛阳,军队在城下集结,纂出城拜见,神武帝安慰勉励他。于是命令前侍中司马子如说:“我旅途疲惫,应该替我握住河内太守的手。”不久纂担任兼尚书、南道行台、西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大能响应西魏,纂攻打他,没有攻克而失败,被西魏将领独孤信杀害。追赠司徒公。

〔12〕雄族祖琛。琛字僧贵。祖敬宗,父树宝,并代郡太守。琛少孤,曾过友人,见其父母无恙,垂涕久之。释褐奉朝请、荥阳郡丞。太守元丽性颇使酒,琛每谏之。丽后醉,辄令闭阁,曰:“勿使丞入也。”孝文南征,丽从舆驾,诏琛曰:“委卿郡事,如太守也。”景明中,为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多事产业,琛每谏折,崇不从,遂相纠举,诏并不问。后加龙骧将军、南梁太守。崇因置酒谓琛曰:“长史后必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对曰:“若万一叨忝,得一方正长史,朝夕闻过,是所愿也。”崇有惭色。卒于官。

雄的同族祖父叫琛。琛字僧贵。他的祖父敬宗和父亲树宝,都做过代郡太守。琛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有一次去朋友家,看到朋友的父母都健在,忍不住流了很久的眼泪。后来出来做官,先当了奉朝请,又担任荥阳郡丞。太守元丽喜欢喝醉了耍酒疯,琛经常劝他。元丽后来喝醉,就下令关上门,说:“别让郡丞进来。”孝文帝南征时,元丽随驾出行,孝文帝下诏对琛说:“我把郡里的事务交给你,你就跟太守一样。”景明年间,他担任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热衷于经营产业,琛常常劝他不要这样,李崇不听,两人就互相揭发,皇帝下诏两边都不追究。后来琛被加封为龙骧将军、南梁太守。李崇于是摆酒对琛说:“长史以后一定会当刺史,只是不知道你的副手是什么样的人。”琛回答说:“如果万一我侥幸得了那个位置,能有一位正直的长史,早晚让我听到自己的过错,那正是我的愿望。”李崇听了面带愧色。琛最后死在任上。

〔13〕琛宽雅有度量,涉猎经史,喜愠不形于色。当官奉法,所在有称。

琛这个人宽厚文雅又有度量,广泛阅读经史书籍,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当官守法,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

〔14〕长子悠,字元寿,早有器业,为侍御史,监扬州军。贼平,录勋书,时李崇犹为刺史,欲寄人名,悠不许。崇曰:“我昔逢其父,今复逢其子。”早卒。

大儿子元悠,字元寿,很早就展现出才能和成就,担任侍御史,负责监察扬州的军队。叛乱平定后,在记录战功的文书上,当时李崇还在做扬州刺史,想要把自己的名字也加进去,元悠不同意。李崇说:“我过去曾与他父亲打交道,现在又遇到他的儿子。”元悠很早就去世了。

〔15〕悠弟俊,字叔义,有文才。魏子建为山南行台,以为郎中。有军国机断。还京,于荥阳为人所劫害。赠东秦州刺史。俊弟术。

俊,字叔义,很有文才。魏子建担任山南行台的时候,任命他做了郎中。他对军国大事都有果断的决策。后来回京城,在荥阳被人劫持杀害。朝廷追赠他为东秦州刺史。俊的弟弟叫术。

