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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四十三·列传三十一

北史 · 目录

〔94〕先是,梁遣其赵祖悦逼寿春,镇南崔亮攻之。未克,又与李崇乖贰。诏平以本官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节度诸军,东西州将,一以禀之,如有乖异,以军法从事。诏平长子奖以通直郎从。于是率步骑二千赴寿春,严勒崇、亮,令水陆兼备,克期齐举。崇、亮惮之,无敢乖互。频日交战,破贼军。安南将军崔延伯立桥于下蔡,以拒贼之援,贼将王神念、昌义之等不得进救。祖悦守死穷城,平乃部分攻之,斩祖悦,送首于洛。以功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平还京师,灵太后见于宣光殿,赐以金装刀仗一口。

之前,梁朝派赵祖悦进逼寿春,镇南将军崔亮攻打他,没打下来,又和李崇闹不合。皇帝下诏让李平以原官担任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任尚书左仆射为行台,调度指挥各路军队,东西两州的将领都得听他的,有谁不服从,就按军法处置。又下诏让李平的大儿子李奖以通直郎的身份随行。于是李平率领两千步兵骑兵赶往寿春,严厉命令李崇和崔亮,要他们水军陆军都准备齐全,按期一起进攻。李崇和崔亮怕他,不敢再闹别扭。连续几天交战,攻破了梁军。安南将军崔延伯在下蔡架桥,拦截梁军的援兵,梁将王神念、昌义之等人无法前进救援。赵祖悦死守孤城,李平就部署兵力攻打,杀了赵祖悦,把他的首级送到洛阳。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李平回到京城,灵太后在宣光殿接见他,赐给他一把金装刀。

〔95〕时南徐州表云:梁堰淮水,日为患。诏公卿议之。平以为不假兵力,终自毁坏。及淮堰破,太后大悦,引群臣入宴,敕平前,孝明手赐缣布百段。卒,遗令薄葬。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帛七百匹。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文烈公。平自在度支,至于端副,夙夜在公,孜孜匪懈,凡处机密十有余年,有献替之称。所制文笔别有集录。长子奖袭。

当时南徐州上表说:梁国筑堤坝拦挡淮河水,每天都在造成祸患。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们商议这件事。李平认为不需要动用兵力,堤坝最终会自己毁坏。等到淮河堤坝溃决,灵太后非常高兴,带领群臣进入宴会,下令李平上前,孝明帝亲手赏赐他一百匹细绢。李平去世,留下遗命要求薄葬。皇帝下诏赐给他皇室专用的棺木、朝服一套、衣服一套、帛七百匹。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行哀悼。追赠他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为文烈公。李平从担任度支尚书到尚书令副职,日夜为公事操劳,孜孜不倦,总共处理机密事务十多年,有进献善言、废止弊政的美名。他所写的文章另有集子著录。长子李奖继承了他的爵位。

〔96〕奖字遵穆,容貌魁伟,有当世才度。位中书侍郎、吏部郎中。以本官兼尚书,出为相州刺史。初,元叉擅朝,奖为其亲待,频居显职。灵太后反政,削除官爵。孝庄初,为散骑常侍、河南尹。奖前后所历,皆以明济著称。元颢入洛,颢以奖兼尚书右仆射,慰劳徐州。羽林及城人不承颢旨,害奖,传首洛阳。孝武帝初,奖故吏宋游道上书理奖,诏赠冀州刺史。子构袭。

奖,字遵穆,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有当世的才能和器度。他的官职做到了中书侍郎和吏部郎中。后来他凭借原来的官职兼任尚书,外调担任相州刺史。当初,元叉专擅朝政,奖被他亲近优待,多次担任显要的职位。等到灵太后重新掌权,就削去了奖的官职和爵位。孝庄帝初年,奖担任散骑常侍、河南尹。奖前后所担任的官职,都以明智干练而著称。元颢率军进入洛阳时,任命奖兼任尚书右仆射,去徐州慰劳军队。结果羽林军和徐州城的人不服从元颢的命令,杀害了奖,并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孝武帝初年,奖从前的下属宋游道上书为奖申诉冤屈,皇帝下诏追赠奖为冀州刺史。奖的儿子构继承了爵位。

〔97〕构字祖基,少以方正见称,袭爵武邑郡公。齐天保初,降爵为县侯,位终太府卿,赠吏部尚书。构早有名誉,历官清显,常以雅道自居,甚为名流所重。子丕,有父风,位尚书祠部郎中。丕弟克,通直散骑常侍。奖弟谐。

