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四十·列传第二十八

北史 · 目录

〔1〕△韩麒麟 程骏 李彪(孙昶) 高道悦 甄琛 高聪

列传的标题:韩麒麟、程骏、李彪(附其子孙昶)、高道悦、甄琛、高聪。

〔2〕韩麒麟,昌黎棘城人。自云汉大司马增之后也。父瑚,秀容、平原二郡太守。麒麟幼而好学,美姿容,善骑射。景穆监国,为东曹主书。文成即位,赐爵渔阳男。父亡,在丧有礼。后参征南慕容白曜军事。进攻升城,师人多伤。及城溃,白曜将坑之。麒麟谏曰:“今方图进趣,宜示宽厚,勍敌在前,而便坑其众,恐三齐未易图也。”白曜从之,皆令复业,齐人大悦。后白曜表麒麟与房法寿对为冀州刺史。白曜攻东阳,麒麟上义租六十万斛,并攻战器械,于是军须无乏。及白曜被诛,麒麟停滞多年。

韩麒麟是昌黎棘城人。他自己说是汉代大司马韩增的后代。他父亲韩瑚,做过秀容、平原两个郡的太守。韩麒麟小时候就喜欢学习,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当年景穆太子代理朝政时,他在东曹做主书。文成帝即位后,他被封为渔阳男爵。父亲去世时,他守丧很守礼节。后来他参与了征南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行动。进攻升城的时候,士兵伤亡很多。等城被攻破后,慕容白曜打算把俘虏全部活埋。韩麒麟劝谏说:“现在我们正打算进一步进攻,应该表现出宽厚,强大敌人还在前面,就随便活埋这些人,恐怕整个三齐地区不容易拿下了。”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话,让俘虏们恢复生产,齐地百姓非常高兴。后来慕容白曜上表推荐韩麒麟和房法寿两人一起担任冀州刺史。慕容白曜攻打东阳时,韩麒麟献上义租六十万斛,以及攻城作战的器械,于是军需物资没有缺乏。等到慕容白曜被诛杀后,韩麒麟就停滞了许多年没有得到提拔。

〔3〕孝文时,拜齐州刺史,假魏昌侯。在官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麒麟曰:“明公仗节方夏,无所斩戮,何以示威?”麒麟曰:“人不犯法,何所戮乎?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退。麒麟以亲附之人,未阶台官,士人沈抑,乃表请守宰有阙,宜推用豪望,增置吏员,广延贤哲,则华族蒙荣,良才获叙,怀德安土,庶或在兹。朝议从之。

孝文帝时期,韩麒麟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并暂代魏昌侯的爵位。他在任时很少动用刑罚。他的从事刘普庆劝他说:“明公您持节来到中原地区,没有斩杀过一个人,凭什么显示威严呢?”韩麒麟说:“百姓不犯法,为什么要杀人呢?如果一定要杀人来树立威名,那就拿你来开刀。”刘普庆又惭愧又害怕地退了下去。韩麒麟认为那些归附的人还没有官职,士人因此被压抑,于是他上表请求:如果有地方官空缺,应该推举任用豪门望族,增加吏员名额,广泛招纳贤才,这样名门望族就能得到荣耀,有才能的人就能得到任用,他们怀恩德、安本土,或许就能实现。朝廷讨论后同意了他的建议。

〔4〕太和十一年487,京都大饥,麒麟表陈时务曰:

太和十一年,京城发生大饥荒,韩麒麟上奏陈述时政事务说:

〔5〕古先哲王,经国立政,积储九稔,谓之太平。故躬藉千亩,以率百姓。用能衣食滋茂,礼教兴行。逮于中代,亦崇斯业,入粟者与斩敌同爵,力田者与孝悌均赏。实百王之常轨,为政之所先。今京师人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盖一夫不耕,或受其饥,况于今者,动以万计?故顷年山东遭水,而人有馁终,今秋京都遇旱,谷价踊贵,实由农人不劝,素无储积故也。

古代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积累了足够的粮食储备(九年),才被称为太平盛世。因此他们亲自耕种籍田,来带动百姓重视农业。这样才做到了衣食充足,礼教盛行。到了中古时期,也仍然重视农业生产,缴纳粮食的人可以与战场上杀敌的人获得同等爵位,努力种田的人与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获得同等奖赏。这确实是历代帝王一贯的治国方略,是政治的首要任务。如今京城里的百姓,不种田的人很多;游手好闲、不劳而获的人,占了三分之二。要知道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何况现在不耕种的人数以万计呢?所以近年来山东地区发生水灾,就有人饿死;今年秋天京城遭遇旱灾,粮价飞涨,这实际上是因为农民没有被鼓励耕作,平时没有粮食储备的缘故。