〔16〕术字怀哲,少明敏,有识度,解褐司空胄曹参军。与仆射高隆之共典营构邺都宫室。术有思理,百工克济。再迁尚书右丞,出为清河太守,政有能名。追授并州长史,遭父忧去职。清河父老数百人,诣阙上书,请立碑颂德。齐文襄嗣事,与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并追诣晋阳,俱为上客。累迁散骑常侍。武定六年,侯景叛,除东南道行台尚书,封江夏县男。与高岳等破侯景,禽萧明。迁东徐州刺史,为淮南经略使。齐天保元年550,侯景徵江西租税,术率诸军度淮断之,烧其稻数百万石。还镇下邳,人随术北度淮者三千余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郡守,文宣闻之,敕术自今所统十余州地,诸有犯法者,刺史先启听报;以下先断,后表闻。齐代行台兼总人事,自术始也。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眙蕲城二镇将犯法,术皆案奏杀之。睢州刺史及所部郡守,俱犯大辟,朝廷以其奴婢百口及赀财尽赐术。三辞不见许,术乃送诣所司,不复以闻。邢邵闻之,遗术书曰:“昔钟离意云:孔子忍渴于盗泉,便以珠玑委地。足下今能如此,可谓异代一时。”及王僧辨破侯景,术招携安抚,城镇相继款附,前后二十余州。于是移镇广陵,获传国玺送邺,文宣以玺告于太庙。此玺即秦所制,方四寸,上纽交盘龙,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二汉相传,又历魏、晋;晋怀帝败,没于刘聪;聪败,没于石氏;石氏败,晋穆帝永和中,濮阳太守戴僧施得之,遣督护何融送于建业;历宋、齐、梁;梁败,侯景得之;景败,侍中赵思贤以玺投景南兖州刺史郭元建,送于术,故术以进焉。寻徵为殿中尚书,领太常卿。仍与朝贤,议定律令。迁吏部尚书,食南兖州梁郡干。迁邺以后,大选之职,知名者数四,互有得失,未能尽美。文襄少年高朗,所弊也疏;袁叔德沈密谨厚,所伤者细;杨愔风流辨给,取士失于浮华;唯术性尚贞明,取士以才以器,循名责实,新旧参举,管库必擢,门阀不遗。考之前后铨衡,在术最为折衷,甚为当时所称举。天保末,文宣尝令术选百员官,参选者二三千人,术题目士子,人无谤讟,其所旌擢,后亦皆致通显。

辛术字怀哲,年少时聪明敏捷,有见识和器量,最初做官担任司空府的胄曹参军。和仆射高隆之一同负责营建邺都的宫殿。辛术有思路条理,各项工程都能成功完成。又升任尚书右丞,外调担任清河太守,治理有方,有能干的名声。后来追授并州长史,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清河的父老乡亲几百人,到朝廷上书,请求立碑歌颂他的功德。齐文襄帝(高澄)继承大业后,他和尚书左丞宋游道、中书侍郎李绘等人一起被追召到晋阳,都成为上等宾客。多次升迁到散骑常侍。武定六年,侯景反叛,辛术被任命为东南道行台尚书,封为江夏县男。与高岳等人一起击败侯景,擒获萧明。升任东徐州刺史,担任淮南经略使。北齐天保元年,侯景征收江西地区的租税,辛术率领各军渡过淮河截断他,烧掉他的稻谷数百万石。回师镇守下邳,跟随辛术向北渡过淮河的人有三千多家。东徐州刺史郭志杀死了郡守,文宣帝(高洋)听说后,下令辛术从今以后在他所管辖的十多个州的地界内,凡是犯法的,如果是刺史级别要先报告请示;刺史以下的官员可以先处断,然后再上表奏闻。北齐时代行台兼管人事,是从辛术开始的。安州刺史、临清太守、盱眙和蕲城两个镇的守将犯法,辛术都依案上奏把他们杀了。睢州刺史和他所管辖的郡守,都犯了死罪,朝廷把他们的上百名奴婢和财物全部赐给辛术。辛术多次辞谢不被允许,他就把这些人送到有关部门,不再上报。邢邵听说后,给辛术写信说:“从前钟离意说:孔子在盗泉边忍住口渴,就把珠宝丢在地上。您今天能够这样做,可以说是不同时代但同样的风范。”等到王僧辩打败侯景,辛术招纳安抚,城镇一个接一个地诚心归附,前后有二十多个州。于是转移到广陵镇守,获得了传国玉玺送到邺城,文宣帝用玉玺在太庙祭告。这枚玉玺是秦朝制作的,边长四寸,上面钮是交盘龙,刻的文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两汉一直相传,又经历魏国、晋朝;晋怀帝失败时,落入刘聪手中;刘聪失败后,落入石氏(后赵)手中;石氏失败后,晋穆帝永和年间,濮阳太守戴僧施得到它,派遣督护何融送到建业;经历宋、齐、梁;梁朝失败后,侯景得到它;侯景失败后,侍中赵思贤把玉玺投给侯景的南兖州刺史郭元建,郭元建送给辛术,所以辛术得以把它进献。不久被征召为殿中尚书,兼任太常卿。仍旧与朝廷贤臣一起商议制定法律条令。升任吏部尚书,享受南兖州梁郡的俸禄。迁都邺城以后,掌管大选的官员,有名的有几位,互有得失,不能尽善尽美。文襄帝(高澄)少年时高明爽朗,他的缺点是粗略;袁叔德深沉严密谨慎敦厚,他的缺点是琐碎;杨愔风流倜傥能言善辩,取士失于浮华;只有辛术性格崇尚正直明察,取士凭才能和器度,根据名声考察实际,新人和旧人一并举用,管库之人必定提拔,门阀之家也不遗漏。考察前后的选拔官员工作,辛术做得最为折中恰当,非常被当时的人称赞。天保末年,文宣帝曾经命令辛术选拔一百名官员,参选的有二三千人,辛术品评士人,没有人抱怨毁谤,他所表彰提拔的人,后来也都做到了显赫的高官。