构,字祖基。年轻时因为为人方正而被称赞,继承了武邑郡公的爵位。北齐天保初年,爵位降为县侯,最终官至太府卿,追赠吏部尚书。构早年就有名声,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常常以雅正之道自居,很受名流敬重。他的儿子丕,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尚书祠部郎中。丕的弟弟克,担任通直散骑常侍。奖的弟弟谐。

〔98〕谐字虔和,幼有风采。赵郡李搔尝过元叉门下,见之,归谓其父元忠曰:“领军门下见一神人。”元忠曰:“必李谐也。”问之果然。袭父先爵彭城侯。文辩为时所称,历位位中书侍郎。

李谐,字虔和,从小就有出众的风度神采。赵郡人李搔曾经到元叉府上拜访,见到李谐,回去后对他父亲元忠说:“我在领军元叉家里见到一个神人。”元忠说:“那一定是李谐。”一问,果然如此。李谐承袭了父亲原先的爵位彭城侯。他的文才和辩才被当时的人所称道,历任官职做到中书侍郎。

〔99〕天平末,魏欲与梁和好,朝议将以崔忄夌为使主。忄夌曰:“文采与识,忄夌不推李谐;口颊<扁页>々,谐乃大胜。”于是以谐兼常侍、卢元明兼吏部郎、李业兴兼通直常侍聘焉。梁武使朱异觇客,异言谐、元明之美。谐等见,及出,梁武目送之,谓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敌,卿辈常言北间都无人物,此等何处来?”谓异曰:“过卿所谈。”是时邺下言风流者,以谐及陇西李神俊、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初通梁国,妙简行人,神俊位已高,故谐等五人继踵,而遵彦遇疾道还,竟不行。既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矜,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不得与焉。梁使每入,邺下为之倾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馆门成市。宴日,齐文襄使左右觇之,宾司一言制胜,文襄为之拊掌。魏使至梁,亦如梁使至魏,梁武亲与谈说,甚相爱重。谐使还后迁秘书监,卒于大司农。

天平末年,东魏想和梁朝建立友好关系,朝廷商议打算让崔忄夌担任正使。崔忄夌说:“论文采和见识,我比不上李谐;但论口才善辩,李谐远胜于我。”于是朝廷任命李谐兼任常侍、卢元明兼任吏部郎、李业兴兼任通直常侍出使梁朝。梁武帝派朱异去暗中观察使者,朱异称赞李谐、卢元明的才能。李谐等人谒见后退出,梁武帝目送他们,对身边人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常说北方没有什么人才,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又对朱异说:“(他们的才能)超过了您所谈论的。”当时邺城谈论风流人物,以李谐和陇西李神俊、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最初与梁朝通好时,精心挑选使者,李神俊地位已经很高,所以李谐等五人相继出使,而杨遵彦在路上生病返回,最终没有成行。自从南北通好,双方都以杰出人才相互夸耀,奉命出使或接待宾客,一定都是当时顶尖的人选,没有才华和门第的人不能参与。梁朝使者每次到来,邺城都为之轰动,权贵子弟盛装打扮聚集观看,礼物赠送丰厚,使馆门口像集市一样热闹。宴请的日子,齐文襄帝派人暗中观察,接待官员一句话取得优势,文襄帝为之鼓掌。魏国使者到梁朝,也像梁朝使者到魏国一样,梁武帝亲自与他们交谈,非常喜爱和敬重他们。李谐出使回来后升任秘书监,在大司农任上去世。

〔100〕谐为人短小,六指,因瘿而举颐,因跛而缓步,因謇而徐言,人言李谐善用三短。文集十余卷。

李谐这个人身材矮小,有六根手指,因为脖子上长了个肉瘤所以总昂着头走路,因为腿脚残疾所以迈步很慢,因为口吃所以说话不紧不慢。人们都说李谐特别会利用他这三个短处。他的文集有十多卷。

〔101〕谐长子岳,字祖仁,官中散大夫。性纯至,居期惨,未曾听婢过前;追思二亲,言则流涕。

谐的大儿子名叫岳,字祖仁,担任中散大夫的官职。他性情纯真孝顺,在守丧期间极为悲痛,从不允许婢女走到自己跟前;每当怀念起父母,一说到他们就流泪。

〔102〕岳弟庶,方雅好学,甚有家风。历位尚书郎、司徒掾,以清辩知名。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美焉。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庶曰:“先以此方回施贵族,艺眉有效,然后树须。”世传谌门有恶疾,以呼沱为墓田,故庶言及之。邢子才在傍大笑。除临漳令。