〔6〕伏惟陛下天纵钦明,道高三五,上垂覆载之泽,下有冻馁之人,皆由有司不为其制,长吏不恤其本。自承平日久,丰穰积年,竞相矜夸,浸成侈俗。故令耕者日少,田者日荒。谷帛罄于府库,宝货盈于市里,衣食匮于室,丽服溢于路。饥寒之本,实在于斯。愚谓凡珍玩之物,皆宜禁断。吉凶之礼,备为格式,令贵贱有别,人归朴素。制天下男女,计口受田。宰司四时巡行,台使岁一案检,勤相劝课,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赡,虽遇凶灾,免于流亡矣。

我想陛下您天生聪明圣明,道德比三皇五帝还高,上面有天地养育的恩泽,下面却有受冻挨饿的人,这都是因为有关部门不制定制度,地方长官不关心根本。自从天下太平日子久了,连年丰收,人们互相夸耀,渐渐形成了奢侈的风气。所以导致种地的人一天天减少,田地一天天荒废。粮食布帛在国库里用光了,金银财宝在市场上堆满了,家中缺衣少食,路上却满是华丽的服装。饥寒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我认为凡是珍贵的玩物,都应该禁止。吉礼和凶礼,都制定详细的标准,让贵贱有分别,人们回归朴素。规定天下的男女,按人口分配田地。主管官员四季巡视,朝廷使者每年检查一次,勤加督促鼓励,严格进行赏罚。几年之内,必然会有富余,即使遇到灾荒,也能免于流亡了。

〔7〕往年校比户贯,租赋轻少。臣所统齐州,租粟才可给俸,略无入仓。虽于人为利,而不可长久。脱有戎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济。请减绢布,增益谷租,年丰多积,岁俭出振。所谓私人之谷,寄积于官;官有宿积,则人无荒年矣。

前些年审查户籍,租税征收得比较轻。我所管辖的齐州,收上来的粮食只够发官员的俸禄,几乎没有什么能存进粮仓的。这样虽然对百姓有好处,但长久不了。万一发生战事,或者遇到天灾,恐怕就没有办法拿出东西来应急了。请求朝廷减少绢布的征收,增加粮食的租税,丰收年里多积存,歉收年里拿出来赈济。这其实就是把私人的粮食寄存在官府手里;官府有了储备,百姓就不会闹饥荒了。

〔8〕卒官,遗敕其子,殡以素棺,事从俭约。

在任上去世,留下遗嘱告诫儿子,用不加修饰的棺材入殓,丧事一切从俭节约。

〔9〕麒麟立性恭慎,恒置律令于坐傍。临终之日,唯有俸绢数十疋,其清贫如此。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曰康。长子兴宗,字茂先。好学有文才,位秘书中散。卒,赠渔阳太守。

麒麟生性恭谨,常常把法律条令放在座位旁边。他去世的时候,只有几十匹俸禄所得的绢,他就是如此清贫。被追赠为散骑常侍、燕郡公,谥号为康。他的大儿子兴宗,字茂先,爱好学习,有文才,担任秘书中散的官职。去世后,被追赠为渔阳太守。

〔10〕子子熙,字元雍。少自修整,颇有学识,为清河王怿郎中令。初,子熙父以爵让弟显宗,不受;子熙成父素怀,卒亦不袭。及显宗卒,子熙别蒙赐爵,乃以先爵让弟仲穆。兄弟友爱如此。母亡,居丧有礼。子熙为怿所眷遇,遂阙位,待其毕丧后,复引用。及元叉害怿,久不得葬。子熙为之忧悴,屏居田野。每言王若不得复封,以礼迁葬,誓以终身不仕。后灵太后反政,以叉为尚书令,解其领军。子熙与怿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檦、宾客张子慎伏阙上书,理怿之冤,极言元叉、刘腾诬誷。书奏,灵太后义之,乃引子熙为中书舍人。后遂剖腾棺,赐叉死。寻修国史。建义初,兼黄门,寻为正。

子熙,字元雍。少年时就注重自身修养,很有学识,担任清河王元怿的郎中令。当初,子熙的父亲要把爵位让给弟弟显宗,显宗不接受;子熙为了完成父亲平素的愿望,最终也没有继承爵位。等到显宗去世,子熙另外蒙受恩赐获得爵位,就把原先的爵位让给了弟弟仲穆。兄弟之间友爱到了这种程度。母亲去世后,他守丧遵循礼节。子熙被元怿厚爱照顾,于是为他保留职位空缺,等他服丧期满后再次任用。等到元叉杀害了元怿,元怿很久不能下葬。子熙为此忧愁憔悴,隐居在乡间。他常说如果王爷不能恢复封爵并按照礼仪迁葬,就发誓终身不做官。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任命元叉为尚书令,解除了他的领军职务。子熙与元怿的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檦、宾客张子慎拜伏在宫阙下上书,申辩元怿的冤屈,极力指陈元叉、刘腾诬陷的情况。奏章呈上后,灵太后认为他们仗义,就提拔子熙为中书舍人。后来就剖开刘腾的棺材,赐令元叉自杀。不久,子熙参与修撰国史。建义初年,兼任黄门侍郎,不久转任正职。

