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辛雄(族祖琛 琛子术 术族子德源) 杨机 高道穆(兄谦之) 綦俊山伟 宇文忠之 费穆 孟威
△辛雄(他的族祖是辛琛,辛琛的儿子是辛术,辛术的族子是辛德源),杨机,高道穆(他的哥哥是高谦之),綦俊、山伟,宇文忠之,费穆,孟威。
〔2〕辛雄,字世宾,陇西狄道人也。父畅,汝南、乡郡二郡太守。雄有孝性,居父忧,殆不可识。清河王怿为司空,辟为左曹。怿迁司徒,仍授左曹。雄用心平直,加以闲明政事,经其断割,莫不悦服。怿每谓人曰:“必也无讼,辛雄有焉。”历尚书驾部、三公郎。会沙汰郎官,唯雄与羊深等八人见留,余悉罢遣。
辛雄,字世宾,是陇西狄道人。他的父亲辛畅,曾任汝南、乡郡两个郡的太守。辛雄很有孝心,为父亲守丧时,悲伤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了。清河王元怿担任司空时,征召他做左曹。元怿升任司徒后,仍然让他担任左曹。辛雄做事公平正直,加上清楚政务,凡是他经手处理的案件,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元怿常对人说:“如果一定要做到没有诉讼,辛雄已经具备这种能力了。”他历任尚书驾部郎、三公郎。正赶上淘汰郎官,只有辛雄和羊深等八人被留下,其余的全都被免职了。
〔3〕先是,御史中丞、东平王匡复欲舆棺谏诤,尚书令、任城王澄劾匡大不敬,诏恕死。雄奏理匡曰:“窃惟白衣元匡,历奉三朝,每蒙宠遇,谔谔之性,简自帝心。故高祖锡之以匡名,陛下任之以弹纠。当高肇之时,匡造棺致谏,主圣臣直,卒以无咎。假欲重造,先帝已容之于前,陛下亦宜宽之于后。”未几,匡除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称雄之美,左仆射萧宝夤曰:“吾闻游仆射云:‘得如雄者四五人共省事,足矣’今日之赏,何其晚哉!”
在此之前,御史中丞、东平王元匡又想抬着棺材去进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犯了大不敬的罪,皇帝下诏免他一死。游雄上奏为元匡辩护说:“我私下认为,平民元匡,先后侍奉了三朝皇帝,每次都蒙受恩宠和优待,他那正直敢言的品性,是出自帝王的本心。所以高祖赐给他‘匡’这个名字,陛下您任命他负责弹劾纠察。在高肇专权的时候,元匡抬着棺材进谏,君主圣明臣子正直,最终没有罪过。假如还要继续这样做,先帝已经在前面宽容了他,陛下也应该在后面宽恕他。”不久,元匡被任命为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称赞游雄的美德,左仆射萧宝夤说:“我听说游仆射讲过:‘如果能得到像游雄这样的四五个人一起处理省中事务,就足够了。’今天的奖赏,怎么来得这么晚呢!”
〔4〕初,廷尉少卿袁翻以犯罪之人,经恩竞诉,枉直难明。遂奏曾染风闻者,不问曲直,推为狱成,悉不断理。诏门下、尚书、廷尉议之。雄议曰:“《春秋》之义,不幸而失,宁僭不滥。僭则失罪人,滥乃害善人。今议者不忍罪奸吏,使出入纵情,令君子小人,薰莸不别,岂所谓赏善罚恶,殷勤隐恤者也?古人唯患察狱之不精,未闻知冤而不理。”诏从雄议。自后每有疑议,雄与公卿驳难,事多见从。于是公能之名甚盛。又为《禄养论》,称仲尼陈五孝,自天子至于庶人,无致仕之文。《礼记》:八十,一子不从政;九十,家不从政。郑玄注云:“复除之。”然则止复庶人,非公卿士大夫之谓。以为宜听禄养,不约其年。书奏,孝明纳之。后除司空长史。时诸公皆慕其名,欲屈为佐,莫能得也。
当初,廷尉少卿袁翻认为那些犯了罪的人,经过恩赦后纷纷申诉,冤枉和正直难以辨明。于是上奏说凡是曾经受传闻牵连的人,不分是非曲直,一律推定为案件已成定局,全部不再审理。皇帝下诏让门下省、尚书省、廷尉共同商议此事。雄议论说:“《春秋》的义理,如果不幸出现失误,宁可失之过分,也不可失之滥用。过分只是放过了罪人,滥用却会伤害好人。如今议论的人不忍心惩罚奸邪的官吏,让他们随意来去、任性而为,使得君子和小人不能区别,这难道是所谓的奖善罚恶、勤勉体恤吗?古人只担心审理案件不够精细,没听说知道有冤情却不审理的。”皇帝下诏听从了雄的建议。从此以后每有疑难争议,雄与公卿大臣辩驳论难,事情大多被采纳。于是他公正能干的名声大振。他又写了《禄养论》,称述孔子陈述的五种孝道,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没有退休的条文。《礼记》说:八十岁,可以有一个儿子不服劳役;九十岁,全家可以不服劳役。郑玄注释说:“免除劳役。”然而这只是免除庶人的劳役,不是指公卿士大夫。他认为应该允许官员领取俸禄供养父母,而不限制年龄。奏书上呈后,孝明帝采纳了。后来他被任命为司空长史。当时各位公卿都仰慕他的名声,想请他作为辅佐,却没能得到。
〔5〕时诸方贼盛,而南寇侵境,山蛮作逆,孝明欲亲讨,以荆州为先。诏雄为行台左丞,与临淮王彧东趣叶城;别将裴衍,西通鸦路。衍稽留未进,议师已次汝滨。逢北沟求救,议以处分道别,不欲应之。雄曰:“王执麾阃外,唯利是从,见可而进,何必守道?”彧恐后有得失之责,要雄符下。雄以车驾将亲伐,蛮夷必怀震动,乘彼离心,无往不破,遂符彧军,令速赴击。贼闻,果自走散。在军上疏曰:“凡人所以临坚陈而忘身,触白刃而不惮者,一则求荣名,二则贪重赏,三则畏刑罚,四则避祸难。非此数事,虽圣王不能劝其臣,慈父不能厉其子。明主深知其情,故赏必行,罚必信,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闻钟鼓之声,见旍旗之列,莫不奋激,竞赴敌场。岂厌久生而乐早死也?利害县于前,欲罢不能耳。自秦、陇逆节,将历数年,蛮左乱常,稍已多载。凡在戎役,数十万人,三方之师,败多胜少,迹其所由,不明赏罚故也。陛下欲天下之早平,愍征夫之勤悴,乃降明诏,赏不移时。然兵将之勋,历稔不决,亡军之卒,晏然在家,致令节士无所劝慕,庸人无所畏慑。进而击贼,死交而赏赊;退而逃散,身全而无罪,此其所以望敌奔沮,不肯进力者矣。为重发明诏,更量赏罚,则军威必张,贼难可弭。臣闻必不得已,去食就信,以此推之,信不可斯须废也。赏罚,陛下之所易,尚不能全而行之;攻敌,士之所难,欲其必死,宁可得也?”后为吏部郎中。
当时各地贼寇势力强盛,南方敌人侵犯边境,山中的蛮族也聚众作乱,孝明帝打算亲自征讨,把荆州作为首要目标。朝廷下诏任命辛雄为行台左丞,和临淮王元彧一起向东奔赴叶城;另外派将领裴衍向西打通鸦路。裴衍拖延没有出发,而朝廷大军已经驻扎在汝水岸边。此时遇到北沟的求救,军中商议认为彼此负责的方向不同,不想去救援。辛雄说:“大王您在京城外统领军队,一切以有利为准,看到机会就前进,何必拘泥于原来的路线?”元彧担心以后会承担失败的责任,要求辛雄下道符命作为凭证。辛雄认为皇帝将要亲征,蛮夷一定会震动不安,趁他们人心涣散,没有攻不破的,于是给元彧的军队下达符命,命令他火速赶去攻击。贼寇听说后,果然自行逃散。 辛雄在军中上疏说:“一般人之所以面对坚固的战阵而忘记生死,迎着锋利的刀刃而不害怕,第一条是为了博取功名,第二条是贪图丰厚的赏赐,第三条是畏惧刑罚,第四条是躲避灾祸。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即使是圣明的君王也无法劝勉他的臣子,慈爱的父亲也无法激励他的儿子。英明的君主深知这个道理,所以赏赐一定兑现,惩罚一定严明,使得关系亲疏、地位贵贱、性格勇怯、才能贤愚的人,听到战鼓齐鸣,看到旌旗飘扬,没有不奋发激昂,争着冲向战场的。难道是他们厌恶长寿而喜欢早死吗?那是因为利害摆在眼前,想停下来也不可能啊。自从秦州、陇州叛逆以来,快要持续几年了;蛮族和边境百姓扰乱纲常,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所有服兵役的人,有几十万之多,三方面的军队败多胜少,推究其中的原因,就是赏罚不明确的缘故。陛下希望天下早日平定,怜悯出征将士的辛劳困苦,于是颁发严明的诏令,赏赐不拖延时间。然而将士的功劳经年累月不能决断,逃跑的士兵却安然在家,使得有节操的人无所向往,平庸的人无所畏惧。前进杀敌,死亡就在眼前而赏赐却迟迟不给;后退逃散,自身保全而且没有罪过,这就是他们望见敌人就奔逃溃败,不肯竭力作战的原因。如果重新发布明确的诏令,重新考虑赏罚,那么军威一定可以振作,贼寇就不难平定了。我听说万不得已的时候,宁可舍弃粮食也要坚持信用,由此看来,信用是一刻也不能废弃的。赏罚,是陛下容易做到的事,尚且不能完全实行;而攻击敌人,是士兵们难以做到的事,想要他们拼死效命,怎么可能做得到呢?”后来辛雄担任了吏部郎中。