岳庶这个人,品行方正儒雅,喜好学习,很有家传的风范。他曾担任过尚书郎、司徒掾等官职,以清廉善辩闻名。常常代理宾司的职务,负责接待梁国的客人,梁国的客人徐陵对他赞叹不已。岳庶生来就是天阉(没有生育能力),崔谌调侃他说:“教你弟弟种胡须,用锥子到处刺出孔,插上马尾。”岳庶回答说:“先把这方法回敬给贵族您,如果种眉毛有效,再来种胡须。”世间传说崔谌家门有恶疾,把呼沱河一带作为墓地,所以岳庶故意用这话来讽刺他。邢子才在旁边大笑。后来岳庶被任命为临漳县令。

〔103〕《魏书》之出,庶与卢斐、王松年等讼共不平。魏收书王慧龙自云太原人,又书王琼不善事;以卢同附《卢玄传》;李平为陈留人,云其家贫贱。故斐等喧讼,语杨愔云:“魏收合诛。愔党助魏,故遂白齐文宣,庶等并髡头鞭杖二百,庶死于临漳狱中。庶兄岳痛之,终身不历临漳县门。

《魏书》出版后,庶和卢斐、王松年等人一起告状,认为书中有不公平的地方。魏收在书中记载王慧龙自称是太原人,又写了王琼的坏事;把卢同附在《卢玄传》里;说李平是陈留人,而且他家境贫贱。所以卢斐等人大声吵嚷着告状,对杨愔说:“魏收应该被处死。”杨愔袒护魏收,于是报告了北齐文宣帝,结果庶等人全被剃了头发,鞭打杖责两百下,庶最终死在临漳的监狱里。庶的哥哥岳非常悲痛,终身不再经过临漳县衙的门前。

〔104〕庶妻,元罗女也。庶亡后,岳使妻伴之寝宿。积五年,元氏更适赵起。尝梦庶谓己曰:“我薄福,托刘氏为女,明旦当出,彼家甚贫,恐不能见养。夫妻旧恩,故来相见告,君宜乞取我。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衔南,东入穷巷是也。”元氏不应,庶曰:“君似惧赵公意,我自说之。”于是起亦梦焉。起寤问妻,言之符合。遂持钱帛躬往求刘氏,如所梦得之,养女长而嫁焉。

庶的妻子是元罗的女儿。庶死后,她父亲让自己的妻子(即元氏的母亲)陪她同睡。过了五年,元氏改嫁给了赵起。她曾经梦见庶对她说:“我福分薄浅,投胎到刘家做女儿,明天早上就要出生了。那家非常穷,恐怕养不活我。看在夫妻旧情的份上,我特意来告诉你,你该去把我讨要过来。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街南边,向东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就是。”元氏没答应,庶又说:“你好像是怕赵起有意见,我自己去跟他说。”于是赵起也做了同样的梦。赵起醒来后问妻子,妻子说的跟梦境一致。赵起就带着钱财布帛亲自去刘家要孩子,果然跟梦里一样得到了那女孩,抚养长大并嫁了出去。

〔105〕庶弟蔚,少清秀,有襟期伦理,涉观史传,兼属文词。昆季并尚风流,长裾广袖,从容甚美,然颇涉疏放。唯蔚能自持公干理,甚有时誉。坐兄庶事徙平州。后还,位尚书左中兵郎中,仍聘陈使副。江南以其父曾经将命,甚重焉。还,坐将人度江私市,除名。后卒于秘书丞,士友悼惜之。

他的同父异母弟弟蔚,年少时长得清秀,有志向和伦理观念,读过不少史书传记,也擅长写文章。兄弟们都追求风流洒脱,穿着长衣宽袖,举止从容优雅,但大多比较放纵散漫。只有蔚能够自我约束,公正处理事务,在当时很有名声。因为兄长庶的事情受到牵连,被流放到平州。后来返回朝廷,担任尚书左中兵郎中,接着又担任出使陈朝的副使。江南(陈朝)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奉命出使过,非常敬重他。出使回来时,因为带领人渡江私自做买卖,被削职为民。后来在秘书丞的职位上去世,朋友们都感到悲痛和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