〔11〕子熙清白自守,不交人事。又少孤,为叔显宗所抚养。及显宗卒,显宗子伯华又幼,子熙爱友等于同生。长犹共居,车马资财,随其费用,未尝见于言色。又上书求析阶与伯华,于是除伯华东太原太守。及伯华在郡,为刺史元弼所辱。子熙乃泣诉朝廷。明帝诏遣案检,弼遂大见诘让。

子熙保持清白的操守,不参与世俗的交际应酬。他从小父亲就去世了,被叔叔显宗抚养长大。等到显宗去世,显宗的儿子伯华还年幼,子熙像对待亲兄弟一样爱护他。长大后仍然住在一起,车马财物都任凭伯华使用,从未在言语表情上表现出任何吝啬。子熙又上书朝廷请求将自己的官阶分给伯华,于是朝廷任命伯华为东太原太守。等到伯华在郡任职时,被刺史元弼侮辱。子熙便哭着向朝廷申诉。明帝下诏派人调查,元弼于是受到严厉的责问。

〔12〕尔朱荣之禽葛荣,送至京师。庄帝欲面数之,子熙以为荣既元凶,自知必死,恐或不逊,无宜见之。尔朱荣闻而大怒,请罪子熙。庄帝恕而不责。及邢杲起逆,诏子熙慰劳。杲诈降,子熙信之。迁至乐陵,杲复反,子熙还。坐付廷尉,论以大辟,恕死免官。孝武初,领著作,以奉册勋,封历城县子。天平初,为侍读,除国子祭酒。子熙俭素安贫,常好退静。迁邺之始,百司并给兵力,时以祭酒闲务,止给二人。或有令其陈请者,子熙曰:“朝廷自不与祭酒兵,何关韩子熙事。”论者高之。元象中,加卫大将军。

尔朱荣擒获葛荣后,将他送到京城。庄帝想要当面数落他的罪行,子熙认为尔朱荣既然是首恶,自知必死,恐怕会有不敬之言,不适合见他。尔朱荣听说后非常生气,请求治子熙的罪。庄帝宽恕了子熙,没有责备他。等到邢杲造反,庄帝下诏让子熙去慰劳。邢杲假装投降,子熙相信了他。走到乐陵时,邢杲再次反叛,子熙只好返回。因此被交给廷尉审判,被判死刑,但被饶恕死罪,免去官职。孝武帝初年,子熙兼任著作郎,因为奉册封的功勋,被封为历城县子。天平初年,担任侍读,授任国子祭酒。子熙节俭朴素,安于贫困,常常喜好退让沉静。刚迁都到邺城时,各部门都给配备兵力,当时因为祭酒是闲职,只给了两个人。有人让他向朝廷请求多配兵力,子熙说:“朝廷本来就不给祭酒兵,关我韩子熙什么事。”评论的人因此赞赏他。元象年间,加授卫大将军。

〔13〕先是,子熙与弟娉王氏为妻,姑之女也,生二子。子熙尚未婚,后遂与寡妪李氏奸合而生三子。王、李不穆,迭相告言。子熙因此惭恨,遂以发疾。卒,遗戒不求赠谥,其子不能遵奉,遂至干谒。武定初,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先前,子熙为弟弟聘娶了王氏为妻,王氏是他姑姑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子熙自己还没有结婚,后来就与寡妇李氏私通,生了三个儿子。王氏和李氏关系不和睦,互相告发。子熙因此感到惭愧和怨恨,于是引发疾病。去世时,他留下遗言不求朝廷赐予谥号,但他的儿子没有遵守,于是去求请官职。武定初年,追赠他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14〕兴宗弟显宗,字茂亲。刚直,能面折廷诤,亦有才学。沙门法抚,三齐称其聪悟。尝与显宗校试,抄百余人名,各读一遍,随即覆呼,法抚犹有一二舛谬,显宗了无误错。法抚叹曰:“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兴宗的弟弟叫显宗,字茂亲。他性格刚正耿直,能够在朝廷上当面向皇帝提出劝谏,而且很有才华学问。有个僧人叫法抚,在三齐一带被认为聪明颖悟。他曾经与显宗比试记忆,抄写了一百多个人名,每人读一遍,然后立刻复述,法抚还有一两个错误,显宗却完全没有错。法抚感叹说:“我一生以来,只佩服您啊。”

〔15〕太和初,举秀才,对策甲科,除著作佐郎。后兼中书侍郎。既定迁都,显宗上书:

太和初年,显宗被举荐为秀才,在朝廷对策中考取甲等成绩,被任命为著作佐郎。后来他又兼任中书侍郎。迁都洛阳的事情确定之后,显宗向皇帝上书说: