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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四十九·列传第三十七

北史 · 目录

〔9〕帝尝给椿店数区,耕牛三十头。椿以国难未平,不可与百姓争利,辞店受牛,日烹一头,以飨军士。及死,家无余资。有四子:悦、恢、徵、演。演为齐神武所杀,三子入关。

皇帝曾经赐给椿几处店铺和三十头耕牛。椿认为国家战乱还没有平定,不能和百姓争夺利益,于是推辞了店铺,只接受了牛,每天宰杀一头牛来犒劳军士。等到他去世时,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他有四个儿子:悦、恢、徵、演。演被北齐神武帝杀害,其余三个儿子逃入了关中。

〔10〕徵字士亮,博涉群书,尤精三礼,兼解音律。有至性。居父丧,朝夕共一溢米。少以父勋赐爵城阳郡公。大统末,起家通直散骑常侍,稍迁兼太常少卿。

徵,字士亮,广泛阅览各类书籍,特别精通《周礼》《仪礼》《礼记》三部礼经,同时还通晓音律。他天性纯孝,在父亲去世守丧期间,每天早晚只吃一溢米。年轻时因为父亲的功勋而被赐予城阳郡公的爵位。西魏大统末年,他从家中被征召出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又升迁兼任太常少卿。

〔11〕自魏孝武迁西,雅乐废缺,徵博采遗逸,稽诸典故,创新改旧,方始备焉。又乐有錞于者,近代绝此器,或有自蜀得之,皆莫之识。徵见之曰:“此錞于也。”众弗信之,徵遂依干宝《周礼注》,以芒筒捋之。其声极清,众乃叹服。徵仍取以合乐焉。六官建,拜司乐下大夫,迁司乐中大夫,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内史下大夫。天和三年568,周武帝以徵经有师法,诏令授皇诸子。宣帝时为鲁公,与诸皇子等咸服青衿,行束脩之礼,受业于徵。仍并呼徵为夫子,儒者荣之。六年571,除司宗中大夫,行内史,仍摄乐部。进封岐国公,寻转小宗伯。除太子太傅,仍小宗伯。宣帝嗣位,迁上大将军、大宗伯。时武帝初崩,梓宫在殡,帝意欲速葬,令朝臣议之。徵与内史宇文孝伯等,固请依《礼》七月,帝竟不许。

自从魏孝武帝迁都到西边,雅乐就废弃残缺了。斛斯徵广泛搜集失传的雅乐,考查各种典故,创新并修改旧的,才使雅乐完备起来。另外,有一种叫“錞于”的乐器,近代已经失传了,有人从蜀地得到一个,但没有人认识。斛斯徵看到后说:“这是錞于。”众人不相信,斛斯徵就依照干宝的《周礼注》,用芒筒捋它,发出的声音非常清脆,众人才赞叹佩服。斛斯徵于是取用它来合乐。六官建立后,他被任命为司乐下大夫,升任司乐中大夫,进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内史下大夫。天和三年,周武帝因为斛斯徵的经学有师法,下诏命他教授各位皇子。宣帝当时是鲁公,和各位皇子一样穿着青衿,行束脩之礼,向斛斯徵学习。他们都称呼斛斯徵为夫子,儒者认为这是荣耀。六年,被任命为司宗中大夫,代理内史,仍然兼管乐部。进封岐国公,不久转任小宗伯。被任命为太子太傅,仍然担任小宗伯。宣帝继位后,升任上大将军、大宗伯。当时武帝刚刚去世,灵柩停放着,宣帝想要尽快安葬,命令朝臣讨论。斛斯徵和内史宇文孝伯等人,坚决请求依照《礼》的规定停丧七月,皇帝最终没有答应。

〔12〕帝之为太子也,宫尹郑译坐不能以正道调护,被谪除名。而帝雅亲爱译。至是,拜译内史中大夫,甚委任之。译乃献新乐,十二月各一笙,每笙用十六管。帝令与徵议之。徵驳而奏之曰:“《礼》云,十二律转相生,声五具在十六焉,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然详一笙十六管,总一百九十二管,既无相生之理,又无还宫之义。臣恐郑声乱乐,未合于古。夫音乐之起,本于人心,天之应人,有如影响。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恶者,天谴之以殃。故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天下化。纣为朝歌、北里之音,而社稷灭。是知乐也者,和情性,移风俗,动天地,感鬼神,祸福所基,盛衰攸系,安可不慎哉!案译之所为,不师古始。若以月奏一笙,则钟鼓诸色,各须一十有二。雅乐之备,已充庙廷,今若益之,于何陈列?方须更辟阶墀,增修廊宇,非急之务,宁可劳人?如谓笙管之外,不须加造,则乐之损益,岂系于笙?进退无据,窃谓不可。”帝颇纳之,且令停译所献。