〔6〕及尔朱荣入洛,河阴之难,人情未安,雄潜窜不出。孝庄欲以雄为尚书,门下奏曰:“辛雄不出,存亡未知。”孝庄曰:“宁失亡而用之,可失存而不用也?”遂除度支尚书。后以本官兼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将发,请事五条:一言逋悬租调,宜悉不征;二言简罢非时徭役,以纾人命;三言课调之际,使丰俭有殊,令州郡量检,不得均一;四言兵起历年,死亡者众,或父或子,辛酸未歇,见存耆老,请假板职,悦生者之意,慰死者之魂;五言丧乱既久,礼仪罕习,如有闺门和穆,孝悌卓然者,宜旌其门闾。庄帝从之,因诏:人年七十者授县,八十授郡,九十加四品将军,百岁从三品将军。
等到尔朱荣进入洛阳,发生了河阴之难,人心不安,辛雄潜藏不出。孝庄帝想任命辛雄当尚书,门下省上奏说:“辛雄不露面,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孝庄帝说:“宁可失去一个可能已死的人却任用他,怎么能失去一个活着的人却不任用呢?”于是任命他做度支尚书。后来辛雄凭原官职兼任侍中、关西慰劳大使。将要出发时,他请求了五件事:第一说拖欠的租调应该全部不征收;第二说要停止临时的徭役来缓解百姓的困苦;第三说征收赋税的时候,应该让富足和贫瘠地区有所差别,命令州郡衡量检查,不能平均划一;第四说战事连年,死的人很多,有的父亲有的儿子,辛酸还没消散,现在还活着的老人,请求暂时授予他们官职,让活着的人高兴,也安慰死者的灵魂;第五说丧乱已很久,礼仪很少演习,如果有家庭和睦、孝悌特别突出的人,应该表彰他们的门庭。庄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年龄七十的人授予县官职务,八十的人授予郡官职务,九十的人加封四品将军,百岁的人加封从三品将军。
〔7〕永熙三年534,兼吏部尚书。时近习专恣,雄惧其谗匿,不能守正,论者颇讥之。孝武南狩,雄兼左仆射,留守京师。永熙末,兼侍中。帝入关右,齐神武至洛,于永宁寺大集朝士,责雄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等曰:“为臣奉主,匡危救乱。若处不谏诤,出不陪随,缓则耽宠,急便窜避,臣节安在?”乃诛之。
永熙三年,杨雄兼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身边受宠信的人专权放纵,杨雄害怕他们进谗言陷害自己,因而不能坚守正直,议论他的人很讥讽他。孝武帝南巡(实际是向西出逃),杨雄兼任尚书左仆射,留守京城洛阳。永熙末年,又兼任侍中。皇帝进入关西地区,齐神武帝高欢到达洛阳,在永宁寺大规模召集朝廷官员,斥责杨雄以及尚书崔孝芬、刘廞、杨机等人说:“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应该匡正危难、挽救祸乱。如果待在朝廷不直言规劝,外出时不陪从跟随,平时就贪恋恩宠,急难时就逃跑躲避,臣子的节操在哪里?”于是将他们处死。
〔9〕雄从父兄纂,字伯将,学涉文史,温良雅正。初为兖州安东府主簿,与秘书丞同郡李伯尚有旧。伯尚与咸阳王禧同逆,逃窜投纂,事觉,坐免官。后为太尉骑兵参军,每为府主清河王怿所赏。至定考,怿曰:“辛骑兵有学有才,宜为上第。”及梁将曹义宗攻新野,诏纂为荆州军司。纂善抚将士,人多用命,贼甚惮之。会孝明崩讳至,咸以对敌,欲秘凶问。纂曰:“安危在人,岂关是也?”遂发丧号哭,三军缟素,还入州城,申以盟约。寻为义宗所围,相率固守。孝庄即位,除兼尚书,仍行台。后大都督费穆击义宗禽之,入城,因举酒属纂曰:“微辛行台之在斯,吾亦无由建此功也。”
辛雄的堂兄辛纂,字伯将,学识涉及文史,温和善良、典雅方正。起初担任兖州安东府主簿,与同郡的秘书丞李伯尚有老交情。李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谋反,逃窜投奔辛纂,事情被发觉,辛纂受牵连被免官。后来担任太尉骑兵参军,常常被府主清河王元怿赏识。到了考核官员时,元怿说:“辛骑兵有学问有才能,应该评为上等。”等到梁朝将领曹义宗攻打新野时,皇帝下诏任命辛纂为荆州军司。辛纂善于安抚将士,人们大多愿意效力,敌军很惧怕他。恰逢孝明帝去世的噩耗传来,大家都因为正在对敌,想隐瞒死讯。辛纂说:“安危在于人,哪里与这个有关呢?”于是发丧号哭,全军穿着丧服,回到州城,申明盟约。不久被曹义宗包围,大家相继固守。孝庄帝即位,授任辛纂兼尚书,仍担任行台。后来大都督费穆攻打曹义宗并擒获了他,进入州城,于是举酒嘱咐辛纂说:“如果没有辛行台在这里,我也无法建立这个功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