〔17〕术清俭寡嗜欲,勤于所职,未尝暂懈,临军以威严,牧人有惠政。少爱文史,晚更勤学,虽在戎旅,手不释卷。及定淮南,凡诸赀物,一毫无犯。唯大收典籍,多是宋、齐、梁时佳本,鸠集万余卷,并顾、陆之徒名画,二王已下法书,数亦不少。俱不上王府,唯入私门。及还朝,颇以饟遗贵要,物议以此少之。十年卒,年六十。皇建二年,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

术这个人清廉节俭,很少有嗜好和欲望,对自己担任的职务十分勤勉,从未有片刻懈怠。统帅军队时威严有加,治理百姓时施行仁政。年轻时爱好文史,到晚年更加勤奋学习,即使身在军旅之中,也手不释卷。等到平定淮南之后,所有财物一概不取。只是大量收集典籍,大多是宋、齐、梁时期的善本,聚集了万余卷;还有顾恺之、陆探微这些人的名画,王羲之、王献之以下的书法作品,数量也不少。但这些都不上交王府,全都进了他自己的家门。等回到朝廷后,经常用这些东西馈赠权贵要人,舆论因此看不起他。十年去世,享年六十岁。皇建二年,被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青州刺史。

〔18〕子阁卿,尚书郎。阁卿弟衡卿,有识学,开府参军事。隋大业初,卒于太常丞。术族子德源。德源字孝基,祖穆,魏平原太守。父子馥,尚书左丞。

子阁卿担任尚书郎。他的弟弟衡卿有学识,担任开府参军事。隋朝大业初年,衡卿在太常丞任上去世。术家的同族子弟德源,字孝基,祖父叫穆,是北魏的平原太守,父亲叫子馥,是尚书左丞。

〔19〕德源沈静好学,十四解属文,及长,博览书记。美仪容,中书侍郎裴让之特相爱好,兼有龙阳之重。齐尚书仆射杨遵彦、殿中尚书辛术皆一时名士,并虚襟礼敬,同举荐之。后为兼员外散骑侍郎,聘梁使副。德源本贫素,因使,薄有资装,遂饷执事,为父求赠,时论鄙之。中书侍郎刘逖上表荐德源:弱龄好古,晚节逾厉,枕藉《六经》,渔猎百氏;文章绮艳,体调清华。恭慎表于闺门,谦撝著于朋执;实后进之辞人,当今之雅器。由是除员外散骑侍郎。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及还,待诏文林馆,位中书舍人。

德源性格沉静,喜欢学习,十四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更是博览群书。他容貌俊美,中书侍郎裴让之特别喜爱他,甚至到了像龙阳君那样被宠幸的地步。齐朝尚书仆射杨遵彦、殿中尚书辛术都是当时的名流,都虚心以礼相待,一起推举他。后来他担任兼员外散骑侍郎,作为副使出使梁朝。德源原本家境贫寒,借着出使的机会,稍微置办了些财物行李,于是贿赂办事官员,为父亲请求追赠官职,当时舆论都鄙视他。中书侍郎刘逖上表推荐德源说:他幼年就喜好古道,晚年更加勤奋,钻研《六经》,广泛涉猎诸子百家;文章绮丽美艳,风格清新高雅。在家庭中表现出恭谨谨慎,对朋友显示出谦虚退让;确实是后辈中的文人,当今的高雅之才。于是被任命为员外散骑侍郎。后来又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回来后在文林馆待命,担任中书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