皇帝当初做太子的时候,宫尹郑译因为不能用正确的道理辅导太子,遭到贬谪并被除名。但是皇帝一向亲近喜爱郑译。到这个时候,就任命郑译为内史中大夫,非常信任他。郑译于是进献新的音乐,每个月份配一种笙,每种笙有十六根管。皇帝让他和牛弘商议这件事。牛弘反驳并上奏说:“《礼》书上说,十二律相互转化生成,五音都包含在十二律中,六律和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然而仔细考察,一种笙有十六根管,总共一百九十二根管,既没有相生的道理,也没有轮流作宫的意义。我担心郑国的靡靡之音会扰乱雅乐,不符合古法。音乐的兴起,原本来源于人心,上天回应人,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迅速。行善的人,上天会赐福给他;作恶的人,上天会降灾惩罚他。所以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得到教化。纣王制作朝歌、北里的音乐,国家就灭亡了。由此可知,音乐能够调和性情、改变风俗、感动天地鬼神,是祸福的根源、盛衰的关键,怎么能不慎重呢!考察郑译的做法,不效法古代的传统。如果每个月演奏一种笙,那么钟鼓等各种乐器也需要各配套十二套。雅乐的乐器已经摆满庙堂朝廷,现在如果再增加,放在哪里呢?还需要再开辟台阶、增修廊屋,这不是紧急的事情,怎么能役使百姓呢?如果说笙管之外不需要再制造,那么音乐的增减难道只在于笙吗?这样进退没有依据,我私下认为不可行。”皇帝很采纳了他的意见,并且下令停止郑译进献的音乐。

〔13〕及武帝山陵回,帝欲作乐,复令议其可不。徵曰:“《孝经》云‘闻乐不乐。’闻尚不乐,其况作乎!”郑译曰:“既云闻乐,明即非无,止可不乐,何容不奏。”帝遂依译议,译因此衔之。帝后肆行非度,昏虑日甚。徵以荷武帝重恩,尝备位师傅,乃上疏极谏,指陈帝失。不纳。译因谮之,遂下徵于狱。徵惧不免,狱卒张元平哀之,乃以佩刀穿墙,送之出。元平被捶拷百数,而无所言。徵既出,匿于人家,后遇赦得免,然犹坐除名。

等到安葬武帝的丧事完毕回朝后,宣帝想要奏乐享乐,又让大臣们讨论这样是否可行。乐运说:“《孝经》里讲‘听到音乐也不快乐’。只是听到尚且不乐,何况是亲自演奏呢!”郑译却说:“既然说‘闻乐’,说明并不是没有音乐,只是可以不去享乐,又怎么能不演奏呢?”宣帝于是听从了郑译的意见,郑译从此便怀恨乐运。宣帝后来肆无忌惮地胡作非为,昏庸暴虐一天比一天厉害。乐运因为曾受武帝的大恩,又曾经担任过师傅的职位,就上奏章极力劝谏,直接指出宣帝的过失。宣帝不肯采纳。郑译趁机诬陷乐运,于是宣帝把乐运关进了监狱。乐运担心自己难免一死,狱卒张元平很同情他,就用佩刀挖穿墙壁,把乐运送出去。张元平被拷打了几百下,却始终没有说出实情。乐运逃出来后,躲藏在一户人家里,后来遇到大赦才得以免罪,但仍然被定罪削除官籍。

〔14〕隋文帝践极,例复官爵,除太子太傅,仍诏徵修撰乐书。开皇四年584薨,年五十六。初,隋文帝为大司马,有外姻丧,徵就第吊之。久而不出。徵怒,遂弗之待。比出候,徵已去矣。隋文帝以此常恨之。至是,诏所司谥之曰暗。子该嗣。徽所撰《乐典》十卷。

隋文帝登基后,按照旧例恢复了他的官爵,任命他为太子太傅,又下诏让他编修乐书。他在开皇四年去世,终年五十六岁。当初,隋文帝担任大司马时,有家姻亲办丧事,他去府上吊唁,等了很久主人也不出来。他发怒了,就不再等,直接离开。等到主人出来迎接时,他已经走了。隋文帝因此一直记恨他。到这时,下诏让有关部门给他定谥号为“暗”。他的儿子该继承了爵位。他撰写的《乐典》共十卷。

〔15〕兄恢,散骑常侍,新蔡郡公。子政嗣。

他的哥哥名叫恢,担任散骑常侍的官职,被封为新蔡郡公。他的儿子政继承了他的爵位。

〔16〕政明悟有器干,隋开皇中,以军功授仪同,甚为杨素所礼。大业中,位尚书兵曹郎,渐见委遇。玄感兄弟,俱与之交。辽东之役,兵部尚书段文振卒,侍郎明雅复以罪废,帝弥属意于政。寻迁兵部侍郎。称为干理。玄感之反,政与通谋,及玄纵等亡归,亦政之计。及帝穷玄纵党与,政亡奔高丽。明年,帝复东征,高丽请和,遂送政。锁至京师以告庙,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请变常法行刑,帝许之。以出金光门,缚之于柱,公卿百僚,并亲击射。脔其肉,多有啖者,然后烹焚,扬其骨灰。

政这个人很聪明又有才干,在隋朝开皇年间,靠军功被授予仪同的官职,很受杨素敬重。到了大业年间,当了尚书省兵曹郎,慢慢被皇帝信任重用。杨玄感兄弟都和他有交情。辽东打仗的时候,兵部尚书段文振死了,侍郎明雅又因为犯罪被罢官,皇帝就更把心思放在政身上了。不久升他做兵部侍郎,都说他办事能干。杨玄感造反,政参与了谋划,连杨玄纵他们逃回来,也是政出的主意。等皇帝追查杨玄纵的党羽,政就逃到高丽去了。第二年,皇帝又东征,高丽请求讲和,就把政送回来了。他被押到京城祭告祖庙,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请求不按常规行刑,皇帝答应了。从金光门押出去,绑在柱子上,文武百官都亲自打他射他。割他的肉吃,很多人吃了,然后烧掉,扬了他的骨灰。

〔17〕椿弟元寿,性刚毅谅直,武力过人,弯弓两石,左右驰射。历位吏部尚书,封桑乾县伯。孝武践阼,进爵为公,除豫州刺史。及车驾西巡,为部下所杀。赠司空公,谥曰景庄。

椿的弟弟叫元寿,性格刚毅、忠诚正直,武力过人,能拉开两石的弓,左右驰骋射箭。他历任官职做到吏部尚书,被封为桑乾县伯。孝武帝即位后,他进爵为公,被任命为豫州刺史。后来皇帝西巡时,他被部下杀害。朝廷追赠他为司空公,赐谥号为景庄。

〔18〕贾显度,中山无极人也。父道监,沃野镇长史。显度形貌伟壮,有志气。初为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北镇扰乱,显度乃率镇人浮河而下,达秀容,为尔朱荣所留。随荣破葛荣,封石艾县公,累迁南兖州刺史。尔朱荣之死,显度奔梁。普泰初,还朝。后随尔朱度律等败于韩陵,与斛斯椿及弟智等先据河桥,诛尔朱氏。孝武帝初,除尚书左仆射,寻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永熙三年534,为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亲故祖饯于张方桥,显度执酒曰:“显智性轻躁,好去就,覆败吾家,其此人也!”武帝入关后,显智果同于齐神武。孝武帝怒,乃赐显度死。

贾显度是中山郡无极县人。他的父亲贾道监,曾任沃野镇的长史。贾显度身材高大魁梧,很有志向和抱负。起初担任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年,北方各镇发生动乱,贾显度就率领镇民沿黄河漂流而下,到达秀容,被尔朱荣留用。他跟随尔朱荣击败葛荣,被封为石艾县公,多次升迁至南兖州刺史。尔朱荣死后,贾显度逃奔到南梁。普泰初年,他返回朝廷。后来跟随尔朱度律等人在韩陵战败,与斛斯椿以及弟弟贾显智等人首先占据河桥,诛杀尔朱氏家族。孝武帝初年,他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不久加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永熙三年,担任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亲戚朋友在张方桥为他饯行,贾显度拿着酒说:“贾显智性格轻浮急躁,喜欢反复无常,使我家遭殃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孝武帝进入关中后,贾显智果然投靠了齐神武(高欢)。孝武帝大怒,就赐贾显度自杀。

〔19〕智字显智,少有胆决,以军功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伯。及尔朱仲远为徐州刺史,智隶仲远赴彭城。尔朱荣死,仲远举兵向洛,智不从之。庄帝闻而善之。普泰初,还洛。仲远忿其乖背,议欲杀之。智兄显度先为世隆所厚,世隆为解喻得全。后进爵为公。随度律等败于韩陵。智与显度、斛斯椿谋诛尔朱氏,显度据守北中城,令智等入京,禽世隆兄弟。

智,字显智,年轻时就有胆量和决断力,凭借军功一步步升到金紫光禄大夫,被封为义阳县伯。等到尔朱仲远当上徐州刺史,智归他管辖,一起去了彭城。尔朱荣死后,尔朱仲远起兵攻打洛阳,智没有跟着干。孝庄帝听说了这事,很赞赏他。普泰初年,他回到洛阳。尔朱仲远恨他背叛自己,商量着要杀他。智的哥哥显度之前被尔朱世隆看重,世隆替他解释求情,才保住性命。后来智的爵位升为公。他跟着尔朱度律等人在韩陵打了败仗。智和显度、斛斯椿一起谋划诛杀尔朱家族,显度守住北中城,派智等人进京,活捉了尔朱世隆兄弟。

〔20〕孝武帝初,除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在州贪纵,甚为人害。孝武徵还京师,加侍中,除济州刺史,率众达东郡,仍停不进。于长寿津为相州刺史窦泰所破。天平初,赴晋阳。智去就多端,后坐事死。

孝武帝初年,他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的官职。在沧州任职期间,他贪婪放纵,对百姓造成很大危害。孝武帝把他召回京城,加封侍中,又任命为济州刺史。他率领军队到达东郡,却停下来不再前进。在长寿津被相州刺史窦泰打败。东魏天平初年,他前往晋阳。这个人反复无常,后来因犯事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